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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

  •   斯温德勒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嘴角上扬。

      阴暗吞噬着他的后背,斯温德勒露出了这些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细小的刀片从雪白的袖口滑出。

      枪在会场上是明令禁止携带的器械。

      虽然夏日祭典不会对埃伦诺这样身居高位的人进行搜身检查,但不代表一个奴隶也可以享有如此殊荣。

      况且……
      杀人嘛,又不是离了枪就不能进行。

      斯温德勒像一匹野狼,流窜在整个会场。

      黑夜是最好的遮羞布。
      难以计数的死角,熙攘的人群,一切的一切,都让他的行动变得更加方便,更加简单。

      跳动的喉管还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就被斯温德勒轻而易举割裂。
      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他昂贵的西装上。

      他伸手抹掉自己脸颊上浓稠的鲜血,残留的血珠顺着在他脸上划下很长的一道印子。

      凶手的眼睛还没阖上,眼白发黄,宛若一条死不瞑目的鱼,在血洼里搁浅。

      埃伦诺的脚步轻踏在地板上,也踏在他的心脏上。
      斯温德勒眼里覆上一层兴奋。

      “您让我杀人,我就杀了。”

      审视的目光在斯温德勒身上游走。
      埃伦诺看不清他现在的样子,只能看见他有些斑驳的白色衬衫,和那双红瞳。

      在黑暗里,就像是两轮血色的月亮。

      埃伦诺笑了笑,抚上对方的脑袋。

      “真棒,乖孩子。”

      他说:“你做的很好。”

      凶手的血迹还溅在斯温德勒的发梢上,埃伦诺感觉自己手心一片黏腻。

      空气中传来极其微弱的“咔哒”一声。
      传到埃伦诺耳朵里,却是千百倍扩大。

      他停下了手里动作。

      电闸修好了。
      或者说,电闸根本没坏。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灯要亮了。

      在这种场合下,埃伦诺并没有慌乱。
      相反,他诡异地陷入了平静。

      他在斯温德勒耳畔耳语。
      “去给自己找一朵胸花戴上。”
      “一定要穿着神职袍子的。”

      斯温德勒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想要干什么。

      他环顾四周,目光很快聚焦在远处倒地的男人身上。

      男人还沉浸在宽宥信所带给他的快乐之中,眼神空洞。
      这让斯温德勒拿走胸花的动作一气呵成,不费吹灰之力。

      埃伦诺也从别人身上摸了一朵。
      他的胸花早就被他拆得七零八落,扔到不知道哪个花篮里了。

      斯温德勒速度很快。

      埃伦诺有些恶劣地想:或许相较于杀人,他更擅长逃跑。

      少年因为超负荷运动导致的喘息传入他的耳朵,埃伦诺心神一动。
      他伸手勾住斯温德勒衬衫的领口,强拽着他贴近到一个几乎可以鼻尖抵着鼻尖的距离。

      “我觉得你忘了件事,宝贝。”
      埃伦诺眼中闪着漂亮的光。
      刚揉过斯温德勒脑袋的手掌轻柔地覆在胸花上,像是整理狼藉的花瓣。

      隔着布料下的皮肤泛起诡异触感,那正好是心口的位置。
      斯温德勒只觉得连带着自己的心脏也稍微停滞了片刻。

      灯光陡然亮起,会场亮如白昼。
      埃伦诺眯了眯眼,转步往尸体的方向走去。

      小苍兰的花香还在鼻尖缠绕。
      斯温德勒垂着头,定定地看着自己胸前的胸花。

      蔷薇花上带血,正在娇滴滴地盛开。

      埃伦诺刚刚的动作不过是在提醒他。
      ——胸花太新了。

      混乱在会场再度弥漫。
      有些定力强大的贵族从宽宥信的阴霾里挣扎出来。看见横陈在地上的尸体,难掩心中的震惊。

      埃伦诺注视着那具尸体。

      斯温德勒割下的致命的伤口大喇喇地敞着,仍然时不时地落下两滴没有凝固的血珠。

      杀手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三十岁的年龄,身材瘦小伶仃。

      一双本不该出现在他脑袋上的山羊角,在此刻则尤为醒目。

      埃伦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试图袭击教皇的凶手,居然是个……恶魔?

      这可真有意思。

      噼里啪啦的声音从花窗传来,戛然而止的小步舞曲在此刻得到了延续。

      外面下雨了。

      门口驻扎的骑士纷纷涌进宫殿。
      刚才断电以后,宫殿大门紧闭,任凭他们所有人一起,竟是未能撼动一毫。

      听闻出现了如此骚动,骑士团长麦尔斯额头上划下一滴冷汗。

      王座上的教皇已幽幽转醒,震慑的视线如箭般射下来,脸色相当难看。
      这本是神殿为祭典所举办的宴会,没想到强势如他也成了被这宽宥信所迷惑的一员。

      清醒的神官们争先恐后地围过来,各种关心的话层出不穷。

      为首那人自然是科恩·安德森。
      和消失之前一样,只余胸口多了一朵崭新的胸花。

      不知是不是埃伦诺的错觉。
      他只觉科恩看了斯温德勒一眼,那是事情超出掌控的惊讶。

      教皇的声音令人胆寒。
      他略过那些华丽的关心语,看着希利尔:“怎么回事?”

      希利尔摇了摇头。
      他从数阶台阶上走了下来,站在埃伦诺面前。

      一抹阴晦从他眼底划过,希利尔仰起头,声音温柔。
      “大主教,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也见到了。”
      埃伦诺耸了耸肩:“有人要袭击教皇。”

      他声音拖了长腔,颇有些不怀好意:“还是个混进来的恶——魔——”

      气氛如坠冰窖。

      内城区的神官们大多养尊处优,和贵族们有着同样的毛病。
      在场人员众多,但真正见过恶魔的,只怕寥寥无几。

      “不可能!”
      希利尔下意识地否认:“神殿安保森严,绝不可能放进来任何一只恶魔!”

      “谁知道呢?”
      埃伦诺声音有些轻佻。

      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胛骨,总感觉隐藏着的恶魔蝠翼隐隐骚动。

      “你要知道,恶魔可都是最穷凶极恶的物种。”埃伦诺说:“它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话里蕴含几分试探:“没准宽宥信也是他们放的。”

      希利尔脸色发白。
      但是他很好地掩盖了自己的惊讶,快步回到教皇的身边。

      一切看起来都刚刚好。
      埃伦诺眼睛眨了眨。

      这位值得教皇信任的神官……刚才可是用光明之力控制了自己脸上的血色。

      希利尔根本一点都不惊讶好吧。

      埃伦诺心里冷哼。
      这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吗?

      “所以……有人想要刺杀我,还是个恶魔。”
      教皇眸色阴沉,在现场所有神官身上逡巡。

      当众被宽宥信拉入困境已经够丢人的,如今又牵扯出来新的状况。

      机械手指轻叩着镶嵌钻石的扶手,教皇声音阴晴不定。
      “克莱恩主教,你觉得宽宥信是怎么被送进会场,迷惑所有人的?”

      克莱恩?

      克莱恩!

      埃伦诺心下一沉。
      他当然忘不了,《神殿传记》所记录的宽宥信事件的最大获利者。

      红衣主教克莱恩·沃尔。

      克莱恩欣然应允。
      他往前迈了一步,说:“陛下,我认为宽宥信是藏在……胸花里。”

      这句话仿佛拉着所有人沉入冰海,整个会场都陷入了凝滞。

      原来如此。

      埃伦诺垂下头,看着脚下白净的大理石地砖,心里掀起一阵狂气。

      红衣主教克莱恩,就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伪恶魔。

      科恩·安德森。

      “胸花吗?”
      教皇从领口摘下那朵胸花。

      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都是粉色的蔷薇和羊齿草。
      只不过他那朵多了些乳白珍珠的点缀,显得更加富贵明亮。

      教皇拆开上面所包裹的牛皮纸。
      金色的花体字证明克莱恩的话完全属实。

      他把目光移到了希利尔身上,问:“希利尔,这是怎么一回事?”

      莱缪尔教皇最大的缺点就是多疑。
      这也是他最大的优点。

      在状况并不明朗的情况下,他毫无保留地怀疑在场的每一个人。

      希利尔对此早有准备,他对答如流。
      “每年的胸花都是承包给阿基因斯制作的,如果陛下想要彻查,我会在结束以后致电他们的负责人。”

      阿基因斯。
      内城区三大财阀之一。

      埃伦诺背后最大的财力支持集团。

      他嘴角上扬一抹冷笑。

      事情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这里。
      无论如何他都会首当其冲成为怀疑的对象。

      会场上寂静了片刻,教皇眼睛微眯,不只是信了还是没信。

      “既然如此,希利尔,你为什么没有佩戴胸花?”

      “您忘了吗?”
      希利尔笑道:“胸花会喧宾夺主,我从来没有佩戴过。”

      这回答圆满极了,挑不出任何错误。

      和克莱恩不假思索猜疑胸花的行为叠加在一起,好像这一切不过真的只是偶然的巧合。

      埃伦诺注视着躺倒在地上的恶魔尸体和染血的斯温德勒。

      不对。
      有什么不对。

      克莱恩的目光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心头的异样令他更加确定,一定有什么事情是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杀死恶魔的人……”
      教皇的目光聚焦在远处的斯温德勒身上,他皱了皱眉头:“你是……奴隶?”

      教皇的诘问敲打在埃伦诺心上,他脑海里闪过一丝亮光。

      恶魔是必须死的。

      这是一场本就不会成功的刺杀!

      克莱恩和希利尔的台词早就完全准备好,他们并没有想要让教皇在这个风雨之夜死去。

      他们的目标是……杀死凶手的那个人。

      总有一个人要杀死凶手,谁能成为这位勇士,谁就会拥有这位多疑教皇难得的信任权。

      然而现在杀人的刀成为了斯温德勒。
      教皇不会随便对一个奴隶予以信任。

      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埃伦诺面前。机械烛火将他的眼眸映得无比明亮。

      他上前一步,满怀歉意。
      “对不起,陛下。”

      埃伦诺说:“这是我的奴隶,没有管教好,让您见笑了。”

      “没事。”
      教皇似笑非笑:“你的奴隶救了我?”

      埃伦诺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微笑漫上他的唇角,他抚着斯温德勒的脖颈,加重强调。
      “他杀了恶魔。”

      埃伦诺说:“陛下,他杀了恶魔。”

      斯温德勒眸色略深。

      埃伦诺的话只消一句,他便醒悟对方在想什么。

      教皇心里,雇佣恶魔的凶手和安插宽宥信的凶手理所应当的是一伙人。

      埃伦诺没有承认他拯救教皇的行为,只是单单确认。

      ——他杀了恶魔。

      身为他的奴隶,他杀了恶魔。
      但不是为了邀功。

      这样只不过一瞬,埃伦诺便洗去了自己最大的怀疑。

      身为光明神殿的大主教,他不会干这种千辛万苦让教皇失去防备,再雇佣恶魔袭击教皇失败,并再找人杀掉恶魔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完全可以直接让恶魔杀死教皇。

      一桩一桩的事件如同蛛丝般缠绕,他不再会成为宽宥信事件的第一怀疑人。

      斯温德勒心头一阵冷笑。
      埃伦诺不过是在拿他当刀,给自己铺路。

      希利尔和克莱恩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的诡谲。
      此刻,两个人的脸倒是泛着同样的难看。

      教皇闻言,扫过面前的所有神官。

      这明晃晃的打量不过是在强调,在场人员在此刻都难逃其咎。

      众人皆有罪。

      “麦尔斯。”
      教皇闭上了眼:“这件案子交给你去查。”

      他说:“你不要让我失望。”

      骑士团长麦尔斯接过教皇的命令,开始在会场彻查身上没有佩戴胸花的人。

      “真好。”
      埃伦诺看着骚乱的会场,手指在斯温德勒的脖颈流连。

      被他触碰过的皮肤发生细小的颤抖。

      “我欠了你一个人情,宝贝。”

      埃伦诺轻声说:“你刚才是在向我邀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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