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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燕无霜(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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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将军府中,将军夫人燕无霜端坐在黄铜镜前,昏暗的灯光映在她一侧的脸颊上。她似乎在做什么决定。她嫁给将军整整四年,如今也该为将军做点什么了。她也是才从探子口中得知这位仙人的,据说这仙人有不老药,还说这位仙人很奇怪住在瀑布之上,很是难寻,又有人说那是仙人布下的结界,非心不诚者不能进,还要一个人前去才能求得仙药。因此这位仙人便被渐渐淡忘了,只当故事说给小孩听。探子打探到了这位仙人居于蜀中一深山之中。她便想试试运气,她也做好了空手而归的准备。
她站起身对身边的大丫鬟吩咐了一些东西,拿起拿把剑就准备走。
大丫鬟名叫绿柳,她害怕自家夫人出事,问道:“夫人当真要去?”
燕无霜看了看手中宝剑,摇了摇头:“别无他法,姑且一试。”
说罢便连夜赶往蜀中。一路上她打听了不少消息,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答案。此行没错。
老人告诉她往西边走,蜀中路途遥远,一定要小心。到了蜀中向北走,不久便会看见一个深山,里面怪石嶙峋,雾气缭绕。要是心诚便会看见一百丈瀑布,到时便会如愿以偿。
她身骑白马,风尘仆仆。穿过无人的雪原,风雪冻红了她的脸颊。路上的强盗,她拔出刀,刀光剑影中,强盗的血浸湿了她的衣裳,洗却了这把刀上的灰尘。她越过数不清的山谷来到了老人口中的山谷。寒风凌冽打在她脸上,身上的白衣早已如掉入泥潭般,肮脏不堪。脸上有布满了枯枝划过的伤痕,从马上跌落在地的灰尘。双唇开裂,疼痛不已。可她那双眸依旧如水般闪亮。她终于到了老人口中的百丈瀑——一帘瀑布悬于山涧之中,高莫百丈,声如惊雷,珠玉迸溅,仙雾环绕。山中怪石嶙峋,或如男丁,或如泰山。燕无霜立于巨石之上,抬头望去,只见百丈瀑布之上,有一座房屋于瀑布之上,房前仿佛有一人。她心想,莫不是百姓口中所说的老神仙!
苏羽之向那女子看去,衣衫褴褛,身上密密麻麻还有不少刀伤。蓬头垢面,俨然一副叫花子模样,可她身旁那把剑却干净得很,想是极爱惜的。往常来向她问药的大都是些黎民百姓,可却少有像她这般不堪。她缓缓问道:“瀑下所跪者,为何而来?”
虽只是轻轻一句,可那声音在山谷回荡,竟还比那瀑布惊雷之音还大。女子心里既惊叹又高兴,自己尚未开口,老神仙便已然知道自己前来。不过老神仙的声音倒像是二八少女一般,她又突然想起百姓说这老神仙有不老药,也不见怪了。
她立马跪下,涕泪道:“小女子赵燕氏,名无霜。奴家官人赵华赵将军,奉旨保卫西境和平,击退敌军。可他也身负重伤,危在旦夕。宫中御医也都束手无策,我偶然间听闻蜀中有一神医,可谓是天神下凡,无论何病,药到病除。如今海晏河清,他却连一眼都不曾见着……特来恳求仙人赐药!”
苏羽之听得七八分意,心中不免对这威武的将军多了几分怜悯,也对这不远千里来求药的夫人多了几分敬佩。堂堂将军夫人,竟变成这般模样,不禁令人唏嘘。她道:“无远弗届,穷山距海。你既来到此,我便尽力相助,这仙草你将它煮于药中,喝下这药,不日便可痊愈。”说罢便将手中的仙草给送了下去。
燕无霜抬头看仙草悬于瀑布之中,徐徐向自己飞来,心中百感交集。行了三跪九叩之礼,道:“多谢仙人相助!日后必定前来重谢!”说罢便又狠狠的磕了三个头,这才离开。
苏羽之看着远去的背影,心想女中豪杰便如这般吧。思至此她突觉自己已来凡间数年,一直在此处,命中之人也不曾现身。虽有仙友拜访,可她依旧感觉孤寂。每日看着这山顶云海,这山涧瀑布。一看就是千余年。看得她都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神界云海
夜洵正在和他的亲弟弟长庆在云海中喝酒。夜洵是天帝的长子,夜洵神力深厚,可不知怎地,这大皇子脑子不太好使。是神界总所知周的。长庆则是天帝的第二子,相对于夜洵,长庆就显得聪颖过人,十分受人喜爱。今日天帝在云海华诞宫设宴,庆祝原帝的神逝的第五万载。天帝毕宇是原帝的独子,继承了天帝之位,他说:“父帝不喜哀悲,且父帝神逝就是超脱一切而永存。需要庆祝。”因此,他每年都会在华诞宫设宴庆祝。
长庆不喜热闹,邀夜洵到万里云海之上畅饮。夜洵因奉命去去捕杀上古凶兽而受伤,如今伤势还未痊愈,但弟弟盛情难却,也只好答应。
长庆笑着从袖子拿出一物道:“此乃花清仙子所酿造的神仙醉,它虽为酒,却没有酒的烈性,只有淡淡的花香,和神泉的清甜,兄长伤势未愈,还是喝此要稳妥些。”
夜洵看了看长庆手中的神仙醉,不客气的一口就喝了下去,可谓一滴不剩…“啊,不愧是花清仙子的佳酿,清新爽口,当真是好东西……”
夜洵顿时眼睛就迷糊了,身体也出现了异样,身体中的神力也开始消散,他立马觉得不对,看向眼前的弟弟,虽看不清,可他还是看出了长庆的笑意。
他是他的亲弟弟啊,彼此相伴这么多年,怎么能忍心对自己下手!
他不敢相信,傻傻的问:“长庆……你是不是拿错了……你给哥哥喝的不是神仙醉吗?”
长庆冷笑道:“别傻了,有什么想说的快说吧,你马上就要死了,到时候别怪我做弟弟的心狠手辣!”
说罢便变出了法器——圣灵剑!刀尖直指夜洵!
夜洵终于看清楚了,长庆不是与他戏耍,竟真是要了他的命!
夜洵此时已无半点力气,像一堆烂泥软瘫在云海中。英俊无双的脸上,多了几分不甘与无奈。如今他才是砧板任人宰割的肉。
长庆看着瘫软在地的夜洵,脑海中浮过曾经的画面,两兄弟最美好的时光,现在竟也回不去了。他心里有一丝不忍心。
夜洵此时微闭上了眼,道:“要杀要剐随你便,只是我不相信我那乖觉的弟弟会变得如今这般!”
长庆始终没忍下心,放下了剑,转过身背对着夜洵,像是惭愧于他:“我也是迫不得已,奉命于人,哥哥切莫责怪。”没等夜洵问个明白便将这瘫软在地的夜洵送到了凡间。
等夜洵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竟在荒郊野外,此时他已经不在是神界的人了,他只是一个凡人。他想知道长庆到底被什么操控着,自己父帝知道自己不见后,长庆又该以何借口向他解释……他落寞的看向天空,他想,天那边的人,有没有在寻找他……
会有人找到他吗?如今他神力尽失,便如同凡人,不同的是他神体尚存,便会一直一直这样下去,直到神寿将至。或许这很漫长,长到他可能忘了他是谁。
万籁俱寂,星河璀璨。夜洵似乎能透过这星河,看到神界,看到他最尊敬的父帝,看到那个曾经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可这一切入落入这无声逝去的光影里,只有他站在原地,只是他不明白,他不理解。他想立刻飞到这广袤无际的天,划破夜幕,见到最亲的人,就像从前一样。
但是,不能了。仅仅一杯神仙醉。他变如同怪物一般活着。
他躺在大树下,身体也慢慢有了力气,他想着神界有不少散仙,还有好几个神尊也是在人间游玩的。他想这天长地久,他总能找到,自己肯定能回到天上!
“父帝保佑,满天神明没事多下凡来,还有水神冥渊你一定要下来找我!不能下也要偷偷下,下来找我,免得我四处找……”
他一个人对着满天繁星虔诚的碎碎念,差点就跪下了,可他是天界堂堂大皇子,如今天帝只有两子,身份何等尊贵,向这些神仙发愿就算便宜他们了!哎可叹自己太傻太天真了!
他第一次见识到夜是多么的黑。他东逛逛西看看,凭着月光,走到一处深山中。不知何时开始他发现周围都是些奇山异水,怪石嶙峋。溪水从他脚边流过,他一不留神滑了一跤。真疼。他想。
四周也尽是参天大树,枯木横于小溪之中,他想出去,这深山老林里面不知有什么妖怪。如今他不过与凡人无异就算平时随手一挥便可魂飞魄散的小妖,如今也可轻而易举的要了他的命!
可他迷路了。他认栽了,他一边摸索着手边草木,一边慢慢前行。想找一个地方藏身。可他慢慢发现这地方居然还有小径!他想是有人家住这深山里面吗?若是妖直接飞就可以了,对吧。他心中一边又一边的说服自己,这是一位隐居在此处的人弄的小径。
“对没错!肯定是这样!我乃天帝长子,这身份说出去都可把小妖吓跑!
于是他顺着小径,一直往里走,也怕得不行。许是傻人有傻福,夜洵真就到了那瀑布前。到此就没了小径,他迷惑的挠了挠头,眼前这瀑布丈高百尺,那这瀑布之上又是什么呢?
他不解。
苏羽之看着今夜是难得的月圆,想集这天地之气炼制一枚丹药,可桌上的神思却异于往常,发出耀眼的红光。
神思是苏羽之师傅给她法器,说这神思与苏羽之命中之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神思状如禅杖,上有一颗白玉铃铛,玲珑剔透,很是好看。苏羽之最初,也只是喜欢这神思精致。
可后来苏羽之发现这神思竟比其他神器顺手,且它比其他神器更坚硬。可防可攻,她顿时就稀奇了起来。
而如今神思异动,想必是那人来了。
“我等了几百上千年,等得我都记不清了,你终于来了。”
夜洵呆呆的站着瀑布只下,迸溅的水滴浸湿了他的黑色法衣,他抬头像瀑布之上看去。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白衣女子立于瀑布之上,身后负着明月,仿佛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他一眨眼,那女子仿佛又不见了。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就想跑。
他想自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一来就碰上个神仙,那人是个妖怪无疑,还是吸收月之精气的女妖怪。
可事实证明,他的运气十分不错。他遇到了神仙。
夜洵正想转身逃跑,他深只自己现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转身,便看见苏羽之站在一块巨石上,一手拿着禅杖,一边俯瞰着自己。一阵微风拂来,禅杖上的白玉铃铛响,黑发如墨,白衣飘飘。足以让世人迷恋的脸庞……竟是夜洵见过最美的女子。
可她不会是女鬼吧?!他尴尬的站在那,跑也不是,说话也不是。一分一秒都十分煎熬。
苏羽之像是没见过这般男子,虽然有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庞,还有一身神骨,却没有半点神气。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夜洵一直在挠头。
“你为何而来?”苏羽之以为夜洵也是来问药的。
夜洵长叹了一口气,总算不那么煎熬了:“在下在山林里迷了路,不小心闯进仙子的境地,打扰到仙子清修,还望仙子原谅!”
这一段说下来,可喂是气都不带喘,仿佛已经说了千遍万遍似的。
原本夜洵只是认为妖怪们都喜欢让别人叫自己仙子,可他没想到,这个人还真是仙子!
苏羽之来了兴趣,莞尔一笑,便化为桃花瓣,消散在风中,下一秒,又突然出现在夜洵面前:“不和你开玩笑了,我奉师尊之命在此等待一人,而你就是那个人。你神骨尚在,可神气全无,身上还穿着法衣……想必是遭人暗算被丢下来的吧?”苏羽之见夜洵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像是自己会吃人似的,便又解释道:“你不必担心,我不是妖怪,我只是个逍遥散仙罢了……或许你不知道我,药神你可知道?她是我弟子。”
说完,夜洵倒是没有畏畏缩缩,脸上却又是大写的震惊!
药神这么厉害的人物!神界不可或缺的一位神仙,是她的徒弟?那她是不是更厉害,她的师尊又是谁?她有办法救他吗?
“你……仙子……啊不不不恩人可有办法让我找回神力?”他睁着大大的眼睛十分正经的看着眼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苏羽之无言以对:“都叫恩人了,我苏羽之怎有不医的道理?”
“苏羽之?没听说过……恩人你真的叫这个吗?那你的师尊是谁啊?可不可以告诉我嘛……”
苏羽之没理他,伸出手,按在夜洵头上,奈何夜洵比她高,她摸不到……
“跪下。”她闭着眼说。
夜洵啪的一下就跪下来了,跪得那是行云流水,那叫一个顺滑。夜洵也没说啥,可他心里总是感觉苏羽之很亲切,他相信她。
苏羽之把手悬于夜洵头顶施法……
体内还有一股强大无比的神力?
她微微睁开眼,收回了手:“起来吧。”
夜洵闻言,刷的一下跳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恩人,怎么样?”
苏羽之如实道:“你体内还有一股神力,但被封印住,这个……我真的没办法,不知道我师尊能否看清楚个一二。再有就是,如果要重新回聚神力,需要五怨被度化后的泪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无怨极其难找。”
夜洵听了个一二:“体内的神力,许是我父……我爹存在我体内的。还有五怨是啥,我都没听说过……”
苏羽之想起书中所说的五怨,心里不禁泛起波澜:“五怨就是五个生灵。他们可能是人,可能是鬼,可能是妖,也有可能是神。但他们都有着极其残忍,不为人知的过去。死后怨气难消。便成了怨。这我也是在我师尊给我的药书上所见。怨极其难寻,几乎每百年才会诞生一个怨。”
夜洵听了后陷入沉思,虽说他脑子不太好,但是正经事上还是会很在意的:“那个泪水,意思是我们要超度?”
苏羽之点头:“师傅曾经告诉我,东南西北各有一怨,第五怨忽而不定,到时候再说吧。现在先把四怨找齐了再说。”
“恩人,我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你一说话,我心里面就无比的舒服……就像春风吹…欸欸,恩人,你怎么走了……”
夜洵身边已然不见苏羽之的身影。然后夜洵便像从前在天上飞一样,飞到了瀑布之上。
夜洵诧异的看着飞流直下的瀑布,再一看,自己就快到这山顶上了。这山顶上是一间小木屋。木屋外,是那女子。苏羽之手轻轻一挥,夜洵便安稳的落地。
苏羽之左手持禅杖,十分严肃的道:“如果你还没有别的事,明日便启程。”
夜洵连忙点头:“恩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羽之转身走近木屋,想了想,还是问了:“你是不是头脑不太好?”
夜洵也没有什么忌讳,大大方方的就吐露了出来:“我自幼脑子不太灵光,好在神力上乘,倒也没有人欺负…”
苏羽之心想,没有人欺负还被算计丢到凡间来……但终究没有说,只是点点头,径直走向房间,四处看了看,拿了几颗丹药,给夜洵。
“现在,你乃凡人之躯,总得要几颗丹药保保命,喏,这是我最近练出来的,服下一颗一月之内刀剑不入。你自个看着办。”
说罢,便将丹药放在木桌上。然后就化成花瓣,飞入墙上的古画中。
夜洵不解的挠头:“这是睡了?”他也没管什么,躺床上就睡。
这一夜倒也睡得格外安心。
第二日一早,夜洵便被苏羽之从床上拉了起来。
“干嘛啊?这还没天亮呢……”夜洵闭着眼,倒也没瞧见外面早已大亮。
苏羽之挑了挑眉,戏说道:“要是再不起,外头的马可就没有了,有的人,只能走着去了。”
夜洵一听,眼睛顿时就睁开了,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然后看见苏羽之白衣蹁跹,站在床头,外面确确实实有两匹马,一匹白马,一匹黑马。显然,白马就是苏羽之的了。那白马和苏羽之一个模样,气势逼人,不拿正眼看人!
“那走吧,我们去哪?东方还是西方?”夜洵随便将头发弄了个冠,将桌上的五颗药,小心的放好。
苏羽之没理他,从墙上拿下一个白纱帷帽,穿戴好后,便径直向马走去。
夜洵又不懂了:“你干嘛戴一个帷帽?难不成是因为你怕自己太好看了……”
苏羽之叹了口气,心想,这么简单的事,还要问:“我喜欢,还不够吗?”
夜洵若有所思的哦了一下,也上马了。可他没反映过来,只听见苏羽之让他抓紧。然后,这马就从百丈高的瀑布下跳了下去!
夜洵顿时眼睛就迷糊了,大叫救命,可转念一想,反正神仙在身边,她总不能见死不救,便只闭住眼,不叫喊了。
他只是牢牢抓住缰绳,努力把身体贴在马背上,生怕自己掉了下去,等到马儿落地时,睁开眼,顿时头昏目眩的。苏羽之也没管他,扯了扯缰绳,“驾”的一声就开始走。
夜洵好歹是个神仙,这么点算什么!仰起头“驾”的一声跟着去了。
夜里他看不清楚,现在他才发现,这个林子很大,一白一黑两匹马,可是走了好一会才走出林子来。
“恩人,那我们得从哪走?”夜洵一脸茫然的问。
苏羽之指了指北方,她傲世天下般道:“北方!正好我很久没骑马了,要不咱们比比?你要是能追上我,我就给你练几个会飞的药?”
夜洵傻也是真傻,完全不知道苏羽之这是拿他玩笑,苏羽之施法他就会飞的。可是他想着他的恩人久居深山,他得好好报答。
“好!”
“那就以远处那座山峰为终点。”
苏羽之入利箭般,势如破竹,扬长而去。夜洵也不差,好歹是杀过上古凶兽的人,神奇的是,他的伤势,药神都得治很久的伤,今日只吃了一颗丹药,便全然好了!果真是神奇!
一白一黑两马的距离越来越近,苏羽之轻笑一声:“当真以为你能追上我!”
说罢,便腾空而起!风把她白色的衣衫吹得狂舞!夜洵也是惊了一跳,抬眼望去,只见苏羽之飞在空中去追马!
风有点大,把苏羽之的帷帽吹了下来。夜洵知道丹药的奇效也不怕,从马上站起,接过了被吹落的帷帽。
那白马没有了负担,显然要快很多。不一会便把夜洵的黑马甩了半截!
“你作弊!”夜洵愤然的说。
苏羽之头发也被吹散,黑发如墨,只见她回眸一笑:“我可没说规矩。”
那一笑,笑得夜洵心慌乱得不行,他撇过头,继续专心塞马。
苏羽之看着也差不多赢了,便又慢慢飞回到白马上。果然,苏羽之赢了。
她翻身下马,看着拿着自己帷帽的夜洵慢慢到来。她竟然还觉得这傻瓜有点英勇的感觉。
夜洵下马来,低着头小声嘟囔:“喏,你的帷帽。”
苏羽之笑着接过:“谢了”
“不过,怎么感觉你不开心?是因为你不能飞了嘛?还是没追上我,没能拿到丹药?”
夜洵不语,只低着头。
苏羽之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你的神体很罕见,平常的法术对你不起作用,我的那个丹药也只能让你皮更厚一点,身上的伤痊愈。所以老老实实的骑马,早日找到五怨,早日回到天上去~”
夜洵听了也不气了,嗷嗷了两声,继续上马跟着苏羽之。像个被教训的小孩。
傍晚时分,他们到了鹤城。第一个怨出现的地方。
门口有重兵把守,很奇怪。苏羽之一看就知道没错了,肯定是怨杀了很多人,这些士兵都在排查。
她骑着白马,走到一个带头的面前,不知说了什么,那士兵竟然恭恭敬敬的送了他们进去。
夜洵一脸懵,紧紧跟着苏羽之:“恩人,你肯定对他们使用法术了!对不对!”
苏羽之真想给他两坨,但想想还是算了,只得龇牙咧嘴道:“你知道就可以了!别说出来!仔细我把你嘴封上!”
夜洵怕了连忙道歉:“对对对,我错了我错了。”
街上几乎没有人,冷冷清清的,连茶楼,红楼这些都禁闭着门,很是冷清。偶尔遇见一个人,也只说要早点回家。
几番周折,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家客栈。但那掌柜也是不敢收,但最终拜倒在苏羽之的银钱下。
掌柜叫后厨为苏羽之他们准备了些吃食,正想要走时,又倒回来说:“二位是不知道这鹤城发生了什么吧?”
苏羽之静静的坐着,不语。夜洵倒是激动得很:“对啊,这街上都没有人。”
掌柜拉了个小板凳就在那说起来了:“这之前可热闹了,可就在半月前天,燕府满门抄斩后,就变天了!”
苏羽之听到燕府两字,猛的抬头。她道:“燕府,可有个叫燕无霜的?是将军夫人?”
虽然隔着帷帽看不清苏羽之的脸,可总觉得这位女子不似平常人,掌柜连连点头道:“将军夫人倒是没事,还在将军府里面,可她的母家却一个不留,自此以后鹤城每到晚上就有一个人死,而且死的都是将军府里面的人,上面特别重视!……而且你们不知道,那些人死得那叫一个惨……”
苏羽之听了以后,心中有一个十分不好的念想,难不成那燕无霜就是怨?可那天燕无霜还无比虔诚的像她求药……怎么会?
她起身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时,顺带把夜洵提了起来:“乖乖回房里待着去。”
夜洵正在吃素面呢,抱起素面就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回房间里去。”
说罢,苏羽之朝二楼房间走去,到房间门口时,目送着夜洵进入房间以后,悄悄捏了法,护在了夜洵房间外,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自己房间里。
刚把门锁上,苏羽之便化成一团桃花,随后便消失不见。
此时大街上空无一人,阴风阵阵。苏羽之,走在街上,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将军府。将军府挂满了丧幡,隐隐约约还听见诵经的声音……门前有数十个家丁守门。苏羽之提前隐了身,家丁门都看不见她,只听见一个老家丁说:“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今晚一定要守好喽……”
另一个壮年道:“不会是那燕府的怨魂吧,毕竟把燕府送上断头台的可是赵将军……况且燕氏死的那叫一个惨……”
老家丁怒斥他一句:“胡说!好好守好门,这种话你也要说!不要脑袋了?!再说,皇上请了高僧超度,想着明日便到了,我们好好做好分内之事就好了!”
壮年男家丁连忙摇头:“是是是,小的不敢了。”
苏羽之心里有了疑惑。
燕氏?燕无霜么?
正在这时,将军府内响起了尖叫声。家丁门闻声都跑了进去,就剩下几个身强体壮的守门。
苏羽之大步向内走去。这将军府上下点满了灯,虽说已经是深夜,可依旧人来人往的。可这将军府实在是大,好在,她跟着几个下人走了过去。
苏羽之远远的就瞧见了——那是一个叫明安堂的房子,里里外外都是人。哭声一片,有个雄壮威武的男人跪在地上,一旁是一个年老头发花白的老妇。想必是这男子的母亲吧。
她走近一看,才发现那妇人眼睛凸起,嘴张得老大,竟然是被活生生给吓死的。
跪在地上那男人想必就是赵将军赵华。他泪如雨下:“娘啊,您怎么就这么去了……怎么就留下儿一个人啊……呜呜呜。”说罢他又指着几个跪地的丫鬟骂道:“不是让你们好好看好老夫人的吗?!”未等丫鬟开口求饶,赵华便叫喊道:“把这几个贱婢拉下去,送到窑子里去!让她们生不如死!!”
手底下的人都面面相觑,谁都没动手。他们知道,老夫人身边这几个丫鬟对他们是最好的了。就一直没动作。
赵华见状再发作起来:“本将军的话都不听了吗?!再不把她们发到窑子里面去,我就杀了你们!”
那几个丫鬟也痛苦了起来,只道:“将军!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
可这些都不起作用,三个丫鬟被几个壮汉拉了出去。
苏羽之瞧着在这里也看不出个什么来,便悄悄跟着那几个壮汉来到了后院。那三个丫鬟被关在柴房里面,那几个壮汉悄悄的说:“你们今晚好好待在这,明日我们早早的把你们送出去,我们再去给将军说你们咬舌自尽,已经把你们丢去乱葬岗了。”
三个丫鬟连忙磕头道谢。倒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
待壮汉走后,苏羽之来到了柴房,去了隐身。只见黑黢黢的房间闪出点点白光。三个丫鬟面面相觑,以为是冤魂来找她们了,纷纷蜷缩在一起哭了起来。
“夫人!我们无冤无仇,您别来找我啊!……”一个丫鬟哭道。
苏羽之依旧戴着帷帽,她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心中也不免一阵唏嘘。她缓缓道:“我不是你们夫人,只要你们告诉我事情真相,我马上就能让你们逃出去,永远不会被找到。”
听到此,三个丫鬟慢慢抬起头,才看清眼前的的女子,不过她戴着帷帽,看不见脸。三个丫鬟一听到逃就擦干眼泪。期中有一个还带着哭腔,她说:“我叫明桃,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我们夫人叫燕无霜,是燕府千金,嫁到我们府里来已经有好几年光景了。可是老夫人一直刁难她……将军和夫人也算琴瑟和鸣的夫妻了,直到有一次,皇上赏给了将军一个舞姬,也就是现在的月姨娘,从此以后,将军和夫人就生分了。”
“上次将军受伤,差点就死了,夫人不知道从哪里求来了神药,一颗下去,将军慢慢的就好了起来。就在此时,月姨娘她发现是大夫人一直给敌方提供将军的战况,将军听了就把夫人叫来问话,但夫人咬死不认。可月姨娘又带人从夫人房中发现了证据,原来燕家也一直通外敌。赵将军上报了此事,却又念及旧情,没报夫人这件事,只说府上有燕府的探子,已经被杀了。皇上龙颜大怒,下令将燕府满门抄斩,夫人是燕府独女,而且嫁入将军府,逃过了一劫。”
“后来,夫人被幽静在弦乐阁,不知道月姨娘对将军说了什么,将军彻底对夫人死了心,每日折磨夫人……”
说到此,那丫鬟便不再说了。苏羽之淡淡道:“不用怕,继续说。”
那丫鬟鼓足勇气又说了下去:“奴婢只知道,将军每日要让家中男丁去弦乐阁……每日有数十人。待十日后,夫人已经奄奄一息,将军又让下人们,每日在夫人身体上割一刀肉,没有几天……夫人就死了……”
苏羽之听得大怒,只听到她大骂一声畜生。三个丫鬟被她吓得发抖。她继续问:“老夫人对夫人做了什么?为何燕夫人要索她的命?”
那丫鬟大哭了起来:“老夫人……老夫人让男丁们每日牵着一狗去弦乐阁,让夫人和狗……”
苏羽之一愣,她没想到,这么大岁数的人,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她脑海里浮现出,那日瀑布之下,虔诚讨药的妇人……她心里莫名有股怒气。她冷哼一声,随后又问道:“府上可有人没有染指夫人的?夫人过了头七没?”
丫鬟顿了顿:“明日,明日便是头七了!府上的男丁我们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折磨过夫人,不过最近死的都是男丁,七七八八也有十来个了,府上人心惶惶,可身契还在将军那,谁也逃不了。”
苏羽之倒是听懂了,她道:“只怕明日一过,这将军府怕是没活人了。你们倒也不用担心身契,我自有办法,身契一毁,你们就是自由了。”
说罢一挥手将三个丫鬟送去了南方。那离这里远。随后苏羽之,便又隐了身朝弦乐阁走去。她心里一直浮现着燕无霜的模样。她走在去弦乐阁的小径上,仿佛能感受到燕无霜每日从这条小路上游走、嬉笑、赏花。
越靠近弦乐阁,诵经的声音、敲木鱼的声音就越清晰。她抬眼望去,不远处的弦乐阁上贴满了符咒,台阶下做满了十多二十个和尚。
她冷笑一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怨的怨气,哪怕数百个高僧都无法消除,仅仅凭这些和尚,贴些乱七八糟的符咒,就想镇压住怨?
笑话。
她走进弦乐阁。却被眼前的一目震惊到了。满地都是血迹,房间内凌乱不堪。而堂堂将军夫人的灵柩竟然摆在这里!竟然还没有下葬!
灵柩放在房间的正中,苏羽之慢慢的靠近,等她走到灵柩前才发现,这帮畜生连衣冠也不整理,直接将她丢在棺椁里!只见燕无霜衣衫不整的躺在棺中,嘴角有未干的血迹……曾经那坚毅的人,竟然变成这副模样!
苏羽之眼里闪着泪光,她取下帷帽,为燕无霜整理衣冠,她的泪不停的流,她能想象到,曾经这间屋子,夫妻两个恩爱的日常,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她颤抖着双手,为燕无霜整理衣冠,可她发现,燕无霜腹部被划了一刀,左腿也被割了一块肉,脸上也全是伤痕,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完好无损的地方。
苏羽之扶着棺椁慢慢蹲了下去,眼里闪着泪花。她想,下一世,燕无霜一定要好好的。
这时,阴风四起,灵堂上的东西被吹得东倒西歪。灯笼也被吹灭。屋外的和尚见状,转头就跑。
苏羽之慢慢起身,她身后好像有人在注视着她。她缓缓转身。看见燕无霜的那一刻,她捂嘴哭了起来。
燕无霜。一个不完整的燕无霜。披头散发,身上到处都是窟窿的燕无霜,正在整着眼看着她。
燕无霜眼里都是戾气,七窍流血,她说:“你也是鬼吗?应该不是吧,你应该是妖……真美啊……我是鬼!!你没见过我这样的鬼吧!?我要把这府上的人杀完!他们……他们侮辱我……我可是燕府最尊贵的千金……他们敢羞辱我!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苏羽之颤抖着道:“你不记得我了吗?燕无霜。你好好看看,我是你不远千里来求药的仙人,你不记得我的声音了吗?”
燕无霜微微一愣,脑海中拂过自己穿过雪原,穿过山川,去求药的画面。她缓缓道:“…是你?”
随后她便疯魔了一般大吼:“早知道!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就不该去求药!我一定趁他病重,把他碎尸万段,一定一刀一刀割他的肉,就像他割我的肉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定把他的肉煮了给他娘吃!”
“你不是神仙吗?你怎么不来久久我!你知道我每日要受到怎么样的折磨吗?你知道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本来打算一刀一刀,把他娘的肉割下来!可惜,她被吓死了,真可惜……真可惜啊……”
“你知不知道,我燕家满门忠孝,却惨死。他把我绑在马车上,强迫我看着我的娘……我的爹被砍头……我一直求他……我说我不要……可他不听……现在好了,该我了。我要让他看见他一家是怎么死在我手里的!”
“那时我已经怀有身孕了,他在我死后才知道,他竟然划开我的肚子,取出我的孩子,为初月那个贱人做药引!我恨啊!!”
苏羽之看着眼前疯魔的燕无霜,脑海里想着那个求药的燕无霜。她哽咽道:“你告诉我,告诉我实情,明日我定还你燕家上下百人清白,你是可以杀了这赵府满门,但是你燕府冤屈怎么办?你的清白怎么办?这事情的真相又该如何?!”
燕无霜傻傻的看着苏羽之,“对啊,我燕家满门忠烈,不能枉死,不能枉死。我的清白……”
苏羽之说:“杀人容易,但是被掩盖的真相呢?”
燕无霜喃喃道:“对啊,真相……谁给我真相……”
“告诉我事情的经过,我定给你一个真相!”苏羽之道。
“我想想啊,太久了。我想想啊……”燕无霜呆滞的看着苏羽之,仿佛那些往事已经过了很多年,那些幸福的时光,似乎已经是几辈子事了。她眼角含泪“我想想啊,最初啊,我只是燕府不知天高地厚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