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美人死磕到底》壬午一只桃

6、万法途中

　　等不及摘星台的弟子，二人自是立马取了车，二姐妹却是赶了前来，送了一程。
　　“璀公子，可还安好？”待到要道别，幻懿开了口询。
　　“只怕是有些麻烦，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这次去了万法，我也有意与宗门提议，是否多些人来……”
　　“过五日，我们也会出发，如需人手，还请知会一声，我摘星台弟子必不推辞。”姐妹做拱手，目送二人离去。

　　“我看这摘星台的人，倒比剑阁更加紧张。”
　　“剑阁本就不太擅长魂魄之事，师兄出事后，各自使了手段都是无济于事，还弄得爹爹提早出了关。”
　　“无需自责。”
　　“弟弟，我有些羡慕你，若你是我，想必不会困扰。”
　　“羡慕什么？天性凉薄？”
　　“你很特别。”足够特别。
　　“有何特别？”
　　“不同情是真，行善举也是真，哄我母亲是真，嫌饭难吃也是真，看似没有标准，随心而动，而恰恰就是你的标准。”
　　“这话倒不知是夸还是损。”厢中之人一跃而出，“随心而动的我现在想要骑马。走！”
　　那车厢就这样被甩下，二人各骑一马，策足狂奔。
　　暖阳和煦，官道宽敞。
　　明熙已然换回红袍，马似流星人似箭，红袍在风中疾舞，更显洒脱之气，美人马上的功夫原来这样好。
　　枫少双腿一夹，伏着身子一路疾追，眼看自个马头就要越过黑马尾部，只觉风中异动，一条骨鞭横抽而来，右手一抓一拽，直接翻上黑马抱住那甩鞭之人。
　　“你这无赖。”明熙低声嘟囔。

　　右侧官道，眼见有大队车马，随后便要合于一道。
　　“让不让？”他伏在明熙耳侧。
　　“那也是要他们让。”大约是觉得坏了兴致，怀中人儿一阵狠戾。
　　对方并未有相让之意，速度未减分毫，眼看马匹就要撞上，明熙一鞭甩出，前头开路的两匹枣马腿骨尽折，鲜血淋漓。
　　“何方小儿！竟敢挡我生死门之路！”
　　车队后头一中年阴婺男子踏风而出，抬手数道黑气从侧后袭来，未等明熙动手，宸枫背上剑起，直冲来人，尽数破了。
　　男子被破了招数，又见使剑之人着淡蓝錦袍，格格阴笑，“原来是剑阁子侄。”
　　这生死门原本并非大宗，近两百年来突然冒出能人，收了几头异兽珍禽，在修行界一时风头颇盛，但若对上剑阁，自然是不够根深叶大了，因而此时心中虽然不悦，嘴上还是稍稍服软。
　　“好大的口气，生死门，你能管生还是管死？”明熙不以为然，取出绸帕，擦了擦手中的骨鞭。
　　这红衣小儿路数不明，看着不过一介散修，年纪不大，却好生狂妄，先是折了马腿，又是出言不逊，想必是要借着剑阁声名耍耍威风。中年男子琢磨着趁此借题发挥，找回些场面，手中黑色折扇一开，上书三个金色大字“生死门”，摇头晃脑张口就道，“我和子侄说话，与闲杂人等何关。”
　　宸枫面上一黑，一把重剑指向男子，“回答，是能管生，还是能管死。”
　　无论今天是谁的不是，弟弟我护定了。
　　“公子不必动怒，是我这家仆不会说话。”
　　队伍后头车厢下来一人，缓缓走来。
　　宸枫寻声看去。
　　这人年纪约摸二十出头，戴着雕花嵌宝黄金冠，身着黑色满金绣龙外衣，倒也谈得上俊俏，就是一脸风流相，不知怎的，看得人心生不快。
　　黑衣走到马前，双手作揖，“生死门凌绪，见过二位公子。”随后意味深长，打量起来。
　　这人说话客客气气，却是让人感觉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的一手护住明熙，怀中人冷哼一声，缰绳一勒，头也不回，二人一马径自而去……

　　“弟弟高兴点……”宸枫环着腰肢，止不住得把头往前头人儿脖颈里塞。
　　“那人好麻烦。”
　　“那个生死门的黑衣小白脸？”
　　“小白脸？噗……”弟弟笑了，真好，弟弟高兴，我就高兴。
　　“弟弟不用担心，我剑阁在宗门里虽称不上一家独大，但这种小门小派，倒也没放在眼里过，他们若敢纠缠，哥哥我一剑斩过去就是。”抱着人儿，心中生出豪情万志，忍不住说些意气话，想着天下便是谁也不能挡在二人面前。
　　“谁说担心了，少拿你们剑阁作保，我这辈子也不曾怕过谁。”明熙伸手对着腰间横着的胳膊就是一掐。
　　“是是是，我家明熙天不怕地不怕……”二人紧贴在马上癫着，手臂环得又紧了两分，那幽幽焚香止不住地往鼻腔里钻，嗅得他心思荡漾，只感觉身下又不住抬头往前抵着……
　　“这马可经不起你折腾。”前头人儿显是觉察了，嗔怪一句。
　　“你经得起就行……”他双手不安分的向下摸去……

　　啪——
　　啪——
　　一条黑色长鞭打得作响。
　　地上跪着的正是那中年阴婺男人，此刻胸前身后已是衣缕尽碎，不住发抖，后头围了一圈仆从，个个低头不敢言语。
　　“主人饶命！主人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中年男子双手不住讨饶，哪里还有丝毫之前那盛气凌人的模样。
　　凌绪不为所动，又是一鞭，这次却是冲着眼睛，“有眼无珠，留着何用。”
　　这一鞭下去，抽地鲜血直飚，那人双目一对眼珠，是生生给打碎了。
　　“还有这手……出的是哪只？”凌绪斜了眼向周围望去。
　　“是……是右手！”被目光扫到的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正是之前骑着枣马的二人之一。
　　“斗斗，归你了。”话音刚落，一头黑色巨犬一冲而上，对着瞎眼男子右手就是一口，从那手腕处直接咬断吐在地上，随即口中一喷，一道火球包围把断手烧得干干净净，这便是金仙在世，也无法再接上了。瞎眼男子一声惨叫还闷在喉中来不及嚎，直接痛昏了过去。
　　“回头给剑阁备份礼，本座亲自拜会。”一人一犬走向车厢，“斗斗，把他绑回来可好？”
　　黑色巨犬刨了刨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垂头丧气。

　　万法会由来已久，天下修士聚集一城论道斗法交流切磋，传说幸运之人更能够悟得一丝仙机，修为大涨，自此修成大道，位列金仙，不过近几百年来，还未曾听得有人获此机缘。
　　斗法开始后，宗门各派不超三人的弟子进行两方对阵，最后选出十方开始个人斗法，名列前十者，便有机会进入上古荒地斩杀妖族，寻得天地至宝。
　　凡界宗门林立，数不胜数，更有无数散修，自行领悟修行之道。为提高胜算，小门小派及众多散修便会提前来到此地寻找强力同伴，如有幸进入古地自然甚好，即使无缘前十但表现出色，说不准也会被各大宗门瞧上收入门中，因而引得修行之人趋之若鹜。
　　因着万法盛会，这场地所在之处，便以此为名曰“万法城”，各大宗门均置业于此，或设外事机构，以做各方联络，许多修士也在此处定居，买卖些珍稀之物增长实力，长久以来竟也形成一方势力。

　　“弟弟弟弟。”宸枫一脸兴奋。
　　“说了我比你大好不好，小家伙。”明熙一脸嫌弃。
　　“小吗？小不小你不知道吗，嗯？”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自从见了明熙，就没了正行。
　　明熙咬了嘴唇，眼波一暼，那浅色眸子被阳光映出淡彩，这下看得他心惊胆颤，生怕众目睽睽之下被撩出火来，赶紧一把揽着肩膀拥着往前走去。
　　“好弟弟，我们先回宗门，还是到处逛逛？”
　　“这地方看着有点熟悉。”明熙扫了眼街巷，“不过又实在想不起来。”
　　“天下城池，大同小异，不奇怪呀。”他见路边小贩摆了车糖葫芦，手里把钱一丢，捞了一串，“弟弟爱吃甜，给你。”
　　“嗷呜……”一只油光发亮的黑色奶狗从道那头一路狂癫，直直立在二人面前，看了宸枫一眼，又碎步向边上挪了一挪。
　　“是你呀小黑！”他看得欣喜，一把将狗从地上抱起揣入自己怀中，又是掏出一串糖葫芦就往狗儿嘴里塞。
　　“嗷——”狗儿被塞了个猝不及防，砸巴两口，甜丝丝的果子裹着枫糖，竟然还不错，顿时管不了那么多埋头啃了起来。
　　“它不叫小黑，你可以喊它斗斗。”明熙边嚼着边凑过来嘲笑，“没出息的狗。”
　　斗斗把头一撇，越吃越欢，天大地大，吃果子最大……
　　二人一狗，真好。
　　宸枫望向日光晃晃。
　　他有爱他的父母，有信他的兄弟，他有一身修为，自恃在青年一辈不曾遇过敌手，都说以他的修为，不到而立必将登仙，说不定还能赶上连祖师爷当时的年纪。
　　其实他不懂，也未奢求，他总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觉得自己一颗心，在天地间飘荡没有方向。
　　就在这明晃晃的日光下，抱着小狗站在那人身边的这一刻，那种从未有过却又似曾相识的感觉，坦然又自在，就像——
　　就像飘悬半空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