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迟暮》闲棋318

9、part.9

　　越野车在公路上快速行驶着，白豪和刘川坐在前排，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林迟静静地听着，不时插几句话，三人的氛围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的僵硬。齐慕坐在后排刷着手机，用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馒头。
　　“困了吗？”察觉到齐慕的沉默，林迟侧头看着果然有点迷糊的齐慕，轻声问着。
　　齐慕嗯了一声，睁开眼看着林迟，“昨晚没睡好，上车就有点困。”林迟点点头，看着眼前因为困倦而显得有些孩子气的齐慕，不觉轻声笑了笑，“那就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好。”齐慕重新闭上眼，却没有立即睡着，脑子里全是林迟刚才的温暖的笑意。齐慕回想起昨天晚上，他本来很早就睡了，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和林迟聊完之后就很难睡着了，一种莫名的激动一直在他心里绕着。躺在床上的他不断睁开眼，看着时间，时间像在和他开玩笑一样，过得异常缓慢，最后还是齐慕用看视频的方式才睡着，早上又一大早起来安排好酒吧里的事就去接了林迟。
　　齐慕微微睁开眼，他此时正靠在椅背上，头对着窗户，一睁眼就可以看见林迟在镜子中的倒影。窗户上林迟的倒影在光影中显得并不那么真实，林迟微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额间的碎发随着车子的摇晃微微摇摆着。齐慕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渐渐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林迟靠在窗子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馒头被刘川抱走了，齐慕也在一旁沉沉地睡着了，白豪专心地开着车，不时和自己聊几句，林迟心里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满足，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来不及细想，手机传来了一阵震动，林迟低下头划开手机，顾游给他发来了消息。
　　【游泳的猪】：到了吗，感觉怎么样。
　　林迟每回看到顾游的昵称和一张用林倾游泳的照片当的头像都会笑出来。
　　【阿迟】：还没到。
　　【游泳的猪】：好，路上注意安全。
　　【阿迟】：好。
　　林迟收起手机，也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另一边，邮倾里，林倾一脸好奇地问着顾游：“怎么样怎么样，我哥怎么说？”
　　“他还没到，急什么？”顾游关掉手机，看着忙着给猫咪们铲屎的林倾。
　　“我好奇嘛......”林倾撇撇嘴，随即又突然想起什么，“你快把你昵称改了，你才是猪呢。”
　　“不，改。”顾游义正言辞地对着林倾说着，“先把你的改了再说。”
　　林倾闻言闭上了嘴，她的头像是一张顾游过生日时脸上沾满奶油的照片，她为此还改了自己的昵称：奶油猪。
　　顾游轻笑了声，拿起放在手边的衣服，站起身走到了林倾旁边拍拍她的头，“我走了啊，下午有工作，按时吃饭。”
　　林倾点点头，低头准备给猫咪们放粮。
　　......
　　梦里是熟悉的场景，齐慕看着眼前面容扭曲的男人一边狠狠地打着一个小男孩一边愤怒地咆哮：“你和你妈一样都是废物！”“你妈不安生你也不安生！”......场景转换，又是个下雪的日子，一个刻着字的冰冷的墓碑静静地立在冰天雪地中，齐慕听到了熟悉的哭泣声，撕心裂肺，每一声，都痛苦至极......
　　“齐慕？到了。”感受到林迟温柔的嗓音，齐慕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
　　“做噩梦了吗？”林迟有些担忧地看着齐慕，快到时他察觉到了齐慕的异样，眉头紧皱，嘴也无意识地抿起，全身微微颤抖着。
　　“嗯......”齐慕含糊地回答了一声，没有多作回答。
　　“我们快到了，收拾一下吧。”察觉到齐慕不愿意多说，林迟也识趣地换了话题，替齐慕拍了拍因为睡觉而有些发皱的衣服，坐直身子继续看向窗外。
　　齐慕点点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也看向窗外。景色已经从鳞次栉比的现代建筑变成了低矮的房屋，因为到了郊区，空气质量比城区好很多。齐慕打开窗子，从车窗外吹来的风使他清醒了许多。
　　梦中的场景还不时在他脑海中闪现，他以前常做这种梦，夹杂着小时候的回忆，那种令人窒息的回忆，但这次的梦境，和以前又有些不一样，齐慕一时无法察觉，只定定地对着窗外发呆。林迟意识到齐慕做了不好的梦，便没有打扰齐慕，低头看着手机，不时透过窗边的倒影观察齐慕的反应。
　　齐慕一直看着窗外，像在发呆，也许是因为发呆的原因，林迟莫名觉得此时的齐慕没有了往日的恣意，显得分外的迷茫，就像在一片浓白的迷雾中迷路了一样，令人担心一不注意，齐慕会自此消失在铺天盖地的雾里。
　　“齐哥，林医生，我们到啦。”刘川转头对着两人兴奋地说着，打破了后面沉寂的氛围。
　　林迟和齐慕同时被从发呆中叫醒，才发觉车子已经停在了一片空地上。
　　林迟应了一声，点点头，打开车门先下去了。齐慕也跟着下车，和林迟一起站在车边的空地上，另一边白豪和刘川则忙着把帐篷和别的东西从后备箱里搬出来。林迟本来准备过去帮忙，却被齐慕拉了一把，“不用，让他们做就好，”齐慕察觉到林迟疑惑的眼神，笑了笑，“他们之前跟我打赌，打赌输了，所以这三天所有的劳力活都是他俩干，咱们带着馒头看着就好。”
　　“哦哦。”林迟听完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似乎能想象到当时齐慕和他们打赌的样子，越发觉得眼前的男人和别人都不一样。
　　“......”听到一边齐慕欠揍的话，刘川恨的牙痒痒。 “你说齐慕这狗东西是人吗？骗咱俩过来当苦力，”刘川一边愤愤地把帐篷抬出来，一边对着白豪说着。
　　白豪想到刘川跟齐慕打赌的傻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让你跟他打赌，把老子都带进去了。”
　　“......还不是以为他在骗我！”刘川有些尴尬，半晌憋出了一句话。
　　“那你别来啊。”白豪蹲下准备把食物先拿出来解冻，嘴里衔了根烟，没有点。
　　“你当我不敢吗，还不是看你可怜。”刘川不情不愿地蹲下来帮白豪。
　　白豪听着刘川故作强硬的话，笑了笑，没说话。
　　和刘川，白豪两人打过招呼，齐慕和林迟准备到四周转转。来曲觞山露营的人很多，但可能是因为时间还太早了，现在只有林迟他们四个人。林迟把馒头放在了猫包里交给刘川看着，和齐慕一起顺着小溪找柴。
　　“我听刘川说这里晚上可以燃篝火。”齐慕一边走一边对林迟说着。
　　“刘川来过这里吗？”林迟侧头看向齐慕。
　　“嗯，他闲不住，就喜欢露营这些，”齐慕点点头，走到小溪边蹲下，“这周围很多能露营的山他都去过。”
　　林迟点点头，跟着齐慕也蹲在了小溪旁边，“溪里有什么吗？”这里的溪水很清澈，林迟以为齐慕在溪里看着什么，也跟着看着溪水。
　　“嗯？没有，就是走的累了。”齐慕摇摇头，“我做了一个梦。”
　　“嗯？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吗？”林迟闻言将目光从溪水中自己的倒影上收了回来，看向齐慕，等着他的下文。
　　“嗯。”齐慕闭了闭眼，“我梦到......”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刘川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林医生，来吃饭了！”
　　齐慕突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林医生你的魅力很大嘛，大川都开始向着你了，”齐慕笑着站起身，用手拍了拍裤子。
　　“可能是刘川记你的仇吧，”林迟也不禁笑了出来，“一会儿还是帮着他们干点事吧，怪不好意思的。”
　　“好好好，听林医生的，不然大川怕是连吃的都不给我了。”齐慕勾住林迟的脖子，笑着往前走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刚才怎么突然想告诉林迟他的梦呢，齐慕想着。
　　距离刚下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齐慕也发现了当时做的梦和以前的不同，这一次，他是旁观者。
　　为了给晚上做准备，四个人一致赞同中午吃简单些。林迟端着一碗盒饭坐在椅子上慢吞吞的吃着，思索着帐篷该怎么搭。
　　齐慕饭吃的很快，放下餐盒后一转头就看见了还有一大碗饭的林迟，“在想什么呢？”齐慕走过去，盘腿坐在林迟旁边的草地上，仰头看着林迟。
　　林迟听到齐慕特有的低沉声音从远处传来，随即又带着一股洗衣粉特有的清新味道靠近自己，林迟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齐慕，也学着样子坐在了地上。“在想怎么搭帐篷。”林迟低头吃饭，“万一我搭不好怎么办？”
　　齐慕愣了愣，随即笑着用手撑住下巴，看向林迟，“林医生，你怎么这么可爱？”齐慕看到林迟低着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心里像发了烧，“你放心吧林医生，有我呢。”
　　林迟咽下一口饭，抬起头看着齐慕，略微下垂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不会打扰到你搭自己的帐篷吗吗？”
　　齐慕听着林迟的话，突然明白了刚才林迟的话是什么意思，齐慕转头忍不住偷笑了一声，再转回来面向林迟的时候已经是一脸严肃：“当然不会，不过嘛，作为回报呢，林医生要答应我一些小小的请求。”
　　“啊？那，那麻烦你了。”林迟面色一喜，心里一阵雀跃，不用担心搞砸事情了，林迟暗暗想着。“那你想让我答应什么呢？”林迟认真的看向齐慕。
　　齐慕看着上钩的林迟，怕自己憋不住笑露馅，便把手撑到了后方的草地上假装看着天空，说着：“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好。”林迟点头答应。
　　今天的天很蓝，显得云也格外的白，齐慕不知不觉看入了迷。林迟到刘川那边把饭盒扔进了垃圾袋里，一转头就看见了仰望着天空的齐慕。
　　齐慕微仰着头，亚麻色的头发向后，露出了完美的下颔线，再往下便是齐慕凸出的喉结。林迟心里一窒，脸红了一下，收回看着喉结的目光，转而看向齐慕的侧脸，齐慕看的很出神，像是在蔚蓝的天上看到了什么好看的东西，嘴角微微扬起，勾人的紧。
　　齐慕没有注意到林迟的目光，专心的看着天上不时飘过的云。
　　齐慕看着云，突然眼光一凝，坐起身子看向林迟。林迟被齐慕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正准备开口解释，却看到齐慕对着自己招了招手，示意自己坐下。林迟疑惑地看着齐慕，慢慢走过去在齐慕旁边坐下。
　　“林医生，你看那个云，”齐慕火速拉着林迟坐下，抬起手指向天上的一朵云，“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你的馒头。”
　　林迟顺着齐慕的手看过去，果然发现了一朵形状像趴着的猫一样的云，“是啊。”林迟忍不住笑了出来，拿出手机拍了张照，“不过是只白馒头。”
　　被林迟说出心中所想的话，齐慕感觉到意外的满足，也跟着林迟笑了出来，转而和林迟一起看着天空。
　　林迟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突然拍拍齐慕大声说着：“哎，你看，那边有一朵像只狗！”
　　“啊我看到了，就在你的馒头旁边，好大一只。”齐慕也看见了那朵云，有些惊讶。
　　“让我把它拍下来。”
　　“我也要拍，那只狗也太真了。”
　　“是啊，真可爱。”
　　“林医生！那边怎么还有一团好白的云，也太白了吧。”
　　“对啊，像异世界的门一样。”
　　......
　　两人一起在原地看着天上，谈笑的声音不时传到刘川和白豪那边。
　　刘川听着齐慕的笑声，抬头看了看白豪，正巧白豪也看向了他，两人相视一笑，“好久没看到齐哥笑得这么开心了，”刘川也看了看那些林迟和齐慕看着的云，“也没有那么可爱嘛。”
　　“齐哥喜欢。”白豪也看着天空，轻声说着。
　　“是啊，齐哥喜欢。”刘川没再说话，只笑着看了一眼另一边玩儿得正开心的两人，站起身拍了拍白豪，“来吧，两个劳工要开始搭帐篷咯。”
　　白豪点点头，借着刘川的手站起身，拿起放下不远处的帐篷准备开工。
　　“你们要搭帐篷了吗？”林迟不经意间侧头看到了刘川和白豪，扬声问道。
　　刘川点点头，也对着林迟喊着：“是啊。”
　　闻言，齐慕站起身，笑着对刘川说着：“我们也来帮忙。”
　　“......蛤？”刘川一脸见鬼的看着齐慕，满脸的不信任。
　　“反正就两个帐篷，早点扎起来还能占个好地方，一会儿人就多了。”齐慕走过去，俯身拿起软趴趴的帐篷。
　　还未等刘川说话，林迟就疑惑了，“两个？”
　　“对啊，齐哥说四个太多了。”刘川没再理齐慕，转头回答林迟。
　　“......所以我不用一个人搭帐篷？”林迟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意识到今晚可能会和齐慕待在一个帐篷里睡觉，又突然有些紧张。
　　“当然不用啦，我拿的帐篷可是那种最方便的，都不用搭支架的那种。”刘川得意地向林迟邀功。
　　“......”林迟沉默了一瞬，轻声问了一句，“齐慕知道吗？”
　　刘川不懂为什么林迟要问这个，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当然知道，我以前就给他说过。”
　　“......”意识到自己露馅了，齐慕蹲在帐篷旁没有出声，有些心虚。
　　林迟意识到自己被齐慕坑了一个报酬，只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揉了揉齐慕的头发，轻轻的说了一句：“你啊。”随即便走到猫包旁将馒头抱到一边散步去了。
　　齐慕手上还拿着帐篷，表情却是愣愣的，他这是第一次被人摸头发，以前都是他摸别人，却也只是在和林医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摸过林医生柔软的头发。感觉......好像不太难受，齐慕忍不住抬起手碰了一下刚才林迟摸过的地方，一时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