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泪》雪天

3、第三章

　　第三章
　　静静的图书馆里其实人声顶沸，只是没有人能听见，除了天使，天使在呤听，时时刻刻的在听着凡人的一言一语．．．．．．
　　晨曦静静的站在阶梯之上，微侧着头，闭上眼．．．．．．
　　“拉伦兹说过，法学是指以某个特定的，在历史中逐渐形成的法秩序为基础．．．．．．”
　　“哈里波特与火焰山，好棒呀，在这里．．．．．．”
　　“生命不能承受之轻，这本书不大看得明白．．．．．．”
　　“哲学．．．．．．”
　　“．．．．．．”
　　从阶梯而下，在图书馆的资料室中，一路走去，这里有好多的守护天使，晨曦一一微笑着点头打着招呼，虽然彼此并不一定相识，但在人间而言这份默契却有难得的亲切。
　　“我想和他分手！”
　　“真想在这里尖叫试试。”
　　“．．．．．．”

　　“The world puts off its mask of vastness to its lover.（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翰的面具揭下了。）
　　It becomes small as one song, as one kiss of the eternal.（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
　　“It is the tears of the earth that keep her smiles in bloom.（是大地的眼泪，让她的微笑保持着青春不谢。）”
　　低沉的声音轻轻的吟诵着，晨曦停住脚步，轻轻坐在男子的身边，撑着颊静静地听着，这人间的凡语，他听懂了么？淡淡的眼神永远是平静无波而略带着一丝的深沉与不解。
　　“Her wishful face haunts my dreams like the rain at night.（她的热切的脸，如夜雨似的，搅扰着我的梦魂。）”
　　“Some unseen fingers, like an idle breeze, are playing upon my heart the music of the ripples.（有些看不见的手，如懒懒的微风的，正在我的心上奏着ｃｈａｎ３　ｙｕａｎ２的乐声。）”
　　男子念完这一句，合上书，起身离开了，晨曦看着他的背影，走到他坐的桌前，盯着放在桌上的一本硬皮书，上面写着《泰戈尔诗选》，他伸出手欲轻抚过书的封面，可手只是从书的上方划过，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T大校园

　　“喂，你们听说了么？法律系的美女韩雨．．．．．．”一堆女生边走边传播着最新小道消息。
　　“她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么？真是消息不灵通呀，她呀，她去堕胎了！”
　　“什么？！”一女学生故做吃惊的捂着嘴，好象一副不可思忆的样子，“太可怕了！”
　　“就是呀，那些个男生还说她什么清纯呀，可爱呀，天真呀，哼，天真到床上去了，真是够天真的。”
　　“就是，只有那张脸拿来骗人，看上去年龄小小的，肚子里竟是这样的人。”
　　“看，家里太富的人就不是好东西，只是个学生，竟然还在外面自己租什么公寓来住，听说还养什么狗来着，看，原来是为了这种事呀，真是的．．．．．．”
　　“是呀，就是．．．．．．”
　　“嘘，”一名女生忙捂住说话人的口，用嘴向旁边孥了孥，啊，说曹操，曹操到．．．．．．
　　韩雨面无表情的从这群女生身边走过，她知道她们在说什么，说吧，想说就说去吧，否则她能怎么办？她想跳起来让全世界的人都不要再讲了，可是可能么？她越是表现得在乎，她们就越是说得开心，她能怎么办？那是事实，她总不能说她们在诽谤吧？
　　头好痛，真不想来学校，只想窝在房间里，那里安全许多，这些个闲言碎语不会那么容易传到耳中，也不用面对面这么多的眼光，神经有些敏感到了神精质的地步了，总觉得每一个人都在说自己，每一个人都在看着自己，连走路也无法正常了，耳边好象一直在嗡嗡做响，好痛苦！为什么要来？那个该死的报告，就不能不写么？哪里？在哪里能躲开这些视线，放过我吧！
　　“叮咚。”电梯到了，韩雨忙转身躲进电梯，“嗞”一声，猛的按上电梯的门，将一抹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淡影关在了电梯门外。
　　“呜．．．．．．”门关上的那一瞬，泪水从她脸上落下，抱着头，她滑坐到地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校园中不是没有过这种事，为何要这么对我？是我太神经还是别人的眼光太厉，我不知道，不知道，其它人是如何承受的？想起以前听别人在耳边议论这些时也有些不屑，却从不想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该怎么自处？怎么办？
　　“叮咚。”电梯到达顶楼１５层了，韩雨忙从地上起身，胡乱擦了一下眼泪冲出了电梯，她越来越怕别人的眼光了，真想当个隐形人算了。
　　一抹守在门外的淡影无声的跟上去。
　　好美呀！瞥过眼，看见落地的玻璃窗外美丽的西湖，韩雨受诱惑的步向窗边，将手贴在玻璃之上，额轻轻的点靠在窗上，出神的看着手心与玻璃的紧密贴合，我能穿透它跳进湖中么？那会不会也很美？
　　那抹淡影从身后将她拥进怀里，轻轻将自己的手与她的重合，紧贴在同一个位置上，在她闭上双眼的时候，身影将头轻抵在她的发顶，深深的盯着身下的她．．．．．．
　　“在这里干什么呢？”一道声音像利光刺破了层层迷雾，惊醒梦中之人。
　　“啊，洁，”韩雨收回手，转身发现原来是她的好友，文洁。
　　身影惝然若失的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不解的将眼光在手心与韩雨之间流转，为什么会有失去了什么的感觉呢？那叫什么？
　　“在发什么呆？”文洁轻拍拍她的肩，有些半开玩笑的说，“要成仙了？”
　　“是呀，能成仙就好了，我在想要是跳下去你会不会伤心。”
　　“得了，别想这么不吉利的事，”韩雨半认真的话让文洁有些担心，“别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想，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七八十年代！”
　　“是么？”韩雨苦笑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她也知道，最多只是以后老师，同学看自己的眼神多了一份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罢了，是没什么大不了，自己担心的不是这里，而是家里，要是家里也知道了，天呀！那她该怎么办？！
　　“好了，别想了，你太在乎别人怎么想你，怎么看你了，你活得好累。”文洁轻叹口气，有些无奈了，她呀就是太认真，什么都想太多了，怕得罪别人，怕别人生气，怕别人看不起她，怕．．．．．．活得太不自由了。现在是什么年代了，那种事早见怪不怪了，可是她偏又不是这么放得开的人，唉。
　　“不，你不懂。”韩雨从没和别人说过家里的事，就连文洁也只是知道她家里是名门望族，很有钱，仅此而已。
　　“好了，好了，我不懂，不过走吧，现在论文更要紧！”文洁也知道这位好友有许多事没有告诉自己，可是她不愿说，自己又能如何呢？唉，叹口气，硬是拉着韩雨走进资料库中．．．．．．

　　“ＹＥＳＴＯＤＡＹ　ＯＮＣＥ　ＭＯＲＥ”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正在查资料的韩雨被吓了一跳，抓起手机走出资料库，“喂，请问是谁？”
　　“韩雨么？”中年女性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是的。请问您好是？”
　　“我是教务处的王老师，你现在过来一下吧。有点事找你。”
　　“好的。”韩雨挂了电话，走回资料库和文洁打了声招呼，就转身向位于Ｄ幢的５０１室走去。
　　一会功夫就来到了５０１的门前，轻轻的叩了几下门板，“进来吧。”一道严肃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请问有什么事？”韩雨走进室内，看着面色略有些难看的两名老师。
　　“是这样的，本来你们班上报了你做为免试的研究生，可是，你知道的．．．．．．”其中一名女老师有些不好开口，停顿了一下，“你应该知道，在推荐的条件里有一项品德要求，而就今天，我们收到了一些消息，想找你来确认一下。”
　　韩雨的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该不会是？
　　“我们想知道，你有没有去过医院做过．．．．．．”那名女师有些难以启齿，“做过那个．．．．．．那个堕胎手术。”
　　恶梦成真！韩雨半晌低着头不言不语，两位老师等得有些不耐了，“做没做过？”
　　深吸一口气给自己一点勇气，韩雨抬起头，用力的点了点。
　　喝，仿佛都能听到老师的吸气声，两人的脸上同时浮现了一丝厌恶与震惊，没想到我们这等名校也会有这种事！
　　心有些难受，还是不习惯别人用这种嫌恶的眼光来看自己。
　　“好了，那我们知道了，你可以走了。”两名老师像是在赶苍蝇一样的挥了挥手。
　　“老师再见。”韩雨咬紧牙，硬着头皮退出了房间，里面的两位老师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喝，韩雨退到走廊上的那一刻，所有硬撑起来的勇气一下子全消散了，无力的背靠在墙上，深呼着气，为什么？这种事关自己的道德何干？现在是什么年代？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好象小说中的恶俗的情节！硬是要让主人公受苦一样，只是可悲的是，在人生这场戏中，自己是主角，而命运却是如此的在摆布着自己。
　　可是她不知道上帝并不会这样轻松的就放过她，还未等她喘过气来，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呼，她再次深吸口气，这手机铃声就像是日本恐怖片中的鬼铃声，是来招自己的魂的！“喂，哪位？”
　　“雨儿？”妈妈的声音意外的从手机那边传来，惊得她差点震落了手机。
　　“妈妈？”
　　“你最近没事吧？怎么没打电话回家？”妈妈的声音透露着担心。
　　“啊？没事，我好着呢，妈妈怎么想到打电话来？”
　　“想你了呀，不行么？”
　　“当然行呀，我也想妈妈了。”还好，妈妈应该还不知道才对。
　　“是么？雨儿，妈问你，你没做什么不应该的事吧？”妈妈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好严肃。
　　啊？“不．．．．．．”韩雨略顿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不，没有呀，我很乖的。”
　　“是么？”妈妈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没有事要告诉妈妈么？没有事瞒着妈妈么？”
　　“妈妈？”韩雨心慌了，妈妈到底知道什么了？“没有，我发誓没有！”
　　“雨儿！”妈妈好象显得很失望，“妈妈最后问你一次，你有没有事要告诉妈妈！”
　　“没有！”韩雨咬牙说着谎，不能说！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就不能自己说出去，她宁可欺骗自己，妈妈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手机那头一时之间无言无语，半晌，“雨儿！”从未听过的严厉声音猛然从手机那端传来，震得她心惊不已，“雨儿！妈妈很失望！很失望！你从小是那么乖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以为妈妈什么都不知道么？！昨晚接到那个电话，妈妈也不信，不信我的女儿会做出那种事来，可是妈妈打了电话给那个男孩子，妈妈在听到他说是的时候都快疯了！你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怎么做得出来？！这怎么可能是真得？！呜．．．．．．”妈妈激动的声音沉了下去，痛心的呜咽从手机中传来。
　　“妈．．．．．．”韩雨好心痛，好心痛，妈妈从不哭的，从不，可是现在自己做了什么竟然让妈妈哭成这样，“妈．．．．．．”
　　“不要叫我，告诉妈，这一切都是假的，你没有做过，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呜．．．．．．”韩雨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来，只让泪水不停的流淌着，她无法说谎，妈妈什么都知道了，她再也无法说谎，“妈．．．．．．妈．．．．．．”
　　“不．．．．．．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让妈妈怎么办？你让我们韩家怎么再在这个镇上生存？！你说呀！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妈妈痛心疾首的斥责着，声调越拔越高。
　　“妈．．．．．．对不起．．．．．．妈．．．．．．”是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对，不要这么伤心，心好难受！
　　“对不起有用么？妈妈不想听！妈妈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爸爸快气疯了！家里的人也都怕镇上的人知道，都不敢出门！妈妈没脸活下去了！不如去死好了！呜．．．．．．”
　　“妈．．．．．．不要，妈．．．．．．原谅我，妈妈，我会解决的！我一定会的！”听到‘死’字，韩雨有些害怕了，不要，妈妈不要这样说，为什么要这样加重她的负担？！妈妈，我好累，好怕，不要再说了！
　　“解决？！你怎么解决？！现在这里都快满城风雨了，你怎么解决？！妈妈不想再听你说的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要再回到这里来了，永远不要再回到家里来了。”
　　“嘟嘟嘟”妈妈的声音嘎然而止。
　　“妈妈．．．．．．妈妈．．．．．．”韩雨抱着手机拼命的喊，终于相信是妈妈挂了电话，“不．．．．．．妈妈．．．．．．”不要抛弃她，不要，为什么没有人来关心一下她？为什么每个人都来指责她？是她的错，可是为什么都要来逼她？这种现在再平常不过的事为什么发生在她的身上竟会如此的戏剧性？为什么？妈妈．．．．．．妈妈．．．．．．
　　别哭，别哭．．．．．．好轻好轻的声音像是从她心底发出，又像是来至天际，温柔的抚慰着她绝望中的灵魂，一阵柔风平地起，围绕着她，像是将她紧紧裹在一片隔世的空间之中，不再让人伤害到她，无声无息的保护着她，守护着她．．．．．．
　　别哭么？是谁？她总觉得有人在无形中守护着自己，让她还有一丝生存的勇气，是她在极度痛苦中的自我催眠么？是她在精神错乱么？不知道，现在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的脑海中全是妈妈的话，想象着妈妈是如何的震怒与痛哭，她知道妈妈的难处！她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回到家中去了，小小的镇子中这种丑闻永远是最具杀伤力的，更何况是名门的韩家？！镇上的小报一定布满了自己的消息！她能想象爸爸是如何的抬不起头，妈妈是如何的去面对各方而来的奇异眼光！是她的错！全是她的错！为什么在这样开放的年代中，中国竟然还要有如此封闭的小镇，为什么父母的思想永远无法接受这些已经变得如此平常易见之事？！为什么，为什么这所有的一切要一同发生在她的身上？！为什么？！
　　她说过会解决的，可是该怎么做呢？该怎么做？！无神的望向窗外，好美的天空呀，好难得，碧蓝碧蓝的，像是大海一样，风像海浪只是温柔许多，这海，这风，它们能带自己去哪？
　　一朵一朵的白云像是天使的衣摆在随风飞舞，一步一步走向窗边，想要更近距离的体会这种空旷感，心魂像是被抽离一样，凝神着这一片的天际，突然很想知道，人死后真会变成天使么？天使会痛苦么？会流泪么？会受伤么？是不是只要成了天使就会幸福？就会永久的幸福？！
　　自己要是消失了，是不是就能解决所有的事了？家人不会再因为自己而蒙羞，自己也再也不会感受到这种痛楚与难受！很理想的方法不是么？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轻轻的转身向楼顶的天台走去，她突然很想飞，想像鸟儿一样的飞，只要灵魂离开了□□，是不是就能还它本来的面貌，是不是就能自由？无解的问题，只要自己从这里跳下去，一切就有答案了不是么？
　　脚一寸一寸的离开了地面，一点一点的凌空，我要飞！闭上眼的那一刻，感到身体在急速下降，风从耳边疾呼而过，听得见心脏狂跳的咚咚声，是她的么？让她解脱这一切吧．．．．．．
　　在看见她落下的那一瞬，隐于空气中的身影下意识的伴着她跃下，一路托着她的急速下坠的身子，包围着她，努力将伤害降到最低。
　　为什么？为什么人类要自杀呢？生命是宝贵的，是上帝赠给人类最美好的礼物，为什么却要毁掉这一切呢？
　　不要死！没有理由，但是他知道不能让她死去，自杀的人进不了天堂！灵魂将可悲的永世在人间痛苦徘徊着，他不想她这样，不想．．．．．．
　　“咚咚”两声，楼上坠下的身子重重摔在楼底的草坪之上，“呀！”正经过的学生们发现了鲜血淋漓的身子，吓得一个个惊叫四散。
　　一名男学生在混乱中冲到那具身体旁边，本想帮忙的他一看到身体的脸孔惊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会是雨儿？！“救护车！救护车！快打１２０！快！”为什么雨儿会变成这个样子？发生什么了？男孩子边冲着众人大喊着，边掏出手机快速拨打着１２０，“１２０么？上宁桥这里有人受重伤，请快点到，地址是．．．．．．”
　　男孩放下手机，跪倒在女孩身边，心痛万分，却又不敢随意动她，双手握紧得青筋暴出，不停地轻唤着，“雨儿，雨儿．．．．．．”
　　雨儿，在男孩轻唤的同时，众人看不到另一抹无形的身影也守护在女孩的身旁，身影将女孩紧紧抱在怀中，护着她的灵魂，不让它们飞散，安抚着她的身躯，不让身体的情况急剧恶化，看着那鲜血像是流不尽一般向外淌着，身影平静无波的脸上皱起了一丝痛苦，紧张的褶皱，天使在疑惑为什么人类会如此的脆弱，脆弱得让人心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