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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交谈 ...

  •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默然片刻,中原中也挂断了它,然后放在一边。

      “……总之,魏尔伦,你也听到了——让我们先略过之前所说的,回归正题吧。”

      边说着,中也深吸几口气,平复下自己的心情,而后转头看向魏尔伦:
      “总结你之前所说的,荒霸吐是存在于世界上的奇点,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其理论上具有来自世界背面的无限力量做支撑,对吧?”

      “……你说的没错。”魏尔伦沉默片刻,而后温和地回答他。

      “那么,”中也问道,“‘门’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种形容方式,”魏尔伦说,“正如我之前所述,那些科研人员通过仿造出的‘灵魂’,用来欺骗异能,欺骗‘神’,以此将特异点的力量封印在人体内,这就相当于将野兽拦在笼子里,禁止出入一样……而这份力量是可以拿来使用的,不然单纯的封印没有意义,外在所表现出来的重力异能虽然强大,但并不足以达到能颠覆战场的程度——于是研究员们随之发明了‘控制咒语’。”

      “控制咒语?”

      “字面上的意思,其实是一段能将我们体内的封印指示初始化的语句,可以将其理解为解开封印的认证密码,通过吟诵它,就可以放出那份来自特异点的力量——那就相当于一把负责打开笼门的钥匙。”
      “而一旦打开‘门’,一直以来囚禁在我们身体里的灾厄之炎便会释放出来,将周围的一切瞬间湮灭,而那份力量也会在我们的身体里不断暴走,不断破坏,直至死亡。所以对我们而言,也是最后才能使用的底牌,是具有毁灭性力量的终极武器。”

      “……对于你说的这些,我好像,有些印象——”

      中也喃喃自语,有些神思不属:“——阴郁之、污浊……?”

      “……看来太宰君有向你提起过,关于你的控制语。”

      魏尔伦皱了皱眉,他微垂着眼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那神情看着甚至有些阴郁。

      他思考着,大约过去了五六秒的时间后,他才重新抬起了头,看着中原中也。像下了什么决定般,魏尔伦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中也,听着,关于你体内的荒霸吐的‘门’,我不会对你说‘不要试图打开它’这样的话,因为太宰君既然选择了告诉你这件事,那么一定对此早有安排。所以我只能说:如非必要,绝对、绝对不要说出那句咒语——那不是能随意使用的东西,对于这一点,没有人比我更有发言权了。就如同高山上落下的滚石一般,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因为那是人类无法理解的存在,是人类所不能拥有的力量,是生而非人的铁证。越是使用它,你的心就会变的越来越扭曲,会难以自控的滑向另一边所在的深渊去。”

      “而使用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注定也要为此付出代价,即使那份力量与你相契合——你的意识会就此沉睡下去,相当于主动将身体的掌控权交给体内存在着的那头野兽,只能听从身体的本能来行事,反击一切有敌意的存在。在那种情况下,即使是我,也没有全然的把握,能将‘中原中也’的存在再次唤醒。”

      “……太宰跟我说过,那是用了就会死的东西,”中也顿了顿,迟疑着说:“如果你说,所谓的‘污浊’是能打开我的门的咒语,那么太宰又是怎么知道的?……不,等等,以那家伙的脑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魏尔伦摇了摇头。

      “‘荒霸吐计划’是日本军方机密,即使是收集信息方面近乎手眼通天的谍报局,也是在实验末期才掌握到相关消息,更不要提你的控制咒语,是至少也要是实验的总负责人才能得知的,隐秘的事。”魏尔伦的表情变得冷酷无比:“是‘N’——也只有这个可能,太宰君是从他那里得知的。”

      这是第一次,中也从魏尔伦的脸上看出了这么直观的,针对于某个人所表现出的厌恶,甚至是憎恨:“’N’是……?”
      “一个早在六年前就死掉的人,被我亲手杀死的。”魏尔伦冷冷地说:“那是个用世界上一切丑陋的字眼来形容都不足为过的的家伙,邪恶而卑劣,而我是最有资格来评判他的人……还有你,中也,可以说,你人生所遭遇的大多苦难都是拜他所赐。”

      “……”中也下意识张了张嘴,复抿起唇。他看着魏尔伦,没有发出声音。

      空气沉默良久,金发男人叹了口气,摘下了他的帽子。
      那是顶宽檐礼帽,有些旧,连边缘也有些许磨损,但从细节处可以看出其实际上干净整洁,深受主人的爱惜。

      “我说过吧?我们是作为武器诞生的,中也,不是遵循自己的意志,而是听从外人所下达的指示式来行动。”
      魏尔伦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慢声说着,但那实在不是什么能让人感到轻松的话:“指示式的输入,通过让我们吸入特殊的金属粉末来进行,换句话说,没有那些特制的金属的话,即使知道打开‘门’的咒语,也不会起任何作用——毕竟那只是使封印初始化的指定语,相当于放松意识,打开笼门,却无法让沉睡的猛兽苏醒。而这金属,才能做到将它唤起,并刺激发狂——这样的事。”

      边说着,他向中也展示手里的东西——那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帽子,魏尔伦正指着它里面,而里面什么都没有……不,不对。

      中也惊讶的探出手,他摘下自己头顶的帽子,放在眼前,在两顶帽子间来回看着。

      直到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才能比对出他手中的这顶帽子,与魏尔伦那顶是多么的相似——同样的宽檐黑帽,同样的制式,可能连大小和材质也没有丝毫差别。
      魏尔伦所指的地方,是帽子内侧一周的吸汗布,看似普通的布料,隐隐泛着金属才有的冷光,彩虹的光泽一闪而过。

      “这就是用那种金属编织而成的布料,里面蕴藏着创造了我的人——“牧神”、那家伙的异能力。”魏尔伦说道:“之所以做成这种样子,是因为兰波——这顶帽子是他给我的,戴着它时,帽子里面的这块布就会起到线圈的作用,可以帮助佩戴者,也就是我,反驳外界指示式所产生的的意识干扰,并辅助我对自身下达指示式,这样的话,即使只有我一个人,也可以自如的开启‘门’……凭借自己的意志,由自己选择着去打开。只是为了让我更接近于“拥有自由意志的人”,而送给我的礼物……他为我做了很多事。”

      “那么,我手上的这顶,也是……?”
      中也抓着帽子,喃喃的问道。

      “唔,也是一样的材质,关于你那顶帽子的来由,这个我还是有印象的。”
      魏尔伦笑了起来,在他脸上终于带上了些真实的,轻松的情绪。他轻快地说着:“那是在我刚和太宰君达成共识的时候,他带我前往了一处军用研究设施——就是你三天前去的那个地方,实际上那里是重新装修过的,因为当时破坏的很严重。在你那顶帽子里用到的异能金属就是从那里找到的。要是如太宰君所说,这顶帽子应该是作为你加入黑手党一周年的礼物,被他递交到了你的手上。”

      “……我想想,这么说的话,这礼物实际上也有你的一份,你也出力了对吧。”中也的表情有些复杂:“可是太宰那家伙,却根本没提起过你……?”

      “因为我作为他引而不发的暗牌,向你提起才是不可能的吧。而且那也确实是太宰君给你的礼物,由他找到的,想必即使没有我从旁辅助,拿到它对太宰君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实在难说我和那份礼物之间有什么关联——事实上,就连那块金属,在当初也险些被我毁掉。”
      魏尔伦顿了顿,他的笑容突然变得冰冷起来:“因为发现的时候是那种状况,即使是现在想起也觉得火大——中也,你觉得这么重要的东西,可能是世界上仅存的,最后一块具有‘牧神’异能力的金属,它会被存放在哪里?”

      突然被问到,中也愣了一下:“……嗯,资料保管库?”

      中规中矩的答案,理所当然被对方否定了:
      “在那所研究设施的总负责人——N的身上。”
      魏尔伦说。他的眼睛像是淬了冰一样寒冷:“是藏在在他手表里的一个齿轮,最不起眼的地方……那一刻我就明白了,这块金属,是专门针对我而准备的东西,他早猜到我会去找他,并对此做了准备。也就是说,不只是你,中也,他是想要将寻迹而来的我也一起控制住,操纵、指示、实验、利用。”

      “所以,根据他的所作所为,作为回报,我将他身体里的206块骨头活着从身体里完整的分离出来,并逐一碾成了碎片。”魏尔伦边说着,像想起什么,他嘴角挂上了浅淡的,愉悦的笑容:“那实在是一副值得欣赏的,非常好的画面。”

      “……”中也有些头疼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今天得到的信息多且繁杂,他强打起精神,顺理自己的思路。

      “你想知道的大概就这些了,中也,关于荒霸吐的研究资料,这些年我也从研究所和各个地方收拢了一些,等我回去整理好再交给你。”
      魏尔伦恢复了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劝说中也:“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一会儿,好准备接下来的事——即将要召开的五大干部会议,你总不能用这样一副困倦的样子去主持吧。”

      “……确实,你是对的,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是困扰了我这三天的疑惑。”
      半晌,中也呼出一口气,用一种锐利的目光直视着魏尔伦:“不是关于我,而是关于你,魏尔伦——如果按照你所说的,是太宰成功劝阻了你,改变了你最初的,对港|黑下手的打算,但一路听下来,反而加深了我的疑问:作为曾受人所制的存在,之后也是最威名显赫的暗杀者,你不在乎什么世俗上的利益,同时对于‘不自由’这种事,可以说是深恶痛绝。那么,你为什么会选择留在港口黑手党,奉献自己的力量,成为了太宰治手下的刀刃?——这是‘束缚’吧,对你而言。”

      “……”
      理所当然的,出乎意料的,没有人回答。

      然而中也,他固执地看着魏尔伦,想要寻求他的答案。
      魏尔伦妥协了,他叹了口气,移开视线。

      “……可能你不太理解,中也……但我其实非常、非常感谢太宰君——他阻止了我的不幸,阻止我坠入真正黑暗的,看不见月光的谷底。对此我难以自制的感激着他。”

      魏尔伦沉默片刻,复一字一顿,缓慢而坚定的说着:“……也正是因此,我下定决心帮助他,帮助这个与我有着相似的孤独的人。为此隐姓埋名,久居深处,去培养暗杀者的后辈,暗杀敌对组织的首领——只要不是伤害我所爱之人,那么为了他的愿望,我都愿意去做。”

      “……他的、愿望?”

      “我并不十分清楚,但与其说是他的愿望,不如说是一个支撑着他活下去的目标……为了证明自身存在的价值。出于这样的目的而行动着的太宰君,他所体会到的孤独感,也许比我还要深刻。”

      魏尔伦轻声说着,但那话语就像一句沉重的叹息:

      “是的,直到现在我也能确定,那是一个孤独的人,孤独的灵魂……是遥远的,常人不可逾越处的孤独。我一直认为,异能者这种存在,要比平常人更纯粹,更坦然——因为异能力,那是根植于灵魂的力量,所以与人们所表现出来的性格相比,它更能展现人的心灵,人的本质——内心强大,无忧无惧之人,他的异能力也是格外强大,勇猛无畏。内心柔软,渴望拯救他人的人,异能力多为无害的类型,甚至有时会出现少有的治疗系异能者……”

      “而太宰君的异能力‘人间失格’,是连欧洲也没有记载出现过的,究极的反异能力。中也,你觉得会拥有这种异能的人,其本质会是什么呢?”

      *

      “你想知道,促使着我活下去的那个理由?……确实,人是只有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才可以坚定的活下来的生物。”

      太宰摇晃着站起身,椅子被他推向一边,划过地板,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但他对此毫不关注,漠不关心——他只是依旧看着窗外,怅然若失的注视着那暗色天空下泛蓝的月亮。在没有任何星子的陪衬下,那枚月亮显得格外美丽,格外明亮,就如同夜晚的太阳般熠熠生辉。

      ——但夜晚没有太阳,太阳已经落下很久了。

      “真要说的话——是因为,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完成。”

      太宰治,这个年纪尚轻的少年,用一种伤感而沧桑的语调轻声说道。那样微弱的声音,就好像他的话语在唇齿间,来不及吐露就被融化掉了一般:

      “那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此前从没人做到过的,最重要的事情——所以,即使背叛搭档,舍弃一切,我也必须去做。”

      太宰转过头,他看向门口,看向魏尔伦。
      月光照在他身上,连轮廓都变得朦胧。

      即使那么多年过去,魏尔伦也无法忘记,在那一刻他所看见的,属于太宰治的眼睛——那是超然的,洞悉一切的非人之眼,绝望的黑暗深不见底,连月光也在其中泯灭。
      仿佛在那之下,有无数的灵魂正深陷其中,痛苦挣扎,被腐烂的淤泥攀附着困顿于沼泽,无法逃离,亦不能获得解脱。
      最后他们只得窒息于泥潭深处,在濒临破碎前发出歇斯底里,绝望而无声的颂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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