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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旧梦 ...

  •   叶锦书畅想了许久下半辈子游山玩水的宏伟蓝图,就这么被眼前这个直勾勾盯着自己大半日的男人给毁了。他心还算静,托着腮晃晃悠悠望着帘外雨后风光,想着大抵自己是逃不开京州那风云变幻的诡谲之地了。倒是眼下,霍子戚情容实在怪异,连听松都受不了这焦灼的气氛,一早溜之大吉,主动去帮着赶马车去了。

      叶锦书叹了口气,虚虚瞥了他一眼,无奈地说:“你究竟要干嘛,我脸上有花吗?”

      霍子戚定定地凝视着他,片刻后才问说:“我跟我哥哥像吗?”

      叶锦书依旧保持着托腮,只眼睛斜斜一飞他:“他比你老实多了。”

      霍子戚瘪了瘪嘴,又见叶锦书凝睇窗外,自己也伸长了脑袋凑过去探一探,发现这视角恰好能看见哥哥与叶家大哥骑马并行的背影。他旋即刻意道:“哥哥在濂江一战中身受重伤,多亏叶大哥出手相救。你知道吗,哥哥的字还是叶大哥替他取的。他俩情谊深厚大约不亚于我和哥哥了。”

      叶锦书忽而神情落寞萧瑟,将挂起的帘子放下,垂眸道:“我知道。”

      霍子戚见他情容,也一时没了言语,空提一口气又暗暗吐出。

      行了半日,一众人早已饥渴难耐。茶寮的饭食香气拦住了众人的去路。叶庭秋提议在此歇脚充饥,众人听从。

      叶锦书走进茶寮毫不客气地最先坐下,小二问他吃些什么,他道来碗面即可。不待小二离开,跟上来的叶庭秋与霍濂也急急跟说,我也是。

      霍子戚遥遥一看,叶锦书与哥哥坐得相近,拉着听松上前对他哥哥道:“哥哥,这就四张位置,可咱们有五个人,要不然你和叶大哥挤挤。”

      霍濂忙不迭回答:“可以。”

      听松惶恐:“这哪能让二位将军委屈啊,小的自去一旁就是了。”

      霍子戚扭头唬他一眼,在他手腕处暗暗一用力,让他别坏事儿。

      听松忙不说话了。

      叶锦书默默站了起来,走去另一张空桌旁坐下。

      霍子戚这才有收手的打算,放了听松行动自如,他则自行落坐在哥哥身边。郭沛见状,频频向霍子戚投去赞许的目光。

      听松可不敢和这些大人同坐一桌,同一旁落单的叶锦书作伴去了。

      热腾腾的饭食端上桌,霍子戚暂时不论其它,只安心吃起面来。霍濂坐在他左侧,不动筷子只盯着他的弟弟活生生地在他面前吃着餐食。是啊,他还活着,健健康康地长大了。想到此处他不由得伸手慈爱地抚了抚他的头。霍子戚差点呛着,略尴尬地看了看眼前的郭校尉和一旁的叶家大哥,为难地对哥哥说:“哥哥,我已经十八了,莫再像小时候那般对我了。”

      霍濂闻言,猛地收回手,垂首失落起来。

      霍子戚顿生内疚,忙又拉起哥哥的手往自己脑袋上放,补救道:“哥哥,你随便摸,想摸多久就摸多久。”

      霍濂喜笑颜开得那叫一个快啊,仿佛刚才的沮丧犹如幻影。霍子戚顿觉自己被看似忠厚的哥哥戏耍了。

      叶庭秋笑着向他道:“莫怪,他一贯作风罢了。”

      坐在另一桌的叶锦书拾筷挑面,尝了一口,嫌这味儿太咸。

      听松极会看人眼色,见他面露不豫,主动道:“叶小郎君可是嫌这面味道太咸,要不吃我这碗酒酿圆子,我还没动筷呢。”

      叶锦书瞧那酒酿圆子浸在点点金黄的桂花里又让豆沙泡着,闻着很是香甜。他又一贯喜甜,罢了,“你先尝一口。”

      听松使着白瓷勺舀了一勺放进口中,不由得点了点头。叶锦书这才放心与他交换。

      这一幕恰被霍子戚扭头瞧见,虎视眈眈地盯住。

      叶锦书忽打了个冷颤,扭头一看霍子戚又虎视着他。他无奈地向听松打听:“他今儿受什么刺激了?”

      听松也不知情,“嗯”了会儿才回道:“小的也不知道。不过刚启程上车前,我看见郭校尉在少爷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之后少爷就这样了。”

      叶锦书贝齿咬唇,思忖良久,心想郭沛因霍濂一事素来看不惯他,在霍子戚跟前诋毁他两句也正常。难不成是他是将那件事和他说了。这乖弟弟要帮着他哥哥来防着他?

      众人果腹后,又忙忙回上车马。叶锦书与霍子戚仍同坐一车。

      叶锦书照旧看着窗外,不见喜形于色。霍子戚则因这半日心情跌宕而生了困倦,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发现叶锦书靠着一只软枕也歪在一边。他神态从容,少了眼眸子里那些精明狡猾以及冷漠疏离。这样打量下来才让人会有 “他只有十六岁”的念头。

      霍子戚戳了戳他柔软的脸颊,呢喃道:“这样看,还是挺可爱的嘛。”

      车轮滚过一处凹陷,马车颠簸,往右大肆倾斜了一下,跟着叶锦书靠在车壁的身子也向右倒去。霍子戚想都没想就伸手将他欲倾倒的上半身扶住,再搂着缓缓靠回车壁。

      霍子戚眯着眼,盯着上方叶锦书的白嫩的下颚看了会儿,倏忽被他一直佩戴着的白玉平安扣攫住了视线。

      圆润的玉体泛着通透的色泽,洞眼里扣着数股红线编织而成的红绳,那红绳颜色好鲜,好像泡在鲜血里染出来的一般,鲜红欲滴。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握,冰冷的寒气触碰到手掌的那一刻,平安扣的洞眼里骤然发出一道刺眼无比的金光,逼迫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下一瞬他便掉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他放下遮挡眼睛的手臂,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条无人的街道上。只看那暝月当空高挂,便知此刻早已过了掌灯时分。

      霍子戚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只打远边有一处灯火辉煌的去处,宝塔似的修建了三层高,飞檐翘角,交错重叠,每一层都有十二面窗户,每一面糊窗用的云罗上都绣着不同的图案,一楼是十二种瓷器,二楼是十二种花样,三楼是十二位女子画像,面面透着旖旎光芒,无形地吸引着人的脚步。

      霍子戚暂且以那处为目标,想来那儿灯火通明,必有人烟。小跑了一刻钟后,他深觉离那去处越来越近,渐渐地他能听见人声了,有男人的豪迈笑声,有女子的燕语莺声,亦有丝竹管弦附和,嘈嘈切切,好不热闹。

      终于他来到了那“宝塔”前,门楣上挂着一个牌匾,三个鎏金大字写着,万仪楼。

      眼前朱门虚掩,一道笔直金光出现在门缝间。他方上前推门,里头就破门扑出来一位华服男子。他稍稍一打眼,惊讶地站住脚跟。这人长得与叶锦书竟有七八分相似!但看着年纪约有二十四五。比叶锦书更玉立长身,容貌也更加成熟些。他的一双眼睛凄冷肃杀,仿若被他看上一眼就在劫难逃。

      霍子戚登时被这人攫住了视线。他悄悄尾随,发现他喝的烂醉,步履蹒跚。本想上去扶一扶,却发现自己压根儿摸不住他,原来自己不过一个虚无的幻影。他当即明了自己尚且在梦中,故而他也不怕被发现了,堂而皇之地走在他身边,自顾自地跟他说起玩笑话来。

      突然风急了一下,身后追上来一群人,男子回头一看连忙加快脚步逃了起来。只是因为酒醉,手脚不听使唤,几欲跌倒。霍子戚在旁看着也帮不上忙,只得眼睁睁瞧着这男子险些被身后的杀手捕住。就在这时,男子突然刹住步子,惊觉地盯着前方,随后心窝上就挨了一脚,滚落倒地。

      霍子戚死死盯着前方暗夜里看不清面貌的人。待到一阵微风吹过,驱散了满月前一片棉厚的积云。月光倾洒,那人的面容展露,霍子戚登时目瞪口呆。

      他竟在斗篷下瞧见了自己的脸!

      霍柒缓步来到叶湘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恶狠狠地道:“把他给我绑起来!”

      身后追踪的几人上前来,利落地将叶湘五花大绑,然后拖着去了一间简陋的屋子里。

      屋里什么摆设都没有,除了四面灰白的墙壁之外只有一口滚沸的油锅最为瞩目。浴盆大小的一口宽口锅,缸身足足有三人围抱那么粗,烧着红彤彤的热油,不断地鼓起气泡。油滴四处迸溅,整个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呼吸不畅。

      叶湘被押跪在地,霍柒蹲在他面前,一把扼住他的咽喉,迫使他抬起头来。霍柒咬着牙,强压着杀意,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构陷我哥哥通敌叛国,害他被天下人辱骂!”

      叶湘冷不丁笑了出来,双眼中尽是凄凉淡薄,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口吻猖狂:“谁让他不知好歹。我对他一心一意,可他却从来不曾看过我一眼。我叶湘得不到的东西,旁人也别想沾染半分。那些我看不惯的,挡我路的,都该死。”他话说的极为张扬,好像在故意挑拨对方的怒气,让他尽早动手了结自己的性命。

      霍柒也确实被他成功激怒……,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勒得叶锦书脖子血红,脸色却迅速由赤转白。

      叶锦书痴怔望着半空,眼角噙着一滴欲流不流的泪,毫不挣扎地等着命丧黄泉。他艰难地出声呢喃:“我叶锦书一生费尽心机却徒劳无功。若有来世,我再也不斗了,什么都不要了。”

      就在叶湘几欲断气之前霍子戚却松开了手。他将叶湘拦腰扛起,毫不犹豫地丢进了那口烧的通红的油锅内。

      几乎瞬间叶湘那副姣好的皮囊就没入了油锅之中,空留秋香色的衣装浮在面上。一锅热油散出了浓浓的血腥气,久久消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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