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我是如何掰弯自己的》水榭歌台

8、第 8 章

　　闻言，李彦刚刚缓和的表情又沉了下来，他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不去，我说你为什么来找我，原来是有事了才想到我。”
　　我看着他孩子气的一串动作，目瞪口呆。我想把这一幕录下来，然后怼到夏诗妍的面前，告诉她，我们的李总其实就是一个幼稚鬼，哪有他说的那么高冷。还高岭之花，我呸呸呸。我差点就真的相信了。
　　如果是前几天，我心里说不定还有点不自在。但是我现在已经完全确定了，李总对我没有那个意思。于是现在的我在李总的面前放的很开。

　　后来，每当我揉着自己的腰委屈巴巴地躺在床上，我总是忍不住叹息：人啊，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动物，太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力。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呀！

　　我往前进了一步，拉开李总的胳膊，将杯子拿开，然后抽出几张纸巾将办公桌桌面上迸射出来的水花擦掉。
　　然后将他的胳膊放回原处，肌肤相亲的瞬间，我感觉到李彦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很快就消失了，快到我以为那只是我的错觉。
　　“彦哥，您看我像是那样趋利附势的人吗？”
　　我几乎是贴在他的跟前，在他打量我的时候，我也在打量他眼里的那个看似信誓旦旦，实际内心何等惶恐的自己。我害怕他不相信我，毕竟没有长久的相处作为基础，一个人是不会轻易就相信另外一个人说的话的。

　　但是李彦相信了。
　　他宽宏大量地说，“好吧，那我就原谅你了，但是你要向我保证，以后不准再对我使用冷暴力。”
　　我连忙点了点头，以示忠诚。那个时候我以为我给出去的只是像平常一样无足轻重的承诺，却没有想到，原来我给出去的是一张 “免死金牌”。后来，持有者持有这张金牌，无数次踏破我的底线，激流勇进，勇往直前。
　　“那聚餐？”我忐忑不安的问道。
　　“这周周日就出去聚餐，你让大家商量一下，先找一个地方，”李总思索了一下接着说，“记得提醒大家不用客气，就说是我请客。”
　　“耶，李总万岁。”我高高兴兴地跳了起来。
　　临走时，还不忘高呼“谢谢李总，谢谢彦哥”，然后才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的一群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眼巴巴地看着我，我自信地朝他们比了一个V的手势，示意李总已经答应了。然后把手指放在嘴巴前，示意他们不要太激动，然后说道，“李总说了，这次的聚会他请客。”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热烈，而我就是故事里那被大家围起来凯旋而归的英雄。
　　英雄，我在心里默默念了这两个字。

　　一帮人七嘴八舌，兴致勃勃地讨论周日要去哪里聚餐，势在必得的样子活活像是要将李总的腰包掏空。我没有加入大家的讨论，反而有些兴致缺缺。前段时间和凯胜的项目收尾，我悬着的心还不容易落在了胸腔，其实我更倾向于先回家大睡三天，但是我感觉我如果说出来自己的想法，我一定会被大家伙用吐沫星子淹死。
　　最后敲定去离公司最近的一家海底捞聚餐，大家虽然口头上说要好好宰一顿李总，但是最后还是觉得这个天气，吃火锅正好，而且还有气氛。

　　到周末那一天，下午我睡得不知今夕何夕，摇头晃脑地起床之后，发现我妈正在厨房准备晚餐，菜刀“笃笃笃”响个不停。
　　我揉了揉还处于迷蒙状态的大脑，眨巴着眼睛跟我妈说道，“不用做我的晚饭，一会公司要聚餐。”视线飘到了我妈正在切得火腿，我赶忙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我妈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她停下了手中的切菜动作，抄起菜刀，颇为凶神恶煞地看着我，“你都二十五了，你看你周围的同学和朋友，再看看你自己，连女朋友都没有。”
　　听到我妈的唠叨，我顿时头大。最近两年，我妈一直热衷于和周围的阿姨一起唠嗑，唠着唠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话题每次都会转移到我身上。我妈回来之后，逮着我就是一顿轰炸，问我什么时候能找到女朋友，带回家给她看看。
　　我也不明白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担忧。我只是二十五岁，又不是四十五岁，至于吗？

　　等我到海底捞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齐了，我只好坐在了李彦身边。
　　一群人兴高采烈地聊得正嗨，和我打完招呼之后就接着继续了。我虎头虎脑，脊背微微靠近椅背，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迷蒙中，李彦的声音似乎有些朦胧不清，“昨晚没有好好睡觉吗？”
　　我合上嘴巴，摇了摇头。“昨晚睡得很好，只是今天下午睡了一下午，起来之后，还以为是早晨呢。”

　　下午一直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天色昏暗，我睡觉前习惯于拉上窗帘，因此醒来之后，看到室内昏暗的光线之后，我花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
　　脑子有些迟缓，连带着我的思维也变得迟缓。

　　李彦身体向我的方向侧了侧，我注意到他那边的动静，下意识地转头。视野里，李彦的面容显得模糊不清，轮廓柔和。
　　我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恰好和李彦看向我的视线相撞。
　　“今天吃火锅，你能吃辣吗？”李彦在旁边不经意地拨动手里摩挲的玻璃杯，他的眼睛在玻璃的反射下溢满了流光，就像直接照进了我的心里。
　　我正襟危坐，瞌睡虫一下就被赶走了。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当然可以，你不会不能吃辣吧？如果不能的话，点一个鸳鸯锅也行。别不好意思啊。”我嘴角上扬，好笑地注视着他。
　　李彦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然后拿起我面前的水壶，往玻璃杯里面添了一点热水。将杯子推到我面前。
　　我捧着水杯喝了一口，很暖，暖到了人的心田。
　　“我能吃辣的。只是不知道你什么口味，所以才问了你。现在当我是在多此一举，OK？”
　　我右手拇指和食指摆出一个圆圈，“OK。”

　　等菜上完之后，大家都在不停地夹菜。
　　唯有坐在我身边的李彦几乎没有动筷子，半个小时了，面前还是原来的那一杯白开水，不过后面又添了水，所以现在热气还在氤氲。
　　我换成了公筷，将沾满了红辣椒的牛肉放在李彦的面前。
　　李彦抬头，有些愁眉苦脸地对我说了一声谢谢。我以为他是不好意识夹，于是就着手中的筷子又夹了慢慢几大筷子。
　　余光注意到李彦不断抽搐的嘴角，我总觉得这不是喜欢的表情。
　　我压低声音，凑到他跟前，脸上带着笑意问道，“你不会是不能吃辣吧？”
　　李彦峰眉一拧，视线扫过周围一圈吃得热火朝天的人，精准无误地停留在我的面前。“谁说我不能吃？”
　　他手里拿着筷子，白玉光泽的筷子和他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看上去颇为般配，赏心悦目。然后他手指轻动，夹起面前的牛肉，面不改色地放入口中。

　　我看他终于开始动筷子，就专心致志地低头寻找自己要吃的食物。
　　等我不经意往周围一瞥的时候，就看到了李彦眼角带着泪水的可怜样子。
　　我近距离观察了一下，才发现，那不是泪水，而是水光。李彦眼角发红，活像是哭过一场的样子。他平时薄薄的嘴唇紧抿着，不近人色，现下变得鲜红欲滴，颇为诱人。
　　我又给他添了一杯水，看着面前的他跟一盘食物较劲的样子，不厚道地笑出了声音，“不想吃就不要勉强自己。”
　　李彦表情落寞，我以为他是因为不能酣畅淋漓地吃火锅的原因，谁知，他委屈巴巴地告诉我，“不能浪费食物。”
　　我噗的一声又笑了，将李彦手中的食物扣到了自己的碗里，“这下，就不浪费了吧！”
　　李彦眯了眯眼，我总感觉这家伙此时的眼里充满狡猾，“嗯，那你吃吧。我就再喝一点白开水吧！”
　　“你要不要吃个小面包？”我神秘兮兮地问。
　　李总配合我的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问我，“你身上怎么还带着小零食？”
　　我打趣他，“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饭桌必备的食物。”
　　我想起了我刚毕业那两年，老妈身体不好，家里开销很大，只能我一个人在外打拼，有时陪领导和客户洽谈，谈到大半夜。别说吃的了，就连一口水也喝不到一口，后来养成了习惯。我一出门，身上就带着小面包。
　　思绪陷入了那一段对于我来说有些沉重的记忆，我不知道我的眼神是不是透露出了什么。
　　李彦抬起手，在我面前挥了挥，我皱了皱眉，将他的手拽到一边。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安慰我，“没事的，都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笑。李彦这个人就是这样，你说他心大吧，也确实挺大，但是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绪，他就能先察觉到，点到为止。给的关心不多也不少，既不让人反感也不让人讨厌。
　　我撇开脑子里的回忆，“我没事，接着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