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我们背道而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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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
面前的场景太过惊悚，宇髄天元差点拿不稳自己的双刀。
周围建筑物被堕姬的绸带尽数损毁，阿柳现在处于二楼的遍地狼藉之中，给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妹一个迟到了两百年的拥抱。
这是真的吗？死掉的人还能复活吗？
妓夫太郎僵硬着身躯，学着两百年前残存的记忆，学着那时候的姿势抱住阿柳。
好温暖。
温热的身躯，上面还有阳光的味道，这味道一下子把他拉回某个闲适午后，阿柳在院子里拨弄三味线，小梅学着花魁游街的姿态跳舞，而他蹲在阿柳旁边，时不时给她塞一小口她喜欢吃的糖块。
糖块很甜，比腐烂的老鼠肉好吃太多了。那时候的他一心想长大，拥有健康强壮的身躯，这样就不会再被别人欺负，这样就可以拥有保护爱人的力量。
阿柳死的那天，风雪很大，比他和小梅第一次捡到她的时候还大。她的身躯焦黑一片，荷包里是他和小梅做的小玩意。她脸上被烧毁，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但他就是知道那一具丑丑的尸体是阿柳。
小梅叫阿柳姐姐，他叫阿柳，一开始就存着私心。
在成为鬼后的无数个夜晚妓夫太郎总会抓着自己的脑袋问堕姬，当年我们是不是不该叫她走？
她不走，就不会死。
妓夫太郎的爱有一百分，小梅五十分，阿柳五十分；后来阿柳走了，带走他五十分的爱。
执念过深就容易胡思乱想，大家都说鬼是贪婪地没有感情的生物，妓夫太郎想不明白。小梅刚出生的时候差点被掐死，他需要依靠吃腐烂的老鼠肉才能活下去。
他们兄妹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想简单的活下去，但是我有什么上天连这样的生活都不肯给他们呢？
言语上的侮辱，伴随身体的殴打，他长得瘦小，就是被欺负的对象，那为什么这个时候就没有人出来拯救他呢？
人不也是欲望满身吗？
阿柳救了武士，武士说要回报阿柳，转头就联合妈妈桑给她下了迷药，然后烧死她，这就是报恩的方式吗？
他不是不知道人有善恶之分，他只是从来没遇到过。老天给他一眼望到头的黑暗生活撒下一束光，然后就把这束光收走了。
他拥有过温暖，一瞬间的温暖，记了两百年。
不断有人家把女儿卖进花街只是为了能够挣到一口粮食；游女们玩弄男人的感情，男人玩弄游女的感情；欺骗贪婪谎言色欲，这两百年他看了不知道多少。
他讨厌人类，这辈子和小梅一起就够了。
小梅拘泥于皮相不肯清醒，他就替小梅扫清一切障碍，因为他是哥哥，哥哥天生就是要保护妹妹。
他们的兄妹之情或许畸形，但绝对真挚。
妓夫太郎每次怀念阿柳时，都会在心底嘲讽一遍鬼舞辻无惨，他就是个躲在阳光下的胆小鬼。这个胆小鬼，生怕自己可小的统治被推翻，用尽一切手段掌控他们的思想。可笑的是，他们要依赖这个胆小鬼才能活下去。但他不能读到“阿柳”，她飘渺的像山前的一缕清风，云端上撒下的月华。
这样也好，她只存活于记忆中。
他没想过能再见到她，妓夫太郎一直做的一个梦是变成焦尸的阿柳质问他，为什么要让她送死。他不害怕，他们在梦境中相拥。
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要做个了断。
他是罪人，且罪无可恕。
不需要别人宣判，他甘愿将生命奉献给他的神明。
妓夫太郎推开阿柳，血色飞镰从新回到他的手中，两位上弦之六对了个眼神就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
长刀与鞘刀回到阿柳手中，她完成了未完成的拥抱，现在还差一个结果。
上弦之六的身影在廊檐上飞速前进，阿柳紧随其后，宇髄天元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剧毒，躺在原地不能动弹。
这位华丽的音柱叫住往对岸赶的伊之助与善逸，他说：“阿柳会解决的。”
他坚信，自己的队友不会放过恶鬼。
血色飞镰先声夺人，桃红色绸带紧随其后，妓夫太郎和堕姬的攻击猛烈而迅速，阿柳挥舞长刀将绸带尽数斩断。鞘刀甩开飞镰，两股力量碰撞产生的余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整栋房屋摇晃不已，仿佛随时都要坍塌一般。
一左一右的站立，而太阳也即将从地平线升起。兄妹俩跳下屋顶，飞奔进一家最是寻常的小院子。
妓夫太郎拽着堕姬，后面跟着阿柳，像回不去的小时候，不想听阿柳说教，干脆躲起来。
吱呀————
木门被推开，发出腐朽呻吟。
血色飞镰与桃色红绸迅速划过对方的脖颈，两颗脑袋重重摔在地上。
小梅磕到了脑袋，在喊疼。
“小梅！”
阿柳丢下手中双刀冲过去，她跌坐在地上抱紧两颗脑袋，任由泥土沾染自己的衣摆。
“小……小梅……妓夫太郎……”
才见面，就要分别了，这是她做的决定。
在地下巢穴，她看到这些年他们吃的人，骸骨堆积成山，断肢百骸满地遍布，那里充斥着腐朽肮脏。
不，她的小梅不脏，妓夫太郎也不脏。
但是他们犯了错，犯错就得受到惩罚。
倒在地上的两具身躯开始渐渐消散，化为灰烬，妓夫太郎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努力望向阿柳的脸，说：“遇见你的时候，我要是……要是能再长大一点儿，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因为强大，就可以保护你了。
幸福曾经离我那么近，甚至触手可及，但我还是把它推开了。
从答应变成鬼的那一天，我就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死路。
我们渐行渐远，我们背道而驰。
我想，要是能再来一次，就好了。
少年的身影在太阳光照射到地面之前化为灰烬，他背上自己的妹妹，走上通往地狱的道路。
“哥哥，我们还会遇到阿柳姐姐吗？”
“会的。”
在赎完罪孽以后，我坚信会在下一个转世碰到你。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手。
阿柳站起身，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还保持着僵硬的身姿，一动不动。
院子保持两百年前的模样，时间仿佛刻意在这里停留，只是一同生活的三个人再也回不来。
阿柳收起双刀，在曾经乘凉的大树下用双手挖出两座小土坡。
指缝里全是泥土，她满不在乎，边挖边唱。
晚霞中的红蜻蜓，
你在哪里啊，
童年时代遇到你
那是哪一天？
提起小篮来到山上，
桑树绿如阴，
采到桑果放进小篮，
难道是梦影。
十五岁的小姐姐，
嫁到远方，
别了故乡久久不能回，
音信也渺茫。
晚霞中的红蜻蜓呀，
你在哪里啊，
停歇在那竹竿尖上，
是那红蜻蜓。
“我发誓，消灭鬼舞辻无惨以后，就来找你们，一起去捉红蜻蜓。”
世道逼得人活不下去，成为了鬼。
鬼要吃人，吃人是不对，所以要受到惩罚。
犯下的错误无可避免，所以要赎罪。
风吹过庭院，树叶哗哗作响，有两片飘落到树根旁边的土堆，它们紧紧挨在一起，亲如兄妹。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我们背道而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