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司隹

8、解围

　　“你是猪吗，全班就你没及格！”男人拿着59分的试卷怒骂，“我每天起早贪黑不就是供你读书吗，你看看老家的小明，人家次次一百分。你怎么就是不会争点气呢？”
　　“就是因为你不好好读书，现在谁都骑在你老子头上，你就不能给我长点脸面吗？”

　　挨骂的孩子低着头，从小到大这样的话不知道听了多上遍，谁谁家的谁谁又考上了什么大学，谁谁家的又分配到哪里哪里工作……

　　上一代的遗憾就这样强加给他们，父母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成了孩子恐惧分数的源头之一。他们害怕过年，害怕见到亲戚，他们自卑。因为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你是猪吗，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听到最多的提问就是今年期末考了多少分。

　　林落翻了个身，透过窗户，看见皎洁的月光洒在自己的房间里。

　　“嘟嘟……”
　　闹钟把噩梦中的林落吵醒，到学校的时候刚好铃声结束，他像往常一样慢悠悠走进教室，一想到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还得听杨万金吹牛皮就有翘课的冲动。

　　“同学们，今天下午之前所有人必须背完课文才能走。每个小组的组长记得检查背书情况。”

　　走到后门的林落听着陌生的声音，抬头瞥了一眼教室前门，确认自己是不是走错教室。往教师看去都是自己班的同学，趁着老师在黑板写字的瞬间，他熟练地溜进教室。
　　讲台上的语文老师不再是杨万金，而是一个年纪更大的男人，架着一副眼睛，很有旧时教书先生的气息。

　　“你为什么缺课这么久？”
　　林落刚坐下，苏晖就开口。

　　“有点事儿。”林落敷衍道，他不想让苏晖知道自己糟糕的家庭，荒唐的生活。

　　“苏晖听出言语中的敷衍，也没再继续问，只是告诉他新来的老师叫张尧，是学校从其他地方请出山的资深老教师，带出过很多优秀的学生。

　　听到张尧老师接管了1班后林落很高兴。看着眉毛轻佻的林落，苏晖忍不住微笑道：“那是不是从现在开始语文课不再故意来迟，专心听课呢？”

　　“当然！”

　　苏晖觉得非常欣慰，也不枉他费那么大的劲找来张尧老师。至于林落刚刚对他撒谎的事情可以先放放。

　　一整天林落的学习热情非常高涨，连以前不太会的证明题也开始有点点思路。
　　“这儿还需要一条辅助线。” 苏晖指着习题上的图道。

　　对方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正在指着自己的习题上，这让林落有点不太自然，虽然已经说服过自己苏晖的温柔是对每个人都一样的，但对方近距离的说话还是让他心底泛起涟漪。尤其苏晖气息扫过他的耳廓，林落觉得自己的心跳正在超速运转，这让他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

　　“啊？”

　　苏晖看着疑惑的林落，索性从对方手里抽过笔在纸上开始画图讲解。短暂的肌肤接触像一股电流窜遍林落的全身，以至于苏晖给他讲解题目的时候，他的眼神有点漂浮不定。

　　“经过A点作P点的垂线段，这样证明起来就更加轻松…..”
　　“我讲得清楚了吗？要是不够清楚我再给你讲另外一种解法。”苏晖看着林落微红的耳垂，心想现在也没那么热啊。

　　“林落，林落。”苏晖轻轻戳了下他的手背。

　　回过神来的林落尴尬地点点头，“啊，清楚了，过B点作P的垂线段……”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晖制止。

　　“过B点的话也可以，就是太费劲，不如直接过A点来的直观明了。既然你要过B点，那我给你说说另一种解法吧。”

　　铃声和苏晖的声音一起响起，“第二晚自习再给你讲解吧，学习一天了，你先去休息休息吧，要学会劳逸结合，不然只是在做无用功。”

　　“嗯。”

　　尴尬过后，林落快速进入状态，试着用苏晖给的方法很快把题做出来，他倚靠在椅子后背，点进微信群。环视四周没人再看自己之后，点开苏晖的头像，一遍遍刷着对方为数不多的朋友圈。一张小猫的图片，一张是黄昏。来回把照片看了不下十遍，林落收起手机，他忍不住想加对方的微信，但，以什么理由加呢？要是这样直接加会显得突兀，没准对方会厌恶自己。

　　踌躇良久后，林落决定等待合适的时机，一个可以假装无意加上对方的时机。

　　下了课，林落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他在打算这个假期一直兼职的话能不能够高一和高二的住宿费。每天走回家花费的时间还是挺长的，要是把这份时间用在学习上那就好了。

　　他往前走，没注意一群人在朝他走来，到了没路灯的那截路对方肆无忌惮，直接把他堵在中间，看着面前的杀马特，把斜挎的书包背正。

　　“怎么？”林落睨视对方环抱着手，叼着烟的人，一脸不屑。

　　“小子，上次的事情还没找你算帐呢？”粗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四带着几人走到他身边，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不过要是你今天能请大家伙儿吃顿宵夜，那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林落拿下书包，狠狠摔在李四的大饼脸上，往对方胸口补了一脚。

　　“操你妈，上啊。”李四踉跄着爬起来，往地上啐了一口。很快几人便扭打在一起，寡不敌众的林落很快就被围在墙边，衣服上沾满了灰。

　　“你他妈不是很能耐吗？继续啊？！”李四拍了几下林落的脸。

　　林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李四不禁打个冷战，这样无所谓的眼神他曾经看过一次。那个人就是带着这样的眼神杀了人。

　　“装什么X，”李四咽了下唾沫，“好好教训他。”他向后招手，示意后面的人。

　　林落把手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书包里，那里放着他的一把小匕首。把匕首藏进袖子里，他冷着眼盯着迎面而来的拳头，准备在对方拳头下来的时候亮出匕首去迎接，预想的拳头没打在自己脸上，倒是被面前的场景震惊到。

　　只见苏晖接住本该挥像林落的拳头，然后狠狠往后一折，挥拳的人捂着自己胳膊痛苦地哀嚎。
　　“哥们儿，警察马上来，劝你们赶紧滚。”

　　李四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崽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对方也是个刺头，没有贸然出手。

　　“你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多管闲事！”李四仗着人多，说话底气十分足，“哟，林落，你什么时候有朋友的？他对着林落嘲讽。

　　“就你爹那样整天顺手牵羊的，赌钱输了就像泼妇一样骂街，对了上次听说追债的人都追到家里了，最后怎么解决的啊？”李四嘲笑着，双手夸张地摊开，转向身后的人继续道：“他家老爹偷鸡摸狗，为了5块钱的菜可以和摊主讨价半天。上次偷拿了一万多酒当场被我们经理抓住，你们是没看见他爹当时窝囊的呀，一把鼻涕一把泪……”

　　林落愤然一书包砸在李四的脸上，突然的变故把人吓了一跳。他把人摁在地上疯狂地拳霸脚踢，为什么要说这些，当着苏晖的面说这些。他不想让对方直到自己像屎一样的家庭，不想让对方直到自己有个泼皮一样的父亲，不想对方知道自己如此糟糕的一面。

　　“谁让你他妈多嘴的，啊？”林落的拳头疯狂地落在李四的身上，周围的人被他这暴走的抹样吓到，没有谁敢过来拉开他。苏晖试着拉了下，被他狠狠甩开。

　　“林落，是我。”苏晖用尽力气圈住林落，把人紧紧抱住，“是我，苏晖。”

　　听到苏晖这两个字的时候，林落楞了下，他感觉到身后人的心跳和温暖，筋疲力尽的他小心翼翼地靠在对方怀里，把一切都暂放。

　　“苏晖。”林落哑着声音喊道。
　　“我在。”
　　“林落，我在这儿的。”

　　等到林落情绪平静下来，地上的李四已经爬起来了。苏晖把校服外套蒙住林落的头，他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抵着李四的脖子。

　　“到此为止，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苏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警告。
　　“算你狠。”李四虽有不甘，但他不敢有任何的小动作。今天突然暴起的林落有点吓人，尤其是他红着的眼睛，要不是有人拉开，估计自己需要在医院里躺一段时间。

　　“走。”李四招呼着他的人走远。

　　苏晖回头的时候见林落已经把衣服拿了下来，眼睛盯着他手里的匕首看。
　　“你这把水果刀不错，送我吧。”苏晖微笑道。

　　林落呆呆地看着他不说一句话。

　　“那几个小痞子就是看你形单影只的好欺负，想来收点保护?费。不过从今天起你就不再孤单一个人了。我住的地方在你家附近。”苏晖向林落走去。

　　即使反应再迟钝，林落也听出来苏晖在为他解围，听到他跟自己一起的时候，心跳都快漏掉半拍。

　　还没等林落继续猜测，苏晖便开口。

　　“好兄弟，以后哥哥罩着你。”说罢勾住林落的肩膀往前走去。

　　“果然，是因为我有那样糟糕的家庭让他感到厌恶吗？！”林落在心里苦涩地笑笑，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但无论怎样，以后都可以和对方一起上下学。这是让林落高兴的事，他皱着的眉舒展开。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温柔的晖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