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橙子的抱抱

1、1 他说他爱我

　　“2032年2月18日 晴
　　故事的开头，是他说他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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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了，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我知道透过落地窗，有一架望远镜对着我的方向。望远镜后面的眼睛，属于我的爱人。

　　我和我的爱人结婚4年，他回来的日期屈指可数，但我爱他。我和我的爱人是高中校友，他在创新班，我在艺术班。隔着一栋楼，我暗恋了他三年。

　　他是走竞赛保送清华的。我去艺考的那一天，透过大巴的窗户，我看到他站在前来送我们的年级主任的旁边，明显是逃课出来的，但年级主任倒也没责备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任他前来凑热闹。

　　艺考在12月，他应该是很怕冷，穿得比旁边的年级主任还多。我隔着大巴窗玻璃愣愣地望着他，很难受，不满足。少年的心动啊......最终折磨的是自己。大巴开动了，他越来越小，直到我看不到了。

　　艺考结束后，我以278的省统考成绩，拿到了参加中国美院校考的资格。2月份校考结束后，我变得更加忙碌，但因为我上的是市重点高中，学校平时对艺术班的文化课抓得就紧，现在文化课补起来倒也没有那么吃力。最终，我如愿考入国美。

　　一个北京，一个浙江。从此，我和他理应再无交集。

　　但我真的很喜欢他，我就跟个变态一样，跟我同在北京的同学打听他的消息。我觉得我病了。他是深渊，而我也乐意沉溺其中。

　　即使知道不该有交集，我依旧不停地追逐他的步伐。

　　而大约在我大三的时候，我同学和我说，他恋爱了，对方是女孩子。

　　这彻底断了我的念想，他是直男。撩拨直男，天打雷劈。我再也不打探他的消息，而就从那时，我总感觉有一股视线盯着我。那让我感觉很恶心。

　　大学毕业后，我没有选择考研深造。放弃了几家上市公司抛来的橄榄枝，我在网上开始了画手生活。

　　但我还在追逐着他，这可能已经成为了我活下去的执念。

　　积累了一定的名气后，我开始接私稿。某一天，我接到了一份很奇怪的活，对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我画一张我初恋的背影。我本是不愿意的，毕竟暗恋这种往事，于我而言，本就是一道疤。但对方给的真的太多了。

　　没关系，我已经不在意了。我不断暗示自己。

　　说真的，他的样子，我着实已经记不太清，即使是画背影，也有点吃力。但最终我也成功交了稿，是他高中时期生物竞赛获奖时的背影，对方很满意。太久的安逸让我以为那个人对我不再有影响，我已经痊愈了，但有病就是有病，即使一两年没有发病，但它依旧潜伏于骨髓之中。

　　我努力让自己投身于事业中，但很快我就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了——有人举报我抄袭。这件事令我忙得焦头烂额，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澄清自己。对方甚至拿出了“实锤”的证据，私信里开始出现各种恶心的谩骂，即使如今的实名制体系已经非常完善，但那又怎样？和疯狗一样的败类根本不在意后果，不在意事情的真相，他们只图一时的爽快。

　　都去死吧。我看着满屏的不堪入目的言语，为我发声的一群人被嘲讽“忠犬”，他们中，一大部分是水军——我前脚被骂抄袭，他们后脚就开始开炮了，谁是忠犬还真不一定。

　　恶心。不论是这群唯利是图的水军，还是那群把各种圈子娱乐圈化的邪教信徒。

　　算了吧。

　　我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拔出了电话卡，搬到了在郊区买的一套房里——本来是给父母买的，他们之前说过郊区环境好，老了想住在郊区，只是没想到，他们没撑到我给他们买房的那一天。

　　说难听点，我和这个社会早就失去联系了，同学在我有意的躲避下关系也淡了，父母也没了，暗恋的人也有了他爱的另一半了。

　　父母留下的钱和我这几年的积蓄够我浑浑噩噩地过完下半辈子了——也许下半辈子不会太久。

　　我在焦虑。
　　在崩坏。
　　在疲惫。
　　在丧失活下去的欲望。
　　在人间失格。

　　世界上有两种人留不住，一种是满身前挂，一种是毫无牵挂。

　　从杭州到北京，整整1009公里，太远了。

　　我追不上了。

　　安静地，安静地死在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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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了，但没有完全死，但也不是社会意义上的活着。

　　我在一个房间中醒来，这个房间很奇怪，有窗户但打不开，到处是监控，连卫生间都有。

　　我不在乎。

　　我很清楚我不再是我了，我的制造者将我关在卧室里，我感觉不到饥饿，感觉不到痛苦，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感觉不到那依旧在跳动的心脏。

　　某一天，那扇门被打开了。

　　他逆着光走来。他微笑着，他朝我走来，他好陌生，但我认出了，他是我早已放弃的我爱的人。

　　他说，他是我的爱人，我们结婚了，但我出了意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什么都知道。

　　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那我一定很爱你。”我说，“我的爱人。”

　　他说，我们从高中开始就是恋人，一个月前，我们结婚了。

　　没有婚礼，没有结婚证，没有祝福......他说，我只有他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也不在乎。不在意真相，即使被当枪使，也无所谓，就像几年前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娱乐至死的人一样，都是傀儡。

　　他说，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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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后，我整天依旧浑浑噩噩。比起直接来看我，他更喜欢躲在监控后面窥视我。

　　我知道这套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知道他在对面那栋楼里又买了一套房，平时他总住在那套房里。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

　　管我P事。

　　我面无表情地想。

　　后来，我不想在卧室待着了，就把阵地换到了没有监控的客厅，客厅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我就这样完完整整地暴露在落地窗前。我看见对面的人家有一架看起来很高级的望远镜，正对着我的方向，然后望远镜后面出现了一个人影，嗯......我的爱人。

　　他总是在镜头后面看我，而不愿出现在我面前。

　　四年过去了，他无时不刻不在看着我，而我几乎没有见过他。

　　大门从来都没有锁，我知道的，他也知道，离了他，我哪里都去不了。

　　黄昏，几乎落灰的门开了，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作，感觉到有一个人靠近了我，我抬起头，一个高挺的身影跨坐在我身上，带着一身酒气。

　　我没有动作，【他】勾着我的脖子，软著身子问我：“宝贝，你为什么不爱我啊？”

　　我望着【他】，说：“我爱你。”

　　“你从来不看我......我那么爱你，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宝贝~我......”

　　我静静听了【他】长达30分钟的告白，然后托起【他】的屁股，把【他】抱了起来，任凭【他】在我身上乱蹭，向卧室走去，把【他】放在床上，褪去【他】的衣服，给【他】调高空调温度。

　　我知道他怕冷。

　　我去厨房，煮了一碗醒酒汤，加了好几勺红糖，一勺一勺喂给【他】。

　　他不喜欢辣。

　　我记得。
　　他的一切，我都记得。

　　我又坐回了沙发，还是那个姿势，我能感觉到望远镜后面那个人开始焦虑了。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我微微笑着，死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着——

　　“你看，你急了。”
　　“你不想拥有我吗？”
　　“我就要被别人带走了。”
　　“他很可爱，我很喜欢他。”
　　“你就要失去我了。”
　　“你就要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知道他听得见。我在这里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你看，我就要不爱你了。”

　　——“我不要你了。”

　　我不在乎他是什么反应，我只感觉愉悦，一种报复的快感浸透我的全身。

　　一起下地狱吧。
　　从此，我就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