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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营救 ...

  •   宫岚岫错愕地望着门口熟悉的面孔。无论是谁,撞破了他的真面目,他都无可辩驳。但显然并非只有霍子戚只身前来,他的身边还有一人正背靠在外墙上沉思。他祈求不是他担心的那个人。

      不知怎的,叶锦书心情有些沉重。或许是因为宫岚岫这番感人肺腑的剖白触动了他的愁肠,让他感慨良多。一直以来,他坚信爱情就是占有,争夺,不择手段。可宫岚岫为了颜幼清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将他拱手送走,只为了让能让他实现抱负,高中状元。

      这世间真有这般不求回报的爱吗?

      他是活菩萨吗?

      叶锦书嗤笑一声,不知是在讥讽旁人还是嘲弄自己。他站直了身子,转身与门内的宫岚岫打了声招呼:“宫少爷,好久不见,我来向你报仇了。”

      宫岚岫惊愕不减半分,但好在不是他猜测的那个人。他略略放松心弦后,鬓边的脉搏立即开始突突狂跳,如何都按捺不住。他咬紧了牙关,对抗着脑袋里那一股股倾泻下来的痛楚,许久之后,他貌似释然地叹了一气:“你们想怎样?”

      霍子戚扫了扫周遭,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可显然这事儿要说上一夜也不为过。他朝他昂了昂首:“换个地方说话吧。”

      宫岚岫并未挣扎着拒绝,意外地十分配合。他迈着虚脱的步伐走到门前,对二人说:“走吧。”

      泉生在后高呼:“少爷!”

      霍子戚十分大度地对他道:“你若愿意,来为你少爷赶车吧。”

      三人陆续出了义庄。泉生将那棺材阖上后也快步跟上了。

      四人决意前往郊外的荷风院叙事。三人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宫岚岫坐在主位上。反倒是车主霍子戚与叶锦书相对,各坐一侧。唯泉生一人在外夜赶马车。一串串橐橐的马蹄声在岑寂的夜晚尤其清脆,听来意外的舒畅。

      叶锦书靠在马车左侧,双臂盘绕与胸前,静静地闭目养神。宫岚岫打量了他几眼,几度欲言又止。他却好似脑门上长眼似地突然说:“无需问,他很好。”

      宫岚岫一面诧异他的料事如神,一面又总算放下心来。

      “不过我不会让你见他。”叶锦书睁眼,看着他补充道。

      “为什么!我要见他,现在就要!放我下车!”宫岚岫脸色铁青,口气也生硬如铁。

      泉生在外听到宫岚岫的叫喊声,心里头不大是滋味。脑海里闪过一个主意,若是趁他们不注意,调转方向回宫府,来个请君入瓮,再瓮中捉鳖,岂非化险为夷。只是才当他飘过这心思,便听见里头传来两声机械枢纽摩擦的声响。

      叶锦书与霍子戚齐齐举起一把手铳。一个指着宫岚岫的脑门儿,一个对准了他的心脏,皆是要害。宫岚岫目光来回扫视他左右两边的狠角色,不免又多了几分谨慎。

      叶锦书发话了:“你的访仙在我手里,别想着逃跑。”

      一刻钟前宫岚岫在义庄的一番深切剖白已让这两人全然拿捏住了他的软肋。任何情况下,提及颜幼清的安慰都会让他迅速举手投降。他立即打消了气焰,以求安抚这两人波动的情绪。

      泉生在外也是敢怒不敢言,想来这二人决定要去荷风院,这个宫家的地盘谈话显然是拿住了先生的性命,底气十足地来要挟少爷。瓮中捉鳖怕也是两败俱伤。遂不敢再有什么歪念头,只一心赶马了。

      “你不必气馁,并非是我不让你见他。而是他不想见你。”叶锦书又说。

      宫岚岫眼中飞速闪过受伤与惭愧的情绪。他来回摆弄双腕上的银镯,终于问到了事情的关键:“我将他看得那样牢,你们究竟是怎么将他劫走的?”

      这事儿要细究起来绝非三言两语可以解释的了的。事情要追溯至一月前。

      叶锦书在湖边与颜幼清小谈一番后,颜幼清似乎也领会到了其中含义。他有意配合,于是每日清晨早起一刻钟在院中慢跑,实则是为了去到后厨,在叶锦书将菜送到角门再由伙夫们搬入厨房后,查看当天所送来的蔬菜中是否有青菜。若是有,那那筐青菜中必然有一颗苋菜。当然无人会去怀疑为何青菜中混进了一颗苋菜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而颜幼清为的就是拿走那颗于菜叶上写了暗语的苋菜。

      苋菜叶的中心部分呈现红褐色,故而叶锦书每回书写前都会在墨汁中兑上少量的朱砂,尽量使墨色与叶色相近。若非有心观察,极难看出端倪。

      他让颜幼清稍安勿躁,并叫他不要等着每日天擦黑时才出门,而是从当天起后的每一日都以今日天擦黑时的时候出门。如此这般,随着时间推移,天会渐渐黑得快起来。待到有一日你出门时天已完全黑了,便可实行计划了。

      颜幼清心中有疑,如法炮制在苋菜叶上写道:“可若是天黑了,他们便不许我外出了,那该如何是好。”随后在伙夫将菜筐送到角门外后,他再不经意地将那棵菜丢进筐中。

      叶锦书见之,隔了两天后给他回:“无妨,固定时间后,他们会形成习惯。届时你再拎上一柄灯笼。”

      颜幼清暂放下心。

      本以为这一计划要等候许久,却不想重阳将近时,连下了几场雨。天也是灰蒙蒙的,比往日里暗得快了许多。叶锦书提前让颜幼清罩上深色的斗篷。颜幼清也不忘提上一盏灯笼。

      果然那日要出门时,管事上来阻止,说是天黑路滑,莫要出门了。颜幼清扬了扬手中明亮的灯火,退了一步说:“管家,我这都习惯了,每日都要在这时段出去的。见天温书,就指着这会儿放放风,你饶我歇片刻,我应了你早歇回来就是了。”

      管家有些犹豫,仍是不肯完全松口。

      颜幼清急了:“这些扈丛日日都跟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若真不信任我,那你与我同去好了。”

      管家见他一怒又捂心口,怕他这谪仙似的人儿又要气出毛病来,一时也心软了,想着左不过是每日都做的事儿。先生一向作息规律,连午睡都是定时定点,一时坏了规矩也难办,遂还是应了他。只是在他走前还是千叮咛万嘱咐他近身的扈从务必将人看牢。

      颜幼清趁着他们说话,率先跨出角门后便立即与一早候在门后,穿着同样深色帐篷的叶锦书调换了位置。

      叶锦书接过颜幼清手中的灯笼,假装被角门的门槛儿绊了一脚,故意呼叫出声,扈从与管事的注意齐齐在他身上聚集,根本无意顾及那扇向外开的角门后还藏着一个人。

      叶锦书揉了会儿脚踝,拍了拍斗篷上的泥点,才勉力笑说无妨。

      他打着灯笼走在前方,扈从门相隔约一丈距离。他特意高涨起情绪,一蹦一跳地持续吸引着扈从的注意。可当天才下过一场雨,地面颇为泥泞,而后方的颜幼清逃跑时用力过猛,发出了一声极为突兀的脚踏声。

      糟了。

      扈从们也注意到了这一记沉重的脚步声,正欲回头张望。叶锦书这处立马发出一声惊呼, “啊,灯笼灭了。”

      扈从一惊,连忙上前,递上火折子。

      叶锦书将烛重又点亮,他别过头笑说:“这蜡烛似是不太好,总是容易灭。”话完,便继续往湖边走去。

      来到岸边,他将灯笼小心放在石墩旁,自己则趴在岸边一面童心未泯地拨弄着花草,一面嬉笑着自言自语。

      灯笼里的蜡烛光芒越发暗淡,可扈从们听着那欢乐的笑声,也未去阻止。直到烛火彻底熄灭的那一瞬时,笑声也戛然而止。扈从们这才发觉不对劲,立即分散开来四处去追。

      叶锦书趁黑快速跑进树林,转了几个疾弯后,他脱下漆黑斗篷,塞入了树桩旁一早备下的竹篓中。而后气定神闲地背起转身往回走。他便在那附近的树林里心平气和与扈从擦肩而过。

      宫岚岫凝眉冷目,总觉得这个计划中有个怪异的漏洞。他思索了片刻,灵光一闪道:“声音。扈从们没有理由察觉不出嗓音的变化啊。”

      叶锦书垂眸一笑,清了清嗓子,气定神闲地道:“渊黛,你放我走吧,我不爱你了。”他十分坏心眼地挑了这句。

      宫岚岫怔住了,这是,访仙的声音!他毛骨悚然地看着眼前这可怕的人,一度让他起了鸡皮疙瘩。还有,这句话是那晚在荷风院,访仙亲口对他说的。他竟也知道。这人究竟,究竟是何方神圣。

      霍子戚瞧他痴怔了的样子,不由得发笑,对着叶锦书打趣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招使得这么熟悉呢。”

      叶锦书向他假笑:“不就是你在冯锦舒大婚那天做过的事吗?”

      霍子戚回忆起,那日他与听松交换,使了一招金蝉脱壳。他暗笑往事,抬头时神色又恢复如常:“不过你这菜叶子上传递消息,你怎么想的。一筐青菜里放一棵苋菜,亏你想的出来。”

      叶锦书反唇相讥,眯眼假笑看他:“凡人的你自然想不到。”

      霍子戚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若是颜幼清没体会到你的意思,那你这心思岂不全白费了。”

      叶锦书云淡风轻地说:“我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他还不明白的话。你确定他将来真的能在官场上打拼吗?”

      霍子戚瘪了瘪嘴:“得了吧,你那心思,弯弯绕绕的,恨不得拐上十七八个弯儿,几个人能跟得上你啊。”

      叶锦书只是笑笑,脚上却暗暗使力,踢了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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