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三小姐》时时归

10、一辈子

　　炽热的阳光倾撒大地，好似要把连续下了几天的水份蒸发掉，绿树成荫的小道上，一处水洼倒映着骏马奔腾，黄土飞扬的画面。
　　“颜如秋，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女孩嗔怒之声，气息微喘。
　　“到了你就知道了，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哦！”男人调侃的语气。
　　察觉人离自己远了些，一手揽过她的小蛮腰，将人压进自己怀里，鼻息之间飘散着她身上特有的梨花香，淡雅清新。
　　这股香，于他而言，很勾人。
　　她竟然没有抵触他的触碰？
　　像发现了惊喜一样，颜如秋剑眉得意扬起，眼里锃亮，望了一眼不远处绿意盎然的幽谷，低声笑道：“就到了！你肯定喜欢那里的！”
　　却未曾注意到，怀里的小姑娘，脸色苍白细眉紧皱，眯着双眼，纤细白嫩的指尖掐着他的衣襟，指腹泛白，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清脆的马蹄声在幽谷里回响，一开始蝉鸣相伴，然后林间传来不知名的鸟儿的几声问候……
　　恍惚间感觉不颠簸了，似乎是到了目的地，我松了一口气，睁开眼。
　　颜如秋嘴角咧着清冽的笑，低头俯视着我，在我耳边低语。
　　“到了，你抬头看看，喜不喜欢！”语调欢快，富含磁性，眼里熠熠生辉，殷切期盼的神情。
　　我脑子有些晕乎乎的，估计是这日头晒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再加上颜如秋做事总是莽莽撞撞不管我同不同意愿不愿意，让人很是恼火。
　　本想冷着他，可看见他那般诚挚无害灿烂期待的笑容，我鬼使神差地自动掐灭了心里的火气，抬起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刹那间，呼吸一窒，仿若深陷幻境。
　　一缕清风吹过长发，凉意沁人心脾。旁边是几棵粗壮的老榕树，枝繁叶茂状如伞盖。我们骑着马儿停在榕树下，此处位于两座山峰之间，身后是寂静幽谷，身前似腾云驾雾，地势高，可以将整个清河城揽入眼中。
　　最奥妙的是，草没马蹄，野花漫天，从马蹄之下一直向下蔓延，像花海从脚下俯冲而去，看不见尽头，给人一种清河城像睡在花海里的公主的错觉。
　　花丛中蜜蜂嗡嗡叫，彩蝶蹁跹起舞，波斯菊、洛阳花、蒲公英、不知名的，紫的红的白的粉的，一簇簇开得热情而烂漫，随风摇曳，香气怡人……
　　这画面对于我来说实在过于壮观、震撼、瑰丽，仿佛一股清泉从天而降洗涤了近日烦闷抑郁的心情，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
　　“下来，我扶你！”颜如秋下了马，眉眼欢笑，望着我。
　　身体不太舒服，压抑着那一股想吐的冲动，怕煞风景，我犹豫了一下，搭上颜如秋的手，下了马。
　　漫天花海里，骏马悠闲地吃着草，青榕树下，一对年轻男女坐在灰色大岩石上，中间放置着一簇荔枝，果实圆而大，色泽明艳而不透，像一串桃红珊瑚。
　　女孩一身浅色的长裙，交襟衣领上三颗雪白珍珠扣，丹顶鹤刺绣饰于胸前和裙摆。
　　她安静如画，双腿落在岩石下，手撑着身侧石板，俯瞰着清河城。
　　肤白如玉，琼鼻鹿眼，细眉温润，墨色长发如绸缎柔顺透亮，随风清扬。
　　男人一身正挺的军装，左腿荡在石头下，右腿弯曲踩在石板上，黑色军靴紧致裹着刚劲小腿，他右手手肘顶在膝盖，手上拿着一朵野花，时不时淘气地用它扫过女孩的耳畔。
　　“那是龙祥江，从这看是不是像一条龙？”
　　“嗯！”
　　“那是相思江，流经城中的小江，它的发源地在城外北处不远，那里”
　　“嗯，看到了”
　　“那一片深绿是荔枝林，莫霖和莫菲的荔枝林也在那一片！”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相思江贯穿清河城南北，在荔枝林那一处和龙祥江交汇，相思江水清澈，龙祥江水泥黄，交汇之后形成一处巨大的鸳鸯锅，两色江水滚滚往南而去。
　　“这几日降水量是不是比以往要高很多？”担忧的语气，我问到，细眉不经意间皱起。
　　龙祥江源头在西部高寒之地，携带泥沙，若是发大水，必定吞林没庙，清河城很难幸免于难。姑姑曾说在姑姑六岁的时候发大水淹死了很多人。
　　我想起梨花院水潭里的鱼，因为前几日降水量很大，有几条鱼出了水潭，这种情况这么多年来第一次。
　　颜如秋见我突然提问题，愣了一下，继而剑眉舒展，唇角飞扬。
　　“没什么大碍，今个不是放晴了么，昨天你父亲已经派人去查看龙祥江水位了，有问题早报上来了！”
　　“哦，你，别，别靠那么近！”
　　我脸色窘迫，他说话就说话干嘛突然凑近来。两道墨色剑眉傲气无比，一双桃花眼勾人于无形，他还偏偏不掩饰眸光里的炽热，看得我耳尖滚烫。
　　“靠近了，”他说到，故意拉长尾音，趁我注意力全在他身上的时候突然撒了含在嘴里的野花，一下子扑到我面前，离我不到五厘米。
　　嘴里热气直接呼在我脸上，带着一股草香，眼神暧昧眨巴着，那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魂一般电了我一下，我当场被吓得四肢发软。
　　感觉他像一头攻击性十足的狼，而我，就是他紧追不舍即将到嘴边的羊。
　　他倏地退后，气定神闲地站起来，俯视着我，继续到，“才能跟你培养感情啊！”
　　靠近了，才能跟你培养感情啊！
　　我脸色羞红，心“咯噔”一声响，手无措地抓着裙角，莫名紧张害怕，像他这样胡搅蛮缠的人，到底怎么样才能劝退他，我着实不会应付，好想回梨花院！
　　他突然朝着清河城所在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啊！”
　　似在打气，声音嘹亮，雄厚有力，犹如一把利剑穿透云霄，惊飞身后幽谷里的一群鸟。
　　我被吓了一跳，他淡淡瞥了一眼身后幽谷里飞出的鸟，嘴角扬起，痴痴俯视着我，眼里赤诚而热烈，我隐约感觉似乎有事要发生，整颗心提到嗓子眼。
　　他手圈成喇叭，朝着清河城上空大喊。
　　“杜丽源，我要娶你！”
　　林间小鸟再一次惊飞一大群……
　　“杜丽源，我想娶你！”
　　他像恶作剧的小孩一样，再次喊到。
　　幽谷里早没有鸟了，只传来几声小动物的惊叫声，隐约可见一群毛茸茸的小黄鼬拖家带口穿梭在野花和林间，往两侧高山爬去，树梢间的晃动从山脚蔓延到山顶。
　　颜如秋勾着那一双桃花眼赤诚热切地看着我。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脸色燥红，心里惊恐又害怕。
　　我知道他喜欢我，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来了，所以一直有意避着他，奈何他这人这般胡搅蛮缠，根本推拒不了。
　　我以为他只是一时心动，没想到他竟起了要娶我的这心思。
　　忽然想起在正厅闹的时候，姑姑竟没有训我们，姑姑和父亲是不是已经认可颜如秋了！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一颤。
　　我不要嫁给他，我不喜欢他，不喜欢他的自作主张，不喜欢他的蛮横霸道，最不喜欢他的莽撞无礼……关于他的都不喜欢！
　　一时间心绪万千，我慌慌张张起身，不想听他说话，更不想与他再待在一块，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立马飞到梨花院。
　　“咱俩先培养感情一个月，你喜欢我的话，我们就结婚！”
　　他见我没说话而是起身离开，追在我身后说着，哄人的口吻。
　　我不知道是不是坐太久突然站起来脑子缺氧，感觉头有些晕，还有点恶心想吐，之前压下去的不适感再一次涌上来。
　　“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们就继续培养感情，一个月不够那就一年，一年不够那就十年，十年不够那就一辈子！”
　　他越说越兴奋的样子。
　　谁要跟他一辈子！光想想我心口都要窒息了，我感觉自己的四肢在发软，浑身冒着冷汗，可顾不了那么多，只想离他远点，耳边突然轰鸣，眼前一黑，身体控制不住倒在了花丛里。
　　在失去意识之前，隐隐约约听见颜如秋惊慌失措的声音。
　　“老子就想跟你过一辈子啊，你怎么就吓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