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制松香粉 ...
-
怪石林立,杨柳依依,幽湖水波荡漾,湖边石子铺成的小道上,两道人影并肩而行,一个身姿挺拔五官刚毅,一个身材娇软面若粉桃,正午的阳光跳不过高耸的院墙,只落了些微光点在两人背上。
“父亲那里如何了?”我转头问,男人的五官刚毅冷峻,一身军装的战白松,更添凌人气势。
“三方军阀会谈,大家休养生息多年,不会轻易出兵,不过是些跳梁小丑想要毁坏和谈,已经被制服了。是菏泽的段銮雄之子段毅,越过西部叶仓的腹地,潜入三方会谈基地,欲刺杀叶仓,大帅和他长得像,被当做了叶仓”
三方军阀,北燕西叶南杜,段銮雄在西寒之地,一直都是不被放在眼里,他为争夺资源,时不时发兵攻打北部燕豪强和西部叶仓。
段銮雄若是举尽全力攻打叶仓,那时我们清河城,必定是要受到波及的。
因为清河城,与西部叶仓中心城,只有一座桥的距离,段若是攻克西部跨过龙祥桥,那么清河城百姓将陷入战火之中……
三方会谈成功,段銮雄或许还会有所忌惮,怕只怕,有人早已暗度陈仓,段銮雄这两年与北燕边境的摩擦,最后都不了了之,他们双方,怕是早已达成了某种共识。
不得掉以轻心啊……
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柳树上啼叫,我从深思中回过神来,抬眸发现,战白松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瞳直直地盯着我。
心,不由得颤了颤。
“我,脸上有什么吗?”
他墨眉一挑,唇角带笑,少了丝往日里的严谨,然后俯身向我。
我整个人呆站在原地,心打鼓似的“咚咚”响。他为什么靠得那么近,他要干什么?
男人粗糙的指腹摩擦过我的脸颊,克制又温柔,我紧张得忘记了呼吸,感觉额前的刘海被他细细拨弄,他阳刚热烈的气息罩在我身上。
他以前嫌少这般逾矩的。
“梨花!”他松开手,退离半步,指尖捻着一片粉白色的梨花花瓣,“应该是你院子里飘过来的,落在你头上,挺好看的”
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性感,含着几分笑意,好似从他胸腔发出的声音,震得我头皮发麻。
“谢,谢谢”我呼了一口气,原来是我头上有花瓣,那干嘛摸我脸?我不好意思问,感觉耳尖热热的,不自觉地拿起手中的玉扇扇风。
“热?要不坐坐休息一下?”他指了指设置在湖边柳树下的木制长椅。
“好!”
悠长的回廊里,一名五官俊俏的男子一脚踩在旁边的木质围栏上,上半身向外倾斜,痞气十足,他鹰眼犀利,剑眉微皱,盯着远处湖边坐在一起的一男一女。
他左手手肘搭在弯曲的长腿膝盖处,浅绿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青色的脉搏,臂上的肌肉似要蓬勃而出,红色的唇瓣微张,舌尖抵在牙槽,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像在思考着什么,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凌人霸道的气息。
听媚儿说,她昨日发了很大的脾气,摔了最喜欢的一套茶壶,是因为他碰过吗?
“颜,颜副官,前厅有士兵来报”
小厮战战兢兢地说完,弯着身子站在原地,对方迟迟不说话,他心里发怵,听说这位颜副官看着好说话,实则人霸道凶狠无比,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他是不是撞枪口子上了?
还是三小姐好伺候,这颜副官啥时候才离开梨花院啊!
“好,我现在过去,你忙你的去吧!”男人淡淡说到,咳了一声,收回长腿站得笔直,双手插兜向前厅方向走去,背影凛然,飒气横生。
小厮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心里不由啧啧称赞,不愧是大帅的猛将,霸道凶狠点又有何妨!
微风拂面,梨花开得烂漫,小潭里的几尾鱼动如脱兔,静若彩石。
媚儿和桃儿在剥松树果子,一片一片鳞片剥下来,我在洗鳞片。
昨日战白松说上次送的松香粉快用完了,我想着再弄几盒,等他来梨花院时让他带去。
姑姑坐在屋内做女工,她住在老宅,不常来梨花院,听说颜副官在这养伤,便过来住几日,瞧瞧他恢复得如何。
颜如秋受了枪伤,众人以为他好歹会躺个十天半个月,没料到第三天他就下了床,听媚儿说他那日翻墙离去后,还去了几处酒肆。
“姑姑,颜副官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吧!”我装作随意一问,手上的动作没停,悄悄压低呼吸声,怕漏听了什么。
他好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搬走了吧,感觉梨花院多了一个男人,总是不太好,而且这事战白松虽没说什么,但他这几日经常往这赶,我能察觉出,他多多少少还是在意的,似乎紧张着什么。
他以往很少提要求说要什么,昨日破天荒问我要松香粉。
“那孩子啊,这次伤得挺重,估计还得养十天半个月左右”姑姑说到。
那不是还要住在梨花院?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很重吗?那为什么颜副官还每日去酒肆,不好好养伤,净往人多的地方凑?”
媚儿的话问出了我心中的疑虑。
姑姑顿了一下。
“他那是做势呢,那帮人若是知道他重伤,估计在会谈上要压我们大帅一头。他去人多的地方,就是为了散播消息给那些虎视眈眈的人知道,他好着呢,教人不敢轻易给我们大帅下降头”
“原来是这样。”媚儿说到。
我心里略微震惊,原以为他去酒肆,是因为他本人轻浮风流,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个原因。
战白松和颜如秋可以说是父亲的左臂右膀,他们俩十五六岁的时候便与父亲征战沙场。父亲曾说战白松是把弓箭,韧性非凡,一旦出手直抵敌军命门,而颜如秋是把利剑,魄力十足,扫荡定疆土。
弓箭韧性,弯曲有度,是王侯将相之才,而剑带双刃,又定疆土,封侯拜相都是屈才,需小心谨慎使用……
“我又来了!”一道男声传来,青色院墙之上,一男子悠闲躺在那里,右手提着一个棕色红木小箱子,在手上荡啊荡。
说曹操,曹操到,真不该提他,我心下暗自后悔。
他眨巴着那双漆黑眼眸,远远望着我,炽热无比,我假装没看到,继续手上的工作。
“姑姑来了啊”他惊呼一声,语气里带着惊喜,跳下围墙,提着手上的小箱子往姑姑那边走去。
“你这孩子,好好的门不走,偏爬那围墙做什么,摔下来可怎么办,还嫌自己伤得不够重?”姑姑训斥的语气。
“这不是怕三小姐堵门不让进吗?她烦着我呢”颜如秋委屈的声音响起。
姑姑忍不住笑了下。
“你也知道她烦你,你这般没规没矩的,不烦你才怪呢,手上拿的什么啊?”
颜如秋将小箱子放在茶桌上。
“赔给她的,一套茶壶,之前没经过同意动了她的”他微微侧了身,神情委屈,故意很大声地说着,“姑姑,我来赔罪的”他嘴上嚷着姑姑,偏偏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
媚儿和桃儿忍不住捂嘴笑起来,这颜副官怎么在姑姑面前,这般孩子气。
“你赔罪你跟三姑娘说去啊,你朝我嚷嚷干嘛,不懂的还以为你给我赔罪呢!”姑姑笑到。
“你,放着吧!”我忍不住对他说到,想起是自己摔碎的那套茶壶,脸色羞红不已,耳尖一阵燥热。
又不干他什么事,他赔什么罪,姑姑也是,静凑热闹,也不说说说他,女儿家的院子进不得!
听到我的话,他咧开嘴笑了起来,放下箱子“噌噌噌”地跑到我身侧。
“你不生我气哦,”似哄又似随意的语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我淡淡说到,闻到他身上有一股似有似无的烟味,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过去帮媚儿还有桃儿剥鳞片吧!”随意一说将他打发走。
“好咧!”男人两眼精光,乐于服从,收拾自己的袖口,露出精壮的手臂,走到一旁的位置,和媚儿桃儿一起剥松果的鳞片。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好怕他还要站在我旁边。
身后传来姑姑柳玫的笑声。
“在老宅那边丽千和丽金都怕你,怎的到梨花院这边你还怕起我们家三姑娘来了?”
“她小嘛,我得让着她!再说了,在她这养病我算是寄人篱下,我得放下身段点,不然会被扫地出门的”
颜如秋说到,眉眼带着笑意往我这边瞅,我淡淡扫了他一眼,将洗好的鳞片放入竹编簸箕里。
说得好似我十分刻薄一样,流氓!我暗暗气到。
媚儿和桃儿忍不住笑了起来,颜副官好平易近人,谁要是跟他说话,肯定能乐半天。
怪不得嬷嬷说离他远点,因为一听他说话,手上的动作就慢了,活啥时候才能干完!
“剥这松果子是要做什么啊?胭脂吗?”颜如秋问到。
“之前那花瓣是做胭脂的,这松果子是要做熏香粉”媚儿回到。
“好生厉害,三小姐也会?”他一脸惊喜。
“会啊,我们家小姐可厉害了呢”桃儿应到。
“真的?”
“真的”桃儿说到。
“真的?”
“真的!”
“真的?”他还在问。
饶是好说话的桃儿,也整出脾气来了,没再回他。
我有点不解,一个大男人,怎这般聒噪,简直就像枝头上的蝉,他应该改名叫颜如蝉。
我撇过头去,才发现他正望着我,眼睛锃锃发亮。
“真的!”我无奈回到。
“你真能干!”他毫不犹豫夸赞了一声,眉宇间正气凛然,笑得真诚无害,露出两行大白牙,好似问那么多次,就是为了让我接话,然后夸我。
心里一股怪异的感觉涌出来,脸控制不住一阵燥热,我迅速转过身,手不自觉掐了一把鳞片。
他为什么夸我,干嘛夸我,谁都能夸我,就不许他夸我!他怎么那么讨厌,好烦啊,真希望他能立马消失在梨花院。
他又跟姑姑聊了些家常话,之后和媚儿讲话,时不时将话题转到我身上,有前车之鉴加上很不喜欢他,我一句话都没再说。
我以为不理他就好了,脑袋上突然一疼,一片鳞片落下来,我转过头去,发现他正拿着松果鳞片无声笑着,张牙舞爪地看着我,好似挑衅。
他怎么那么无聊,好烦啊!
我忍不住跺了跺脚,姑姑不在就好了,好想打他,好想拿这一簸箕的鳞片砸他!
脑海里闪过无数次这个想法,又想到姑姑就坐在不远处做女工,咬了咬牙,只能当做无事发生,继续忙自己的。
他见我不理他,越发猖狂了,一边和媚儿说笑,时不时抬头向我扔鳞片。
我有点怀疑,这个幼稚鬼,真的是父亲所说的那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颜如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