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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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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五雷轰顶一般,我脑袋里“嗡”的一声响,头皮像是被什么撅住,麻木瞬间传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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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自己沙哑的、颤抖的,带着恐惧的声音,“爸爸,他......他不知道我不是......不是他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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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视线里,我隐约看到我妈躲闪的眼神,以及微微点了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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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汹涌而出,我像是被人一把推进寒潭,却连扑腾的力气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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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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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色的潭水,映出爸爸和我在一起的一幕一幕的场景,真是父慈子孝啊,可他做梦也想不到,我竟然不是他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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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骗了他这么多年,而他替别人养了十八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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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后,一定觉得自己就是个冤大头,他一定会恨我妈,会厌恶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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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稣曾说,厌恶是罪恶的根源,而我就是那个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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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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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自己嚎啕大哭的声音响彻整个病房,我看到我妈无措的摆着双手,而那个男人试图哄我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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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浑身像是被注入一股强大的力量,我刹住哭声,死死抓住他们的手,“你们去没人的地方说,这件事绝度不能让我爸知道,否则,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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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切的拉着他们往门外走,门缓缓打开,我爸爸的脸随着打开的门一点点出现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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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思路出奇清晰,还能扯出一个笑,佯装轻松的样子,“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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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冷的像千万年没能化开的冰雪,“来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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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你什么都没听到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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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胸脯开始剧烈起伏,脸上渐渐失去血色,像是在做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紧紧闭上双眼,一字一顿道:“你跟他走吧,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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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盼着自己听错了,或者这只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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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声问他:“爸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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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断我,“不要叫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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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已经开始厌恶我了,连考虑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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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刚刚注入的力气被一只手全部抽离,连我自己的都被抽离,让我连嚎啕大哭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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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却是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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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爱我的爸爸,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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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没爸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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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我妈扶着我的手,推开那个男人想要抓住我的手,一瘸一拐的向医院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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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希望我爸爸追上来,说他刚才说的都是气话,可是我跑出老远,始终不见他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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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他是真的厌恶我到连看都不愿多看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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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大雨滂沱,别说下这么大雨了,即便是淅沥小雨,平日里他也不会让我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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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只被人丢弃的小猫,在大雨里无家可归,拖着被雨水淋透的身体看万千俗世、三千繁华,层层叠叠的灯光里,哪一盏又是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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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好远好远,可是一回头,医院就在不远处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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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雨水映出车灯、街灯,一派的繁华、一团的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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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繁华、这和气又与我有何相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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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过是个被人赶出来的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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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虚脱的跌进路边的绿化带里,眼泪止不住的流,却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有那么一瞬,我以为我哑巴了,再也不能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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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没有声音又有什么打紧呢,反正连生命都是多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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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亲生的那个父亲在我还没出生时,就希望我妈弄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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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爱我如命的父亲,在得知我不是他亲生时,想都没想就让我别再叫他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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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一个多余的人,这样一个多余的生命,此后连呼吸都是浪费空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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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笑,可是只能扯动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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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原来我竟是这么废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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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窝在草丛里,让这瓢泼的大雨淋死我吧,和这草和这地化在一处,我就不会无家可归被人嫌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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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我被什么捞起,旋即贴上一个温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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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希望这是一只野兽什么的,将我啃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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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虽然神志不清,可还是知道大都市里哪来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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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感觉到我贴着的地方宽阔□□,但覆在头后的东西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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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不情愿的从迷茫中回过神来,仰头去看,那熟悉的刀削一般的下巴,那紧抿的微薄的唇,那如水墨画一般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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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到我脸上,冰凉的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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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我开口问什么,他将我的脸埋进他胸前,旋即抱起我大踏步走出绿化带,将我放进停在路旁的车子里,接着他钻进来,“碰”的关上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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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掉自己的外衣,将里面没被雨水打湿的衬衣脱下来,又将我湿透的外衣脱掉,用他的衬衣将我严严实实的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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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两下穿上湿淋淋的外衣,解开我绑头发的皮筋,用纸巾擦拭我头发上滴滴答答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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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冷吗?”他柔声问我,语气中全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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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测他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于是问他:“是谁叫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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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擦头发的手,“鲁阿姨。”语气却极轻,“她快要担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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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茫然的摇头,“我不在了,她才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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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了,我爸兴许不会恨她,会像以前一样和她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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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我额头的发拨开,双手捧着的脸,正色道:“不许胡说,你要好好儿的,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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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连你都有项思语了,连你都不需要我了,我可不是多余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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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好累啊,眼皮重的像是压了两块巨石,终于睁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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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好累,我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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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我揽入怀中,轻抚着我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哄着我,“睡吧,睡醒了就没事儿了,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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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想,此刻抱着我的人是我很喜欢很喜欢的那个人,也是很喜欢很喜欢我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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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又怎样呢,他已有未婚妻,即便再喜欢,我们注定了不可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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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告诉自己,要好好珍惜这一刻和他相拥的时光,等出了这个车门,你就只能远远看着他而不可以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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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感觉得到,他抱我也抱的那样紧,就好像一松手,我会变成空气飞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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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喃喃道:“这样真好啊,要是长睡不醒该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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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很明显的震了震,旋即将我从怀里拉起,捧着我的脸,神色严肃的不像样子,“竹子,不许胡说,你一定要好好儿的,答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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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苦一笑,累的目光都要散了,“我太累了,我是这样的倒霉的,活着似乎于我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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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色深处涌出惊惧,但转眼被他压了下去,捧着我的手加重几分,几乎要将我的脸挤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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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在了,我怎么办?”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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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颤的厉害,最后连牙关都开始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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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答应我,好好儿的,一定要好好儿的?”他的语气几乎变成了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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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看他难过,我只想看他幸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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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我很难过,我也不要他难过,“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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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长舒出一口气,蓦地里将我拉入怀中,下巴抵在我额头上,我想,这样可真是好啊,要是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该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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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又梦到我爸冷着脸驱赶我,将我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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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总被噩梦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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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自车窗外照进来,洒在他削瘦的肩头,他的头歪歪倾斜,靠着我头顶,脸上尽显疲惫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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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个人也一定很辛苦吧,只是他习惯了将辛苦埋在心底,展现给我们的永远是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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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的我全身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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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他却醒转过来,我像是摸到电一般,连忙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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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他眨了眨眼睛,旋即眼角弯弯,露出留恋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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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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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秋月桃花一般的一双眼深深凝视着我,“刚在做了个很幸福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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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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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到你成了一名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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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打小的梦想,但我看得出来,这不是他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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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自然有不说的缘由,我不想强迫他,要是搁以前啊,我非缠着他问出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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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真是个好梦,是个好兆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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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不是呢,我甚至都不愿意醒来。”他闭上眼,似是在回味一般,“真好!”许久才又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饿了吧?带你去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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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点都不饿,可是又怕和他分开,吃东西是个很不错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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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握了一把沙,怕它流走,死死攥紧手指,虽然它一点点从指缝流失,但我想珍惜它还被我握在手里的每一分,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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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菜的时候,我自作主张点了几瓶啤酒,他蹙眉看了我半晌,将菜单递给服务员,“上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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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看我爸喝啤酒,我觉得那味儿真是不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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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当味道怪怪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刺激的气味冲击大脑一阵眩晕时,我才觉得,酒真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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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灵松并未拦我,只是等我喝完一杯后,将酒杯倒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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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没出息,喝了半瓶,已经有些飘飘然,大约因为酒精的刺激,低落的情绪慢慢有些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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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我还清醒,突然想起万一我真喝大了,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比如向他表白,那可真是糟糕透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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