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迟暮》闲棋318

48、part.46

　　“到了，就是这里。”杨玄来到612门口，转头向齐慕说道。
　　“直接进去?”齐慕站在门前，透过窗户看了看病房里面的景象，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使她的头发看上去像发着光芒，好看极了。
　　“我去替你叫一下她，你等一下。”杨玄担心齐哲明在场会让两人聊不下去，主动提出把杨曦喊出来。
　　齐慕点了点头，没说话。
　　杨玄打开门走了进去，开门的动静吸引了女人的目光。女人回过头，没有看见门外的齐慕，在看到杨玄的瞬间柔柔地笑了出来，带了丝苦涩。
　　齐慕静静地看着杨曦和杨玄说话，看着她的一颦一笑，大家闺秀的模样，内心不禁涌起了一丝酸涩。
　　许是得知自己在外面，齐慕看到杨曦抬起头向门外的自己投来了目光，随后对自己笑着点了点头。
　　齐慕瞬间有些无措，也向杨曦点点头后便转身坐在了椅子上，避免两人的目光接触。
　　门吱呀一声，开了。
　　杨曦推开门走出来，双手交叠站在齐慕面前，轻轻喊道：“齐慕。”
　　齐慕心里猛然一跳，平复下心情，齐慕才抬眼看去：“你要和我说什么?”
　　杨曦有些局促，用手理了理鬓间的头发，试探着问道：“不如我们去楼下咖啡馆坐坐?”
　　齐慕静静看着杨曦，拒绝了：“就在这里说吧。”
　　杨曦看了眼杨玄，而后点了点头，走到齐慕对面的椅子坐下，而杨玄则回到了病房。
　　两人一时间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对视着。
　　杨曦轻咳一声，打破了两人尴尬的氛围：“哲明得了肺癌，已经是晚期了。”
　　“嗯。”齐慕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
　　“肺癌可以通过手术切除来治疗的，可是他不愿意。”杨曦哽了一下，眼眶瞬间发红：“他现在一直都坚持保守治疗，化疗两次了，他都五十多了，怎么坚持的住。”
　　“他对你和叶雪.....你母亲有愧，我也对不起你们母子，对不起。”杨曦侧过头，从包中取出纸巾在眼角周围按了几下。
　　“我不想再看他受折磨，他已经瘦了一大圈了，饭也吃不进去，每天枕头上都有一大把掉下来的头发。”似是再也忍不住，杨曦捂住脸低下头呜咽地哭着。
　　齐慕默默听着杨曦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毁了你的家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但是我还是想请你，请你帮我劝劝齐哲明，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也应该去试试，求求你。”
　　杨曦哭得停不下来，为了不影响其他病人，杨曦刻意压住了自己的音量，捂着脸小声哭着。
　　齐慕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哭得不停的即便已至中年但仍风韵犹存的女人，不禁回想起当年的叶雪。
　　“齐慕，你妈妈回不来了。”齐哲明回头看了眼小齐慕。
　　小齐慕只听懂了表面意思，还以为是叶雪不要自己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齐哲明不耐地揉了揉眉心，拉过小齐慕：“走。”
　　踉踉跄跄地跟上齐哲明的步伐，直到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齐哲明松开小齐慕，冷然道：“你妈妈在这里。”
　　......
　　“他有愧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这难道不是他该得的吗?”齐慕冷冷地抬起眼，说道。
　　未等杨曦反驳，齐慕继续说道：“他选择怎么治疗是他的事，我根本不在意他是死是活，自从他抛弃我妈后，他就和我么再也没有关系了。”
　　“我恨的是他，不是你，毕竟你对我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不会去劝他，我也没有这个义务，很抱歉。”齐慕说完话，便径直站起身子准备离开。
　　“等等，那你去看看他，好吗？”杨曦抬起头，向齐慕喊道。
　　齐慕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子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杨玄正坐在椅子上，在看到齐慕身后哭得一塌糊涂的杨曦时瞬间直起身子向齐慕走去。
　　“你对我姐做了什么?”杨玄一把揪住齐慕的领子，咬着牙问道。
　　杨曦忙拉过杨玄，道：“你干什么，和他没关系。”
　　齐慕一手将杨玄的手打下来，没多说话，径直走向了病床。
　　昔日熟悉的脸庞在此刻已经变得枯黄，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齐哲明好像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皱着眉，呼吸也并不平稳。
　　看着齐哲明的样子，齐慕感觉以往对齐哲明的愤恨好像都已经没有必要了。
　　“你后悔吗?你梦见了谁？你活该。”齐慕垂着眸子里冷冷地看着齐哲明，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以后我和你什么关系也没有了，我再也不会因为想到你以前的事而生气了。”
　　轻声说出这几句话，齐慕便转过身子对杨玄说了一句：“我走了。”说罢便径直离开了病房。
　　而在他离开后，病床上的齐哲明好像听到了一般，紧闭着的眼角落下了一颗浑浊的泪珠。
　　“哎你说酒吧这个名字怎么样嘛，你不觉得很特别吗?”身旁的小女生像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熟悉的声音闹得人心烦。
　　“特别特别，你烦不烦，有完没完了。”齐哲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而后小女生鼓起了脸，气冲冲地离开了。
　　“你还不去哄哄她啊?”另一个女生站在自己身边，笑着问道。
　　“哄什么哄，烦。”男生不屑地向女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将书包单手拎起放到肩上，对身旁的女生道：“走了，送你回去。”
　　......
　　“我留长发好看吗?”女人故意将留了许久的长发披散下来，对着刚下班的男人说道。
　　“你不是短头发吗，长发不适合你。”男人抬头看了一眼，猛然间想到了曾经的初恋，语气不善道。
　　“哦。”女人低下头，很快又扬着笑抬起头对男人说道：“快来吃饭吧，我做了一桌子你喜欢的菜。”
　　......
　　“这是我院下达的病危通知书，需要家属您签字。”
　　医生冰冷的声音响起，齐哲明听见自己的心脏突然跳的极为激烈：“不就是普通的感冒了，怎么就有生命危险了?”
　　“是这样的......”医生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齐哲明只觉得自己好像等来了一个机会，但好像又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
　　越来越多的回忆如走马灯一般飞过，速度逐渐加快，快到再也看不清那些过去的记忆。
　　恍惚间，齐哲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胸腔中响起：小雪，对不起。
　　话音刚落，又是一滴泪，顺着眼角划了下去，在枕头上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齐慕一步也没有停留，直到走出住院部才缓缓停下。
　　回头望了眼齐哲明所在的方向，齐慕抿了抿嘴唇，才离开了医院。
　　气温逐渐开始回升，但在三月份还是有些凉意。
　　齐慕一手揣在兜里，一手推开酒吧的门。
　　还没到晚上，酒吧里只零零散散地坐着一些人，悠扬舒缓的音乐倒是给酒吧添了分别样的氛围。
　　刘川照例扎着辫子，穿着骚气的酒保服和白豪一起待在吧台边聊着天。
　　齐慕慢慢走过去，抬手敲了敲吧台，挑眉道：“聊什么呢，上班时间摸鱼，胆子够大的啊。”
　　刘川抬眼看着齐慕笑道：“这不没多少人吗，一天天就知道压榨我们，信不信我们告你去。”
　　齐慕故作害怕道：“真的吗？我好害怕。”
　　刘川被齐慕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哼了一声后便对白豪道：“走，懒得理他。”
　　白豪喝了口酒，没有理会刘川的作妖，淡淡回了句：“你走吧，再见。”
　　齐慕忍不住笑出了声，在一旁大笑起来。
　　刘川一脸便秘的样子，在原地跺了跺脚，坐回了座位。
　　齐慕和两人聊着天，一晃就到了六点。齐慕今晚值班，看了眼时间便转过身开始擦拭调酒器了。
　　在擦拭一个个器具的过程中，齐慕的心慢慢静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的回忆如同走马灯般自动向前走去，从小到大，从过去到现在。
　　叶雪还在的时候，齐慕总是很开心，即便父亲总是莫名其妙对自己冷眼相待，齐慕却很少感觉到缺爱，或许是因为叶雪不仅给了他母亲的爱，更有父亲的爱。
　　后来叶雪走了，齐哲明也很快离开了，于是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齐慕一个人，只不时有陌生的亲戚前来为齐慕做顿饭然后便急匆匆地离开。
　　直到上了高中，开始住校，齐慕便很少再回去过那个房子，只有不得不回去的时候才会回去打扫打扫卫生。
　　顺利升入了大学，遇见了刘川和白豪，他们一起在酒吧打工，一起学习，在大部分同学都选择考研的时期，三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步入社会。
　　接手叶雪的酒吧，跟着以前的调酒师学习调酒，跟着以前的代理老板学习怎样打理酒吧。
　　齐慕就这样慢慢成为了酒吧真正的老板，成为了一名可以独当一面的调酒师。
　　再然后，再然后.......
　　齐慕慢慢擦拭着一只马提尼杯，不禁有些出神，当初就是用这种杯子为林迟调了一杯特调鸡尾酒。
　　是啊，再然后，自己就遇到了林迟。
　　在那个喧哗，嘈杂的酒吧里，有一个尴尬到满脸通红的青年闯入了自己的眼中。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他很有趣，便招呼刘川去替那个青年解围。
　　他真好看啊，齐慕垂着眸子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默默道。
　　“又见面了呀。”齐慕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响了起来。
　　......
　　“我来了，有需要我帮忙的吗?”门铃清脆的声音响起，同时也带来了熟悉的声音。
　　齐慕抬眼望去，林迟围着围巾，笑意盈盈地望向自己。
　　一晃，就在一起半年了，以后还会在一起更久的吧。
　　齐慕举起手中擦的干干净净的酒杯，对着头顶的灯光看去。
　　酒杯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晶莹剔透的玻璃在灯光的变换中折射出不同的颜色，映入了齐慕的眼中。
　　“等你很久了，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