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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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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猝不及防冒出来多少给人一点震撼,尤其是在刚接受现实不久的凌知听来。
她脸色一点没变,依旧是刚才那种突然被人搭话时懵懵的感觉,仰起头看他时,柔和清亮的眸子透满了纯真:“看见什么?”
她这个反应倒是把对方给搞尴尬了。
李长青抓着后脑勺,眼神飘忽着傻笑:“哈哈,没什么,我瞎说的。”
凌知暗暗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这人刚才那个紧张的反应,明显就不像是开玩笑。如果是幻化成人的高级灵隐藏了气息,纵使认不出她的脸,也不可能闻不到味,怎么可能还在这跟她演戏。
目前看来,这的确是个普通人类。
“哥哥,你找我什么事吗?”凌知目光不避不闪,仰起头礼貌询问。
甜甜软软的嗓音叫起人来格外好听,对于今年已经迈入30岁大军的李长青来说更是受用。
这么乖巧又嘴甜的小孩谁能不喜欢,李常青心情都好起来了,不知是有意无意,他几次在凌知面前转动身体把肩膀上的金灵凑到她眼前,凌知都毫无反应。
“啊,没事。”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就是刚才看你手受伤了,想送你个创可贴。”
凌知察言观色接了过来,顺手还礼了一个苹果:“谢谢哥哥,那我也送你个苹果吧。”
李常青还没吃就已经被她甜到心坎了,乐呵呵接过,转身往前拐了个弯,身影便彻底消失在街角了。
凌知站在一家店铺橱窗前慢条斯理地剥开创可贴,边弄边回味刚才那个人奇奇怪怪的表现,还有他肩上那只金灵,不可能没闻到她的血味。
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一人一灵的奇怪组合,就像是,故意在试探着她什么一样。就是感觉不对劲,凌知才没有贸然出手去灭那只金灵。
创可贴剥到一半,凌知发现手里拿着剩下那个苹果不太方便,刚想往校服兜里揣,这才瞟见上面沾染的一丝血迹。
“……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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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钢筋混凝土构建出来的繁华街市避免不了存在一些逼仄潮湿的暗巷,宛如一口深井,藏匿着躲窜光明的阴沟老鼠。
李常青哼着小曲拐了几个弯绕进这里,手里的红苹果高高抛起又稳稳落入掌心,每抛一次,他肩上那只金灿灿的东西都会跟着上下摆头,目光痴缠紧锁住那抹殷红,口水已经连绵着挂到了他的胸口李常青也浑然不知。
又往里走了许久,李常青低着脑袋好似在地上搜寻着什么,终于在某块角落的纸皮上看到一只灰白色的猫,眼前陡然一亮:“啊,还在这里。”
他几步凑近半蹲在猫猫跟前,犹豫了会像是在苦恼什么似的自言自语:“我是不是有毛病,竟然真的去替猫办事……”
面前的猫身形优雅,灰白相间的毛发接近于缅因的特征,但也并不全然相似,蹲在地上盯着他的蓝眸慵懒疏离,浑天而成的贵族气质让人感觉它踩着的不是什么垃圾纸皮,而是古欧风的皮质沙发,竟真的……和那个人很像。
“喂,你真是少爷?骗我的话后果你承担不起哟。”
猫爪子抬起来了,李常青十分熟捻的从包里掏出一盒墨水双手呈上,猫爪子沾了点墨水,在纸皮上唰唰几下扫出一个漂亮的毛笔字——“滚”
李常青长舒口气,贱兮兮地拍胸口:“看来真是你了,这庆城除了你没猫敢这么跟我说话,不过这也太魔幻了,你好端端一帅逼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天天骂你不是人搞半天你真不是人?”
猫爪子又抬起来了。
这次与之前的优雅略显不同,优雅中透着暴躁,一把掀翻他手里的墨水盒,扑上去就是一套尊享猫猫拳。
李常青被他踩在地上嗷嗷叫还不忘护着自己手里的苹果,连连告饶转移火力:“哎错了错了,你不是让我去试探吗?我刚才去了!”
猫猫拳停下了。
李常青顶着鸡窝头稍微坐起来了点:“她和我一样,根本就看不见什么灵啊,你不是说往我肩上放了只金灵吗?好几次我故意转过去她都没有反应。”
“你再想想别的法子吧,这小姑娘明显是个普通人,再说了,即使她真看得见,又有什么能耐帮你恢复人形呢,又不是神……”
“咔擦。”
耳边响起一声清脆,再低头,怀里的苹果就已经被咬了一口。
李常青愣神的时候,身上的猫渐渐起了阵白雾,再眨眼,踩在他腿上的猫爪就变成一只球鞋。
少年人高腿长,身形带着抽条后独有的纤细,显瘦不显弱,穿着的还是之前去玩密室逃脱时的那身休闲装,眼睫微垂,阴影氤氲着眼尾一颗深红泪痣,拿着那颗红苹果敛眸端详时,嘴角忽然扬起抹笑。
“她就是有那个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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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知顺着刚才那人消失的方向一路找去,几乎把每个岔路都看了,但就是没找到人。
那只金灵修为不高,吸食一点财气不会要他的命,但如果吃了她的血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找到人,在金灵下手之前把它灭掉。
还有那个沾了血的苹果也是万万不能留的,即使这只金灵不吃,被别的灵吃了修为大增,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也会为非作歹。
科学世界不比玄幻世界,这里的人类在看不见的灵面前就像个提线木偶,只能任灵宰割。
虽然还不清楚这些灵穿过来的原因,但混进粥里的老鼠屎她既然看到了,就不可能当个袖手旁观的人,今日危及他人,明日就该她祸到临头,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啊……好烦。”
凌知站定在暗巷角落里,垂眸看着地面纸皮上静静躺着的苹果核,和一个硕大的“滚”字,由心而发地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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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将尽,夕阳残辉还未被远山吞噬殆尽,取而代之的浓墨却早已晕染在其中,交织融合在一起,在世界模糊的边界,无法分辨走过来的是人,还是灵。
凌知下的士后步行至一栋花园别墅前,抬手按门铃,开门的保姆阿姨看到她稍显意外,侧身给她让路:“哎哟这孩子,回自己家还按什么门铃啊,我还以为是送快递的。”
“罗姨,我妈呢?”
凌知换了鞋,本来是要把书包放沙发上,想了想又放在了地上。
今天翻墙的时候直接把书包扔出来的,那地上太脏了,她身上衣服也得换。
“太太在小言房间呢,他高烧不退,一天都没去上学。”
凌知点点头转身上楼,房门没关紧,透出一线灯光,她推门进去,床边的女人闻声转头,憔悴面容拉扯出抹勉强的笑:“知知回来啦。”
凌知嗯了一声走近过去,视线落在床上平躺的人苍白的脸上。
凌言是她弟弟,比她小四岁,今年在附中上初一,要不是今天上午听初中部的学生说他生病,凌知都不知道有这回事,担心之下才火急火燎逃课跑出来看的。
因为一些原因,她和家里并不亲,附中是初高中一体的学校,她从初中开始就在住校,除了寒暑假平常不回来,即使现在姐弟俩在同一所学校,但不同年级想见上一面也挺难。
“他怎么样了。”凌知随口问。
凌母起身重新给凌言换了个冰袋,眼底的青黑明显一夜没睡:“打了针吃了药,可这烧就是一点没退,愁人得很。”
她神情间自然流露的全是一个慈母对孩子的担忧,说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些什么朝凌知笑:“你住校生擅自离校不要紧么?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我不回来,你也不准备跟我说?”凌知弯身去摸凌言滚烫的脸,闻言扭头笑着回应。
凌言是在她三岁失踪后父母再生的孩子,把失去她的痛苦和对新生命的爱加在一起,全部给了他,直到她十岁那年重新回到这个家,那份属于她的爱却早已稳定形成在另一个人身上,留给她的,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趋于客气的亲近,一言一行,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和在外面戴着面具社交没有区别。
跟在身边长大和幼儿失踪间隔七年失而复得的孩子到底还是有区别,也是因此,凌知早已习惯母亲的思维模式,总是先想凌言,后才想到她。
这话倒是让凌母愣住了,一双手放在身前无措交缠,像是生怕被她误会一样着急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担心会影响你学习才没告诉你的,毕竟你现在高二了,正是要紧关头……”
“妈。”
凌知手指覆在凌言脖子上,没有看她,侧颜清冷,说出来的语气依旧温和,“我虽然不在家里住,但家长会你应该也是有去过的吧,我成绩什么样,你难道不知道吗?”
上学期期末,年级倒一,根本没有下降的空间,又何来耽误学习这一说。
直起身侧头,凌知依旧是浅浅微笑的模样,凌母微张着嘴,却是半点也笑不出来。
和凌知本意相违,她理解成凌知在责怪自己。
因为附中初高中家长会都在同一天举行,她一个人不可能同一时间去两个年级部参加,必须要有先后顺序的话,她选的是凌言在前,凌知在后。
每次匆匆赶去高中部,班主任都已经散会了,她就只能去办公室私下了解,即使了解了,凌知这个情况,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插手干预。
凌知从来不提这个事,今天突然说起,埋在她心里的软刺就被敲了一记重锤。
凌知转身往屋子里走了几步,凌母就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像个犯错的小孩:“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不想麻烦你跑这一趟,小言的烧说不定马上就好了,他现在睡着,姐姐即使回来了他也看不到,我是这样想的才没有给你打电话。”
“还有家长会,小言这两年有很多竞赛要参加,他班主任很重视他,几次联系让我多加关注,我总不好……”
“行了我没有怪你。”凌知声音很淡,背影透着种漫不经心,蹲在药箱前翻出一把刀捏在手里把玩,根本没心思听她解释这些。
身体遮挡住寒芒,她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人说:“你能先出去一会吗?我想跟小言单独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