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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

  •   我没有理他,对我妈道:“妈,我爸呢?”

      我妈摸着我的脸,她从来没有这么温柔的待过我,那双看着我的疲惫的眼睛里,除了温柔,还装满歉意。

      “你爸爸他回家去了。”

      “妈,你电话借我用用,我想给爸爸打个电话。”

      “你先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打,你爸爸这会也还没醒呢。”

      我爬上床,曲灵松向我道别,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仿佛他这一走,我们再也不能见面一般,眼泪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想叮嘱他回学校睡一会儿的话梗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

      “别哭了,晚上下课我就来看你。”

      我抹掉眼泪,重重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沐程光走过来笑道:“这孩子倒是挺依恋小曲,可见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是不一样。”

      我妈妈坐在一旁哄我入睡,冷冷的道:“你也知道从小来的感情不一样。”

      这个男人像尊瘟神,他一来,我爸爸就不要我了,一张嘴,我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我不想看到他,对我妈道:“妈妈,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睡会。”

      折腾了一夜,尽管心情沉重的像压了块巨石,但还是迷迷糊糊的睡了小半个小时,猛地惊醒,看到窗外照进来的太阳,跳下地往门口跑。

      “妈,你在哪里?快把手机给我。”

      推开门,我妈正从走廊的椅子上站起身来,沐程光不在,“妈,手机呢?”

      我妈迟疑不肯掏手机,劝我,“再去睡一会儿,你爸爸下了班兴许会过来,有什么话你们当面说。”

      我倔强的摇着头,“我等不及,我现在就要说。”

      这个时候沐程光提了早餐过来,“怎么这么快醒了?来,吃早餐。”

      我懒得理他,不依不饶要我妈的手机。

      沐程光将早餐递到我妈手里,清了清嗓子,表情分外严肃,“竹子,你进来,我有话说。”

      “我不想跟你说话。”

      他的语气严厉了几分,“进来!”

      我妈推我,“进去吧,出来给你手机。”

      我甩手进门,他随后进来将门关上。

      “竹子,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站在窗户边,背对着他,冷冷的道:“你说吧。”

      他走过来,和我并排而立,“出院了跟我回家吧,你高阿姨收拾好了你的房间,在家等着我们呢。”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可能认你这个爸爸的。”

      “有个省长爸爸不好吗?不比做一个普通打工人的女儿好?”

      “我爸爸在你眼里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但在我眼里却是这世上最好的爸爸,你没有资格评论他。”我又气又恼,声音提高了许多。

      “我没说他不好,我不但不说他不好,还会好好感谢他替我照顾了你十八年。竹子,我并非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我是你的爸爸啊。咱们言归正传,只要你跟我回家,并且答应我,往后不再跟你妈妈还有那位蒋叔叔来往,等你大学毕业,我实现你的梦想让你当记者,送你车子房子,让你没有任何经济压力。”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震惊的无以复加,难道在他眼里所有的亲情都可以用金钱或者别的什么来衡量吗?

      我估计我的眼睛大的能吞掉两个电灯泡吧,他看到后,笑了笑,“孩子,你还小,不懂得物质和人脉的关系,等你将来工作了就知道了。”

      我实在忍不住笑了,“这么说,你是想用这些东西收买我,让我离开那两个生我养我十多年的人?”

      “人往高处走,良禽择木而居,选择最轻松的那条路人之常情,你不必对任何人抱有歉意,更何况我会补偿他们。”

      我觉得这场谈话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你走吧,我不可能认你的,如果你们实在想要个孩子,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就当为民办好事了。”

      “竹子,不许开玩笑,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总要认祖归宗,我不可能让我沐的血脉流落在外。”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威严极重,不愧是一省之长,不过我才不会怕他,我一没犯法二没犯法,难不成他还要动用手里的权力逼我就范?

      我转身想要离开,他转过身来,淡淡道:“他说的很对,你果然不会轻易认我。”

      我顿住脚步,甚至都不愿回头看他,“他是谁?”

      “你不必知道。我刚才说的话你好好想想,别急着答复我。”

      要不是和他有血缘关系,我真想爆粗口。

      我以身上流着他的血为耻!

      我走出门,朝着坐在长凳上的我妈伸出手,“手机。”

      我妈大抵怕我暴走,不敢惹我,乖乖的掏出手机。

      我接过手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忐忑不安的拨通我爸爸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嘟嘟声,但很久没人接,我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

      终于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电话时,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

      “有事?”像冰一样冷,全然没有往日的亲切。

      我颤声叫了声“爸爸”。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许久,“竹子?”声音缓和了些,“是你?”又恢复了冰冷状态。

      “爸爸,你在上班吗?”

      “有什么事你说。”

      “爸爸,我不会跟那个人走的,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和妈妈。”我嗓子堵的厉害,只能停下来,等声音恢复一点正常,续道:“你也不会不要我,对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等待总是让人心焦,牙关咬的开始发酸,我几乎就要哭出声了,终于那边传来我爸的声音,“竹子,我不是你爸爸,你以后不要再叫我爸爸了。”

      眼泪汹涌而出,我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你出院了就跟那个人走吧,让我清清静静过日子。”接着是挂电话的声音。

      我缓缓滑坐到地上,一颗心像掉进了无底深渊,再也看不见天日。

      终究,这个养了我十八年的人没有顾及一丝一毫的情面,将我狠狠推开。

      眼泪无声的流着,可我再也不能哭出声。

      这个美好的仲夏啊,于我却成了寒冬腊月。

      那照进窗户的灿烂阳光,照在我身上的那部分变成寒霜冰雪,寒气沿着毛孔渗入骨髓,一点一点堆积。

      周围传来热闹的人声,于我,也只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热闹而已,我什么也没有。

      我站起身来,精神涣散的厉害,我想,那时候,我走在楼道里,一定像极了一具行尸走肉。

      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依然挡不住寒气的入侵。

      我想起外婆临走时隔着窗户温暖慈爱的笑脸,恨不得此刻长了翅膀飞到她身边。

      可是我这样子,只会让她担心,她上了年纪,不能太过担忧,对身体不好。

      往后的路,我就只能一个人走了。

      我妈在一旁抹眼泪,沐程光应该已经去上班了吧。

      “妈,你去上班吧,别守着我了,我累,想好好睡一觉。”

      我妈抹掉泪,“下班了妈妈来陪你。”

      看着她一下子变得单薄的背影,又想起我爸接通电话时那声冰冷的“有事”,心如刀割。

      这个人,当初为了让我活下来,一定承受了很多的压力和苦难,而现在,因为我,她又要承受压力和苦难。

      我对她来说就是一个祸端,倘若没有我,她应当是个很幸福的女人吧!

      我从床上爬下来,穿好衣服,从枕头下拿了笔记本揣进口袋,走出医院,坐上去往我家方向的公交车。

      熟悉的街景在眼前快速闪过,我留恋的贪婪的恨不得将它们揉进眼睛里,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啊,我好舍不得。

      回到家,我拖出行李箱,整理了一些四季的衣物,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卡,那是我从小的压岁钱,我爸都给我存在这张卡里。

      我本来不打算拿走,但我要上大学,需要学费和生活费,如果身上没有钱,我会辍学。

      整理好行李箱,拿出纸笔,想写的话很多很多,可写出来的却只有短短的“我走了”三个字。

      或许只有我无声无息的消失,我的妈妈和我的爸爸才会过的好。

      最后看一眼这个家,抚摸家里的每一块地方,像抚摸这十八年的亲情一般,那些过往的时光越是幸福快乐,扎在我心上的刀子就越是锋利。

      心里装不下悲伤,它便一点一点的溢出,沿着地面爬满整个房间,填满所有空间,最后就连吸进去的空气,都浸满了悲伤的味道。

      很奇怪,我竟然流不出泪,像是眼泪突然枯竭了一般。

      拖着行李箱,走过挂着大锁的曲灵松家门口,那红色大铁门上已落了一层灰尘,远远看去,就像久远的让人不敢回忆的往事。

      风打着旋儿从远处刮来,明明是盛夏,可周围的树叶竟枯的不成样子,被风一吹,纷纷掉落。

      阳光也不再炽热,只是像白色的圆盘挂在天上,连吐出的气息都带了冰冰凉凉的味道,和着泛白的阳光,洒在身上。

      这可真是一场让人撕心裂肺的离别啊,可我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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