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妖》小猫薄荷耶

2、陨落星光

　　这个世界，是浩瀚无垠的，也是无比渺小的。

　　有人，也有妖。
　　人画地为国，建立起自己的领地；而妖，相对并没有那么强的领地意识，被放逐在国家之外，过着类似流浪却自在逍遥的生活。

　　若真是如此，那真是格外地好。

　　可偏偏人妖不合。

　　人和妖都各怀鬼胎，他们有个共同的野心：独霸天下。

　　人不能容妖，妖也不能容人。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

　　日暮昏沉，星光隐隐坠落，好似人间一场告慰。
　　远隔城墙百里外的蓦地草场上呈一派宁静祥和之色。

　　姜余走到一片较陡的地方，挑了个看上去比较舒适，草相对茂盛的地方坐了下来。抬头盯着天空：着实美极了。
　　天云相接，橙赤相融，连着地上的绿草，被风吹得缓缓摇摆。这种画面姜余在人类的画册里也看到过，好像起了个名字，叫，火烧云。

　　姜余并不是人，准确来说，似人似妖。因为他是由人和妖诞下的。自古以来，人妖就被视为禁忌之恋，这种行为放在哪一族都是绝对禁止和避讳的。他母亲是人类家的富小姐，而他父亲又是兔妖一族。父母在一起后遭到两方反对和追杀，兔妖一族，决心要解决母亲这个祸患，再把他这个半人半妖的杂种一并解决。

　　最后结果也是不尽人意，母亲被乱棍刺穿，父亲被抓回去。而他呢？在最后一刻逃跑了。那时的他还化不成人形，只是一只小小的白兔子四处窜逃。记得偶有一次到了芩芜国内，落到妖贩手里。妖贩，顾名思义，是抓那种羸弱的小妖拿去卖给贵族把玩家养的。
　　他记得当时被一位皇子带了回去，具体是哪个也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段日子特别难熬，每天被换着花样折磨，被射箭当靶子，被当鱼饵，被放在火边灼烤，被扔进水里扮演溺死的戏码。
　　他头一回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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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被救了，逃出了那个炼狱。他只记得一个身影，悄悄地说了一句：“快跑。”

　　这是他目前所知，他在10岁后就展现出了一个妖怪该有的特点，需要特定的食物来维系生命。不过因为他的原形是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白兔，虽说兔是食草，但在自然中也算比较高等，因此也会需要少量的血。

　　微风撩起少年的发梢，额头前雪白的一片暴露在湿润的空气之中。湿意慢慢蔓延全身，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在正常情况下他都可以维持人形。

　　现在正是立夏，他想起婶婶们说过的一句话：

　　“立夏打寒颤就说明这是个不寻常的夜。”

　　是吗？他倒好奇会有多不寻常。

　　忽然空中划过一条白线。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是一颗流星，在远隔千里的空中朝着他身后飞去。
　　隐约听见了某些声音，连空气都变得燥热。

　　说来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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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芩芜皇城内。
　　三皇子兼太子殿下陆远之这会安安分分地坐在木桌前。
　　房门敞开着，门外的风朝里习习吹来，让人不禁打个寒颤。
　　四周分外安静，这不是普通的夜风静，在风的衬托下显得十分诡异。是的，就在不久前，国王突然就逝世了。

　　这个突然可谓是真的突然，意外到前一天上午还身体英朗心情明媚地在花园里打球，下午举办宴会。结果今天早上就走了，连遗嘱都来不及立，话都还没说完就走的那种。
　　这一波没有一个人料想到，连给国王检查身体的御医都是懵的：根本啥病都没啊？身体好的很就突然去了。

　　这属实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去查，也没有任何头绪。不是自身原因，连他人行凶作案的痕迹都没有一丝一毫。

　　目前这件事只有皇城里的人知道，若是这种事被传出去，一定会被外人议论城中人能力不足，这个国家要完了这种话。
　　要知道，一个国家没有国王是很难办的，一旦让普通百姓知道这事，必定会引发一场大乱。

　　陆远之微蹙眉心，他担心的倒不是国家大乱，民心可能不稳这件事。他担心的，完全是没人会去担心的——今晚碎星会不会陨落？

　　碎星，顾名思义——每任国王驾崩时会出现的行星。且只在芩芜城这一带才有，所以不必担心他国会看到。普通人不清楚碎星的含义，但对于皇室来说这就意味着新国王上位了。
　　且这样的担心似乎有点多余，因为——碎星一定会来。

　　这是历代不变的事。
　　心思刚落到这，门前响起一阵敲门声。

　　“太子殿下，那个……”门外人有些踌躇不安，挠挠头结结巴巴地说：“碎星要来了……您快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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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妈的。

　　陆远之极其不情愿地起身推开椅子。讲真，他一点都不期盼。

　　磨磨唧唧地终于走到了门口，许是看出了太子殿下心情沉重。仆从把这理解为：伤心过度。连喘气都不敢出声了。

　　诺大的天空根本不需要观察碎星位置，只见空中划过一条白线。从这边到远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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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方向是……纶芳国。”
　　仆人仔细地观察走向，并手脚并用地对准方向。

　　北部中原有九大国，芩芜应当其首，而纶芳国，该是最弱小，最混乱的一个国家了。每当碎星陨落，流星所指方向，便是历代芩芜太子要去的地方。
　　问题来了：去那干嘛呢？

　　那个国家的某个地方一定会聚集芩芜国王的全部力量与能力。可以理解为，力散，而后再聚，最后一定要再回归到太子身上的。
　　这些都是历代相传下来，这也是芩芜如此强大的原因之一。每个国家的继位方式各有不同，芩芜国的这种相对其他国家而言算是比较简单省事。但也有对于一个硬性要求，传闻太子必须睿智果敢，能力出众，有怜爱天下之仁心才能吸收后聚的力量。这力量用于对抗他国和除妖会有巨大且不可或缺的帮助。
　　此刻皇城内的百姓内心都十分担忧，因为他们眼里的太子，就是个半吊子！如何能胜任这一职责？

　　陆远之思索了片刻，而后突然伸手拍了拍门充当桌案，开个玩笑道：“叫上皇子一同前行。”
　　……侍卫以及在场的仆从门都不敢出声。
　　这是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接着一位英姿飒爽，身着青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一脸严肃，看上去像是不容侵犯，冷冽的眉峰给人一种轻视高傲之感，紧跟在后面的还有一位样貌端庄眼睑宽长的男子。两人差不多高，一前一后地走近。

　　一位男仆从抬头，立马下跪，语气恭敬地：“大皇子，二皇子。”

　　为首的男人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和他不笑时简直像是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而另一位目光冷冷的扫了一眼，便转过头去了。

　　这便是芩芜的大皇子陆川之和二皇子陆阳之。两人光是站在一起都能形成鲜明的对比，耀眼到去哪都是被围观的程度。
　　陆远之一见，乐了：“大哥二哥不跪在父王灵前，来我这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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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一度凝固，陆川之脸上有些挂不住。陆阳之见状，也笑道：“大哥，我就说别来，他知道也没用，浪费的是大家的时间。”

　　陆川之不为所动，朝陆阳之走开了点，冷漠道：“殿下，严肃点。碎星您应该也看到了，打算何时启程。”

　　“明日便可。 ”

　　陆远之非常识趣道：“大哥同我一起吧。”
　　太子殿下先不论实力，光是他的一言一行，都让人觉得智商并不高。更别说他的除妖术能有多强了。况且大家又不是没见过，真能用个“绝”形容。

　　通往纶芳国的一路，必会有众多艰难险阻，别国不像芩芜一样强大没有妖物侵犯。这一去，定会危机重重妖物泛滥。陆川之想，陪着去也是好的，毕竟是尽自己臣子的职责。
　　便点头应了。
　　侍卫凌时意见状，也识相地遣散众人，招呼道：“那么也请各位早点回去吧，早点休息一切之后再安顿吧。”
　　芩芜并没有送葬或守灵的习俗，不管你是国王还是什么位高权重的人，一律轻葬，这个习俗源于芩芜先祖，具体什么也说不清，历史留下来的资料很是模糊，只知道这位国王很是勤俭，不喜铺张浪费，所以这个传统也就留下来了。

　　庸扰的人群散开后，陆远之也没再说什么，转头便走进屋去，关门，上锁。

　　一系列动作都似行云流水。
　　在所有人眼中，他是个半吊子，是个只会添麻烦的“二货太子”。人们奇怪，为什么国王要选个这样的人来接管国家。

　　是啊，为什么？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他对这个烦人的位置并没有任何兴趣，况且他这人本身就不喜欢任何于他有束缚性的东西。

　　他跑去国王面前问了无数次，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句简单的“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当时的他总会在心底抱怨一句：那天是哪天？不能直接说出来吗？

　　而现在，他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但一定在这次旅程中会找到答案。他之所以也叫上大皇子陆川之去，私欲也是有的。他其实一直明白两位皇子都对他有些不满意，而大皇子看上去更为靠谱些，若发生什么意外把皇位交给他倒也无碍。
　　这样想着，陆远之心里就打定好了主意，便昏昏沉沉的在床上睡去。

　　次日，天光大亮，随行的队伍便一早就出发。

　　城外的光景与城内是天壤之别，陆远之在这样一条绿茵丛生，蝉飞鸟叫的大草地上走过，还真是头一次。

　　皇子从出生下来，就注定是成为笼中鸟的命运，更别说他还被选定为太子了。他本就不是那种能忍受束缚的人，他向往自由。要说最恨的人，那一定是他的父皇，明明知道他不喜欢这个位置，却还是要硬塞给他，不顾他的感受。
　　而现在，是迎接自由的最佳机会。
　　陆远之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马上摇摇晃晃的，他一探头，对也骑在马上的陆川之说：“大哥，不能下去走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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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直接无视。

　　不行，得找个理由。

　　突然前面起了一阵骚动。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陆远之是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