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他又丑又笨》洲亦

1、第 1 章 手抓饼

　　九月，A市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树梢染上点秋黄，空气湿润，天凉得刚好。
　　下午四点，周扬扬大摇大摆出了二中大门。外面还没有聚集多少接学生的家长，他只身一人格外引人注目。
　　上了出租车，周扬扬立刻翻出手机，给他同班同学兼发小江铭发消息。
　　“怎么样，哥们我刚才帅不帅，老班被我气得脸都黑了。看来得多跟他顶嘴，以后天天提前放学哈哈哈哈哈。”
　　教室里，江铭正弓着背，偷摸在桌洞里打字，后面突然阴风阵阵。他僵硬地回头，对上一张阴沉的脸。
　　江铭被班主任揪起来，夺走了手机。
　　那边又发了句“以前怎么没发现有这样的好事。要不以后咱俩一起？”
　　江铭瞟了眼屏幕，心底怒骂周扬扬一万遍。
　　班主任握着手机的手直发颤，脸又黑了几分，直接怼了条语音过去，“呦，哥俩感情挺好，好事一起分享。明天哥俩一起，给同学们做个讲座，就叫如何提前放学，怎么样？”
　　全班哄笑。
　　莫名其妙点开语音的周扬扬骂了声卧槽，为江铭祈祷几秒，不管不顾地打游戏去了。
　　一回家，他妈还没回来，阿姨已经做好了饭。他直奔电脑房，最近换了个新键盘，迫不及待试试手感。
　　“美羊羊，上线了？”他的某个狐朋狗友发消息挑衅。
　　“你再叫一句试试？”
　　周扬扬小时候看喜羊羊的时候就被人起了外号，叫周羊羊。又因为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净，干脆被戏称美羊羊，别人逮着机会就喊。
　　周扬扬那时恨死了这个名字，娘里娘气的，几次三番找他妈改名。他妈含笑安抚他：“你爸给你取的，你找他去。”周扬扬看着他妈眼里化不开的柔情，愤愤大叫：“我没有爸，几年不回家算什么爸！”他妈要抬手打他，他就一动不动站着。他妈红了眼，放下手，抱住他，“扬扬懂点事，你爸在部队保家卫国呢。”
　　他爸常年待在边疆，由于军队任务需要，逢年过节都很少打电话回来。没有父亲的陪伴和管教，周扬扬从小调皮到大。
　　有时候周扬扬看到别人一家三口手牵手出去玩，心里也不免发酸。他都十六了，亲爸的面没见过几次，然后对他爸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但周扬扬死都没想到，就在今天，那个他恨得牙痒痒的男人，跟在他妈后面走进了这个家！
　　高大健硕的男人拖着行李箱跟在他妈身后，眉锋凌厉，双眼漆黑深沉，浑身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劲儿，沉默打量着自己儿子。
　　他妈扯扯他衣服：“扬扬，叫人啊。”
　　周扬扬低着头，不敢表现得太任性，也不想表现得太窝囊，含糊叫了声爸。
　　他爸应了声，走到他跟前，扶着他的肩膀，“背挺直，歪歪扭扭算什么样子。”
　　周扬扬想翻白眼，对上他爸不容置喙的眼神，急忙仰起下巴假装看天。他比还他爸高半个脑袋，但他爸威武稳重的气质让他心里有点打鼓。
　　可周扬扬还是不服气，心说，再威风有什么用，老婆孩子顾不上算什么男人。
　　餐桌上，他妈高兴得眼睛眯成缝，不停给他爸夹菜。周扬扬握着筷子心不在焉。
　　“坐正，怎么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跟个女孩子似的扭扭捏捏。”他爸怒道。
　　周扬扬最讨厌别人说他女气，况且就是这人给他起了个娘气名字，小声嘀咕：“我妈从小带的我，没爸当然像女孩子。”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落到他爸妈耳中。他妈放下筷子说：“扬扬，说什么呢。妈妈平时跟你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他妈很少横眉冷对对他。他也放了筷子，愤愤接话道：“本来就是，不管老婆孩子算什么男人。”
　　对面他爸一拍桌子，“小兔崽子，我在部队时候还没你呢，这么没大没小，看你这一幅流里流气的样子！”
　　周扬扬憋红了脸，吼道：“我就是不正经怎么了，反正没爸教，长成什么样都没人管！”
　　他爸脖子上青筋暴起。
　　周扬扬闭上了眼，想象中的拳头没落下来，他妈手机响了。
　　他妈拦住他爸，小心翼翼接听：“哎，王老师，您找我什么事，周扬扬又闯祸了？”
　　他爸接过手机，“老师，您好，我是周扬扬的父亲。”
　　“哦，周扬扬的父亲啊，您好您好。这个，我跟你说说他的情况吧。周扬扬长大了，有自己想法很正常，但……”
　　他爸拧紧眉，“您说。”
　　“哎，说来惭愧，他跟老师顶嘴不是一天两天了，撺掇同学逃课带手机闹事也是常事。今天课上挨了批评，说不读书了，一个人提前出了学校，其他同学上课也没了心思。”老师叹了口气，又说：“高二这才刚开学，别的孩子毕竟要学习。您家的情况我也知道，希望您有空好好陪陪他，开导开导他。”
　　他爸威风了半辈子，被人当头一棒，骂的不是自己，是自己不争气的儿子。
　　周扬扬缩到墙角，看着他爸渐渐握紧的拳头，他妈红着眼难过的神色，心想这回真的要完。
　　当晚周扬扬被他爸按着揍了一顿，被他妈含泪说教一通，身体和精神受了大打击，龇牙咧嘴地瘫倒在床上，望着窗外那朵遮了月亮的云叹气。
　　其实他也不太想跟才见面的爸爸闹，只是心里有股莫名的火，不知道如何排解。
　　他爸一回来他妈就不再偏袒他了，以后的日子肯定越来越难。
　　隔壁房间，他爸面色沉重，拨通了老同学的电话。
　　同学姓余，和他一起当过兵，现在在邻市高中教体育。那个高中出了名的严格，封闭军事化管理，课程也抓得紧。
　　“你也知道我常年不在家，孩子从小到大没见过我几次，他妈妈又不忍心管他，叛逆的不行。我跟他妈商量，想把他送到你那去，受受磨炼。”
　　多年交情摆在这，老同学立刻表示愿意帮忙照顾。
　　周扬扬忧心忡忡盘算了半夜。第二天一早，被他爸从被窝里揪起来，迷迷瞪瞪跟他们坐车到了学校。直到被押到办公室，看到老班卤蛋似的头顶，顿时清醒。
　　“王老师，我们来是给周扬扬办转学的，给您添了太多麻烦，真的对不起。”
　　周扬扬心中警铃大作，触电似的跳起来，“转学？我不转！”他的哥们都在这儿，凭什么！
　　他爸强硬握着他胳膊，冷眼瞪着他。
　　刚挨了揍的他知道再怎么也挣扎没用，握紧了拳头。
　　回教室收拾东西时，周扬扬心底一片悲凉。
　　江铭原本要找周扬扬算账，不忍心扔了张纸条，“兄弟，去了好好的，你的遗产我来继承。”
　　昨日跟老师顶嘴牛逼哄哄的纨绔青年，今日成了背井离乡灰头土脸的落寞老人。众人唏嘘一片，感叹世事无常。
　　回家收拾行李，得知要住宿，周扬扬绝望地闭上眼。
　　临走前在车里发了条动态：兄弟们，我走了，来生见。
　　他爸钻进车，看到炫酷的手机屏幕：“手机还能带？拿来。”
　　被夺了手机的周扬扬：“……”
　　让他直接下葬吧，没有生的希望了。
　　到车站，他爸塞给他一部沉甸甸的老年机，“以后就用这个打电话，到了有个余叔叔接你，也会照顾你的。”
　　他妈搂着他爸胳膊，塞给他大包零食，“听话，别让我和你爸失望。”
　　独自坐上大巴，脚下挤满行李，周围是冷漠的旅人，手握斑驳的老人机。不甘和怒气消散，迷茫，无助席卷了他。周扬扬头枕到靠背上，叹了口气，玩起了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
　　周扬扬其实披着老虎皮，内里是美羊羊胆子。
　　大巴上午十点从A市出发，下午三点到了S市。刚下车他爸说的余叔叔打电话，让他出车站等他来接。
　　周扬扬背着大包小包行李，索性坐路墩上歇着。
　　不远是个卖手抓饼的棚子，平时都不会看的路边摊此刻格外诱人。他妈给的零食他没舍得吃，肚子饿得闷响。
　　周扬扬走到摊前，“来一个，加个鸡排，多少钱？”
　　“六块。”
　　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把铲子推给身旁的男孩，“来试试。”
　　那人看起来跟周扬扬差不多大，很高，还黑。刘海搭到了眼皮上，端正地站着。他停顿一下接过铲子，翻饼，打蛋动作生疏，中年男人在一旁指导。
　　当高个子把一个外皮糊着些红白交织的酱，卖相不太好的手抓饼递给周扬扬时，周扬扬有点火了，他自己随便做都比这好。
　　直勾勾盯着他，“看我一个人好欺负！拿这样的来糊弄我！”
　　高个子沉默看着他。
　　中年男人赔笑道：“徒弟练手，丑是丑了点，味道还是不错的。”
　　“那我在这儿白等这么久？”周扬扬气势汹汹。
　　高个子把手抓饼放到案板上，说：“刘叔，您给他再做一个吧。这个，我当晚饭吃。”
　　“周扬扬是吧。”突然，一道雄浑响亮的声音传来，一个高瘦的身影走到他身边，眉眼间带着点笑意，“找了你半天，合着在买手抓饼。有钱吗，我请你吃。”
　　这应该就是余叔叔了。
　　周扬扬路上一直担心这个余叔叔是他爸那一挂的，现在看来还挺和善，顿时松了口气。在想该说什么话表达自己的复杂的心情以及他的手抓饼怎么办。
　　“陈斯？”余庆阳越过他看到摊位后面的高个子。
　　“……余老师。”叫陈斯的高个子波澜不惊的脸上起了波澜。

作者有话说

　　希望有人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