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司隹

28、夜市

　　苏晖就这样看着他，从早上到晚上，一直默默不说话。看到他蹙眉，立马递上刚买的修正液；看他托腮，立马递上冰镇的饮料。

　　“今晚有百年难遇的狮子座流星雨，新闻上说了，在我们这边只要天气晴朗，肉眼也可见。”
　　“就第一晚自习下的时候，去楼顶看看吧。”
　　苏晖收起手机，手支着脑袋，看向他。

　　“嗯，好。”林落没拆穿他，他早上才刷到这场流星雨估计是在两天后，并且他看过那几天的天气，多云加小雨。根本不适合观看。

　　-
　　“叮——”
　　下课铃一响，他就迫不及待，冲出教室，“我去占个好位置。”苏晖丢下这句话就出去。他其实是在给林落选择的机会，这样即使对方临时反悔也有个好借口回应。

　　[在B栋的拐角尽头等你。]
　　发完消息后，他在楼顶等了五分钟，林落都没上来。
　　没来也好，今晚夜空被云遮住了不少。就在他抬脚准备朝楼梯口走去的时候，余光却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楼顶的光源来自附近居民楼的光，有点昏暗。人影朝他走进，擦肩而过的时候递给他一支烟。

　　“去角落那边吧。”半晌，林落开口

　　原来是去买这些东西才来晚的。
　　苏晖嗯了声，跟着他的步伐，让他感到惊奇的是林落那么厌恶烟的人居然抽烟。

　　他走近后，才发现林落背靠墙蹲着。咔哒，火苗照亮他的脸，不像平常那样。平常即使林落不说话，他也知道他是开心的。可今天他沉着脸，光是往那儿一站就令人想到校?霸的样子。

　　不羁、孤傲、冷漠。

　　橘色的亮光像萤火虫一样，在漆黑的夜晚给迷路的游人带路。

　　“他嗜赌成性，五岁的时候，我妈就跟人跑了。她离开的那晚是我生日，蛋糕外面裹着一层巧克力。”
　　“那也是我第一次过生日，她带着行李箱出门，我问她会回来吗，她没答。只是狠狠扯开我抓着她袖子的手。”
　　林落顿了顿，吸了一口烟，任烟雾模糊他的脸。
　　“他回来之后，发疯似的砸东西，砸完就坐在沙发上。我为了让他高兴就把蛋糕端到他面前，想给他吃一口。”

　　“但，他打翻了蛋糕，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碰过蛋糕。因为当时没吃巧克力，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居然对巧克力过敏。”

　　“在他进屋去的时候，我看着蛋糕，从地上捡起一点干净的，塞进嘴里……把它吃完。”
　　说到这里，林落声音明显哽咽，紧紧缩成一小团。

　　苏晖抬手轻轻摸了下他的头，然后蹲到他身边，把他抱在怀里，轻抚他的背。

　　“我在这里。”
　　最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除了借肩膀给对方，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你以后别给他钱了，明天你把这段时间给的钱都算一下。我分期还给你。”

　　苏晖心虚，刚想反驳。
　　林落又说。
　　“你们就见过一面，我没在他面前提起你叫什么，可他却叫你苏小子。”语气里面充满笃定。

　　“好，明天把账单给你。”
　　他不想驳林落的面子，毕竟算清楚能让他感到有安全感的话，自己会照做。

　　等到林落从苏晖怀里起来的时候，晚自习刚好结束。对于翘?课这种事儿他已经很久没做了，但今天翘了，可感觉不到半点的愧疚感。
　　果然，劣根性不是身边有个好学生就能跟着改变。这也是他和苏晖之间的鸿沟。

　　“你去便利店那边等我，我去拿书包。”

　　林落在校门口等他，不一会儿看见他拿着书包走过来，手里还有瓶酸奶。
　　“汪奇呢？”

　　“我让他先回去了。”苏晖走在前面，不时放慢脚步。
　　“前几天有些外地的商人来这里开了展销会，我们去看看吧。”

　　林落诧异片刻，他已经很多年没去过展销会了，只模糊地记得他和妈妈去过，当时还因为他执意要买个小玩具被打了一顿。
　　“好啊，去逛逛。”尽管他对并不是很有兴致，但毕竟对方是因为自己才去的。

　　-
　　展销会在新开发的小城区那边，一走到附近就听到各种音乐交织在一起。

　　在成排的摊位面前，人们在挑选着；前面一点买养生足浴药盆的地方更是站满了人，林落透过缝隙看到里面坐着的都是些年纪大的老人。正在一脸享受的泡着脚。
　　摊位上有很多都是吃的，有各种果干、彩色糖果和土豆片。

　　前面还有个旋转木马，有些小孩子坐在上面开心地笑着。有些家长正在掏出手机拍照，不管拍照的技术行不行，只想把孩子开心的一面记录下来。

　　一般来这里的人都是没有什么正式工作的，而且以老人居多。

　　前方有写数字赢毛绒公仔、投沙包得奖品的。

　　林落快步走过去，苏晖跟着过去才发现对方的眼神在弓箭上。只见他看了弓箭，然后又抬头看了下前方的气球。

　　老板热情地介绍：“帅哥，15元10只支箭。只要射中13个气球随便挑；13个以下5个以上都有小礼品。”
　　她挥手指了下旁边的公仔。

　　苏晖付了钱，递给他一把弓箭。弓箭是木制的，在手握的地方用绳子缠上，拿在手里还是有些许的分量。

　　“比赛，敢吗？”林落拿着弓箭，眯眼比划了下气球的位置，淡淡地说。

　　“行，输的人帮对方一个忙。”

　　林落熟练地拉开弓箭，在拉的过程中不小心把手给划了个小口子。他啧了一声，随即，木制的箭就扎爆气球。

　　发出砰的一声。

　　原来是有两把刷子的，难怪邀我玩！
　　随后，苏晖也射出一支箭，但刚好与气球擦过。他又搭上箭，开始射出第二箭，还是没射中。

　　反倒是林落已经接连射爆了4个气球，赢得周围围观人群的喝彩。

　　“嗳，这男娃不错。”
　　“有点东西啊！”
　　“加油，小伙子，你朋友只射中一个气球。”

　　苏晖听着这话，无奈的笑了下，就算只有一个那也是射中了啊。

　　周围驻足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有些小姑娘对着两人窃窃私语。时不时还指着林落，边捂着嘴偷笑，边催促同伴拍照。

　　“咔擦——”
　　闪光灯没关，几个小女生相视，尴尬起来。偷拍被逮个正着。

　　不过林落也没理会，在闪光灯中又射爆了一个气球。现在他面前的木板上只挂着2个气球。
　　搭箭、发箭、射中，一气呵成。

　　老板娘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没想到他准头这么好，大意了。原本做这种生意的就是让人们图一乐子，老板又能快速地挣钱。毕竟没多少人能达到她定的标准，没想到今天遇上个“高人”。

　　剩下最后一个的时候，林落用余光瞥了眼苏晖那边，几乎看不出来射中几个，反正和开始时没差什么。

　　在他瞟着对方的时候，有个女生抓住了这一幕并拍了下来，然后把照片分给朋友看。

　　“他的眼神和射箭的那一刻不一样嗳。”
　　“啥？给我看看。”
　　女孩端详半天后开口：“也太温柔了吧，那该不会是他男朋友吧，他该不会放水吧。”

　　“嘁，现在才放水是智障吗？巴不得别人知道他放水？”

　　咻的一声，只是这次没有听到气球爆裂的声音。

　　这，帅哥怕不是有点憨？
　　女生难以置信地望着孤零零的气球感叹。

　　“你看，我就说，他俩肯定是一对儿！”女孩拿着手机，疯狂地晃着朋友的手臂。

　　苏晖听到这里，手一松，箭飞了出去，他垂下眼眸。
　　然而，砰的一声，气球被误打误撞扎破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林落那边，果然，对方正在看着他。投来赞许的目光，眉头舒展开，不再一副苦瓜脸。

　　本来就是带他来发泄情绪的，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挑选奖品的时候，林落站在一堆的公仔里，开始他喊苏晖来挑选，但对方执意让他自己选。说这是他的奖品。

　　“就这个吧。”他指着一个看起来跟苏晖差不多高的棕色大熊道。

　　老板娘感到肉疼，这熊是她花了50元买来的。但还是热情地帮他装袋。

　　围观的人群见他俩离开，又开始随意逛，看到那里人多便停下来，看看热闹。

　　扛着熊走了一会儿后，他看到前面有套圈的，然后提议去玩。苏晖则欣然答应，毕竟露一手的机会到了。

　　拿着圈的林落看着一个玩具小狗丢去，眼看就要套上，但最后圈还是转了下之后倒在旁边。
　　几分钟，他看着全部套空的圈，有些蒙圈。
　　不至于一个也套不中吧，丢人丢大发了。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下手心，“运气花完了。”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嘛。”苏晖朝着刚才林落丢圈的位置丢去，圈正好套在玩具狗的身上。然后他看了眼地上的东西，最后把一些笔筒、台灯之类的拿到手。

　　两人满载而归，林落一路上虽然没说话，但苏晖感觉他心情应该好多了，不然不会一路扛着那只熊。

　　—
　　“给。”林落把接近苏晖下巴的熊递到对方怀里。
　　迟疑了一下，苏晖把玩具狗给他，接下熊。

　　“这算是礼尚往来吗？”拿着狗的林落晃晃手里的狗，笑道。

　　“本来就是给你的，看你一直执着于它，5个圈有4个都在它旁边。”
　　苏晖把熊靠在墙边，一边用身子稳住它，从袋子里捡台灯和一些动物的模型塞给林落。
　　“台灯我有了，这些小模型你可以放在盆栽里。我上次看到你窗台上有好几盆盆栽。”

　　“谢谢。”林落感叹他考虑得也太周到了，自己怎么就没想过在盆栽里放这些呢。
　　“需要我帮你把它扛上楼吗？”他指着熊，又看了眼两手提着袋子的苏晖。

　　“那走吧，搬运工小林。”尾音被刻意拖长，还带着几分揶揄的味道。

　　林落笑笑，把东西放进屋后，帮他把熊拿上楼。他看了眼熊，刚好到苏晖的下巴。而自己则比熊高出一小截。

　　少年像柳条，一遇到春风就疯狂往上拔高身量，想给对方挡住夏日的骄阳、冬天的风雪。

　　林落看着走在前面的人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我喜欢他。

　　即使只能远远地看着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