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临目

9、温度

　　“不用你帮我出头。”

　　本来站在井桁后面的沈况往前走了两步，不动声色地站在他前面。

　　刘昉之前和沈况单挑打不过，但现在他身边有六七个人，都是校外的人，不怕打不过这四个人。

　　井桁出言损了刘昉的面子，刘昉不可能按照沈况说的放过他，连带着单昱晨和陆穆一起。

　　校外的一个黄毛率先动手想给沈况一拳，被后者稳稳接下。

　　之后分不清谁是谁，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

　　“李主任！李主任！咱们学校几个学生在操场上打起来了！“

　　保安老张在学校任职多年，从当年的小伙子变成了现在的老大爷，腿脚有些不利落，一边冲着教务处李主任办公室小跑一边喊。

　　李主任办公室靠窗，还没等老张进来就听见了他的叫声。

　　主任也是个上了年纪的人，两边有点白发，但是眼睛依旧有神，比那探照灯还灵，抓违纪、早恋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做事也雷厉风行。

　　他推开窗户探出头，正好看见保安大爷指着南边操场喘气。

　　”老张，怎么了？慢慢说。“

　　”操场，有人......有人打起来了！“

　　李主任是真没想到，大周六的还有学生能在学校打起来，一推眼镜跟着老张就赶了出去。

　　两人赶到的时候，正见操场上八九个人打的起劲。

　　尤其是中间两个人，意外的战斗力超群，比起旁边奋战的人，显得倒是有些游刃有余。

　　其中一个是一直就不安分的沈况，而另一个是……井桁？！

　　——半小时后

　　李主任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着一屋子刚刚打完架的小子，眉头皱起来。

　　“你们几个干什么？要上天啊，周末不好好休息，跑学校里打架！”

　　他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沈况身上。

　　“沈况，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沈况没什么表情，看了一眼刘昉，开口：“他找事，我们起了争执打了一架。”

　　“刘昉？”李主任之前抓过他不少违纪，也知道这刘昉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说的是真的吗？你承认吗？”

　　刘昉转学早批下来了，这会儿天不怕地不怕，张嘴就认下了。

　　“不过主任你更应该问问我为什么找沈况同学的麻烦。”

　　“为什么？”

　　“他高一的时候打过我。”

　　绕了半天，和这刘昉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沈况是真不怕打架处分，更何况现在他妈已经回国了，这点事根本威胁不到他。

　　李主任也没想到还有这种事，又把头转向沈况。

　　“这……”他有点犹豫，不知道该说点啥。

　　“李主任，他没说错，我是打过他，但是是他挑事在先。”沈况倒是翻过来接了话，“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学校三年前就实现了监控全覆盖，视频因为量不多，还没自动覆盖。您要是想看，可以去监控室调一下。”

　　井桁看了刘昉一眼，准确来说是瞪，然后开口：“顺便，也可以查查刚刚谁拿篮球砸的人。”

　　陆穆理智也跟着上线：“而且，我看刘昉同学身边这几个人不像是咱学校的。”

　　这三言两语，直接给李主任敲了个钟，把他那晃晃悠悠的天平直接“喀嚓”一声掰断了，笔直地倒向沈况这边。

　　还没发话，办公室外响起了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之后，主任的办公室门被推开。

　　“李主任，我来了。”

　　开门的正是邵汶舒，显然是刚从三中听课回来。她穿了一条碎花白底长裙，更显年轻，也随和了不少。

　　李主任看见她，招呼她进来。

　　“正好，小邵你来了，我们一起去监控室。”

　　李主任带头正要走，井桁还没搞清楚情况。

　　邵汶舒只是个数学老师，又不是班主任，学生打架叫她过来做什么？

　　沈况倒是淡定，冲着邵汶舒叫了一声“妈。”

　　哦，妈。

　　……

　　？？？！！！

　　妈？！

　　不止井桁，屋子里所有人都惊了，连和沈况关系不错的单昱晨都呆了。

　　邵汶舒漂亮的一双眼睛微微转动，应了一声。

　　“我好不容易休个周末，不给我省心。”

　　井桁之前也听说过沈况父母离婚，他跟着妈妈过，而且他妈妈在国外出差，最近才回来，但万万没想到邵汶舒是沈况的妈！

　　还是李主任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众人挤进了狭小的监控室。

　　从沈况说出要查监控开始，刘昉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之前肯为了不背处分“言听计从”的沈况现在显然不吃这一套。

　　看完监控，一切也都差不多真相大白了。

　　“所以，这里应该没我们事了，李主任，我就先走了，处分什么的你和我妈看着办吧。”

　　沈况说完，转头就走。

　　邵汶舒什么也没说，主任看她默认了，也没再管。

　　井桁几个人被主任教导了一通，最后被放出来都快中午了，只不过刘昉比他们更惨，还留在主任办公室。

　　就算有转校护着，也少不了处分。

　　还有一周就要正式开学了，陆穆本打算提前把东西给搬到宿舍，于是无事献殷勤：“桁哥，晨哥，要不今天中午上我家吃饭吧，我让我妈给你们做她最拿手的糖醋排骨！”

　　单昱晨没过脑子，张嘴就答应：“好啊好啊！”

　　井桁哪里不知道他心里的算盘，正想拒绝，忽然余光里瞥见刚刚拍拍屁股走人的沈况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冒出来，正往这边走，手里还提了一个小塑料袋。

　　他空着的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井桁的肩膀，一口回绝了陆穆的邀请。

　　“他不去，下次吧。”

　　陆穆：“？”

　　井桁：“？”

　　单昱晨：“……？”

　　三个人都有点懵逼，但抛出惊雷的人自己不打算解释，带着井桁就往教师宿舍方向走。

　　井桁微微挣扎了一下，沈况勾在肩上的的手很善解人意的放下了，然后换成一只手拉住了井桁的手腕。

　　两个人都没说话，直到走到了教师公寓楼下。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沈况脚步不停，也没有回头，只是回了他一句：“去给你上药。”

　　没走两步就到了教师公寓，沈况单手推开玻璃门。

　　不愧是教师住所，即使是一楼的休息室也有空调，比学生宿舍的条件好了不少。

　　适度的冷气让井桁浑身舒畅，也没在意被拉着的小臂，十分配合沈况坐在了扶手椅上。

　　——哗啦哗啦

　　一阵塑料袋的声音传来——正是之前沈况手里拎着的那一个，里面装了几袋棉签和一瓶消毒酒精。

　　井桁这才发现沈况手里一直拎着的小塑料袋里装的是消毒酒精和面棉签。

　　他一只手拧开瓶盖，一股酒精味就冲了出来。

　　棉签蘸了酒精，沈况略微抬眼，等着井桁伸手。井桁有些迟疑，但还是慢慢把手伸了过去。

　　偏白的皮肤上，还留着刚刚打斗的痕迹，不过比起刘昉那边的人，这点擦伤都不算什么。

　　就在沈况的手伸过来抓住他的时候，他才好好看了看这只手，骨节分明突出，手指细长，完全可以去做手模那种。

　　对比之下，自己的手仿佛有点幼稚的意思。但其实，井桁从小练钢琴，手比一般人要好看不少。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沈况没看井桁的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慢慢的给他涂酒精，然后皱着眉。他眉骨本就比较比较突出，皱起来之后更显双眼深邃。

　　“你这细皮嫩肉的，没想到还挺能打。”

　　井桁的思绪一下子被他的话拉了回来，楞了一下，怔怔地开口：“哦。”

　　被沈况的手抓着，触感十分强烈，手上温热的体温顺着指尖传导过来，以至于井桁觉得心跳都快了半拍。

　　可能是太热了吧。

　　“怎么，你也不反驳两句？”

　　井桁扶额：“我就当你在夸我吧。”

　　肉眼可见，沈况的眉毛舒展了一些，眼睛里带着点无奈。

　　不过几分钟，他就把井桁手上的伤处理好了。刚才的温度瞬间抽离开，触感消失。

　　“下次......”沈况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话说了不太恰当，又摇了摇头，”算了，去吃午饭吗？”

　　“去，你请我啊？”

　　沈况轻笑：“你这是赖上我了？”

　　井桁不以为意：“是啊，今天给咱况哥打架撑场子。而且刚陆穆找我去他家吃饭你也给截胡了，所以你今天必须对我负责啊！”

　　沈况看着他的目光里有点狡黠，挑了一边的眉毛。

　　“你确定我不出面你就会去他家吃饭？别以为我不知道，陆穆想让你们去他家帮忙搬东西吧，你这么聪明肯定不会去。”

　　“......”

　　真是踢到一块铁板，这人脑子真是太好使了。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脑子很聪明的沈况接着说：“不过，我可以接受后半句。”

　　井桁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最后一句，那不就是——你今天必须对我负责！？

　　我艹！

　　估计是他脸上的表情过于变幻莫测了，以至于刚刚出言调戏的人忍不住低声笑，笑得双肩都抖动起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推开了休息室的大门，正午的明媚阳光打了进来，光影之下，那笑容愈发明朗。虽然是少年模样，但眉眼间的挺拔难掩，恰如即将过去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