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35 ...
-
听我妈说,曲灵松家的生意近来越发不好,前几日将别墅卖了,这两天要搬家。
我很担心曲叔叔他们,秦阿姨对我那么好,我却不能时常去看她,每每想到这里心里总是很难受,接着便越发讨厌项思语。
他们搬家那日,我躲在远处,想要远远的看他们一眼,因为他们这一走,往后想要见面,怕是很难。
搬家公司的车早早停在他家门口,搬家公司的员工们进进出出搬东西,却看不到曲叔叔他们。
我很是着急,往前走了一段路,躲在一顿楼的拐角处,这样恰好能看到他家客厅。
远远的,我看到秦阿姨拿着一块白色的布,在遮沙发。
她一向优雅、恬静,但此刻,她神思疲倦,看起来颇有些狼狈。
曲叔叔在指挥工人搬东西,从前就有些消瘦的他,如今越发消瘦,但精神相比秦阿姨倒是要好些,不过眼神里或有或无也藏着疲倦。
看到他们这样,我的心一点点的往下沉,好怕他们突然生病,一病不起,只能对着老天爷不住祈祷,祈祷他家的生意能快点好起来,他们的身体也能快点好起来。
这个时候,曲灵松抱了一个小箱子从楼上下来,向门外走来。
我的心“咚咚”乱跳,我慌忙的、无措的将身体缩到墙壁后面。
脚步声传来,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前轻快的脚步声中,分明带了几分沉重。
我慢慢探出头,看到了他修长的背影,原本宽阔的肩膀,沉沉坠下。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痛的眼睛都酸了。
他将手里的盒子放进车里,转身,朝着远处遥遥望了一眼,那个方向正是我家所在,那一眼中,饱含了太多不舍与无奈,看的人心痛。
我想,他是不舍小时候那段无忧无虑时光吗?还是终归挂念着我们小时候那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呢?
他轻轻叹口气,旋即收回目光,转身回去,我缩回墙壁后面,待再次探出头时,已看不到他的身影。
我又懊恼,又后悔,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大胆些,为什么要缩进去,这样为数不对的见面,为什么不好好珍惜!
项思语的声音从院中传来,我看见她将一个花盆踢倒,花盆砸在铺地的砖上,应声而碎,那株开的正旺的凌霄花折了大半个身子。
她又将院中的花盆尽数踢到,一个个打碎。
我愤怒的捏紧拳头,那些花都是秦阿姨最喜欢的花,她将它们细心呵护养到这么大,却被这个女人一盆盆打碎。
秦阿姨闻声出来,看到碎一地的花盆,咬了咬牙,问道:“你打碎它们做什么?”
项思语背着双手,像只高傲的天鹅扬起修长的脖颈,“我瞧着挺漂亮的,干嘛不打碎留给搬进来的人。”
秦阿姨脸露愤愤之色,“我倒是宁愿留给搬进来的人,至少会善待它们。”
项思语登时不高兴了,“不就砸了你几盆花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在我家,即便我砸了一盆玉花,我爸妈也不会给我脸色看,感情我到你家来就是为了看脸色吗?”
秦阿姨无奈的摇摇头,显然不愿多说,要转身进门,但项思语不依不饶,“哎哎哎,你别走啊,你倒是说说,我是不是来你家看你脸色来了?”
她声音很大,曲叔叔和曲灵松应该也听到了,赶出来问秦阿姨怎么了?
秦阿姨摆手,“没什么,干活吧。”
这个时候,搬东西的工人侧目看她,项思语指着他们,厉声道:“看什么看,我花钱请你们是来看热闹的吗?小心投诉你们!”
工人们听到投诉二字,不敢再看,纷纷回过头去。
曲灵松沉声道:“进屋吧,不要在外面丢人显眼了。”
项思语听了这句话,杏眼登时睁的圆圆的,胸脯剧烈起伏,旋即将脚下的花全部践踏、踩断,继而指着曲灵松道:“就为了这几盆烂花,你们全家与我为敌,我难道连这些花都不及吗?我也是我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他们要知道我在你家看脸色,曲灵松,你等着吧,看有没有好果子吃。”
我真是惊讶,当初第一眼见她的时候,就惊讶于怎么会有这么漂亮、文静的女生啊。
可是这个时候的她,又怎么会是这样一副泼妇一般的面孔呢?
怪不得秦阿姨那天说,委屈了曲灵松,他果真委屈啊。
像他这样如玉一般美好的人,与他相般配的应是这世间最好的女生,而不是眼前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大小姐一样的泼妇。
曲灵松无奈的叹了口气,扶住秦阿姨,“没人对你怎样,是你自己脾气不好罢了。这些花我妈养了这么多年,虽是不会言语的植物,但也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你好歹也是学医的,怎么能这么漠视生命呢。”
项思语不服气,蹲下去摘了几朵凌霄花,在指尖揉碎,抛了出去,斜倪着眼看秦阿姨和曲灵松,“生命也分贵贱,你看,像这些不能言语的生命是最卑贱的,拿他们出气最好不过。”
秦阿姨拍了拍曲灵松的手臂,“进去吧,别说了。”
曲灵松显然也不愿意和她多说,扶着秦阿姨转身进门。
项思语跺脚叫道:“你为什么不和我分辨?你明明那么不以为意?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曲灵松对秦阿姨点头,“妈,你和爸先进去。”
他走到项思语面前,轻声道:“思语,别闹了,回去吧。”
项思语忽然提起拳头,雨点般打在曲灵松身上,“你说,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连吵架都懒的和我吵?”
我想,那一拳拳砸在身上应当很疼吧,我真想冲出去将她推开,但我深知,这是他们的家事,不是我所能干预的。
打了一会儿,她突然哭着扑进曲灵松怀里,曲灵松犹豫片刻,抬手抱住她。
项思语哭的很伤心,曲灵松轻轻拍着她的背,眉头蹙的那样紧,低声道:“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我心为之一动,旋即像刀扎一般痛起来。
果然啊,正如我当日所说,他迟早会喜欢上她!
你看,他知道她在发大小姐脾气,便抱着她柔声安慰,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呢?
我软软的顺着墙角滑坐到地上,七月的天,像极了一个闷热的罐子,将我装在里面。可罐子里又是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像一处向四面八方延伸的深渊将我囚禁。
我双手捂住双眼,泪水沿着指缝流出来,掉在我露在裙子外面的膝盖上,冰冷的像二月岭上的积雪。
过得好久,我听到项思语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声音中带着喜悦。
我抹掉泪水,探出身体去看,只见她仰起头,双手捧着曲灵松的脸,笑的如花似玉。
她踮起脚尖,毫无征兆的将那双殷红的唇覆在曲灵松唇上。
我如遭雷击一般头晕目眩,跌坐到地上许久许久,才大口大口的喘出一口气。
那藏心底的,如泡泡一般五光十色的梦,在这一刻,裂成无数碎片,那些边缘锋利的碎片,尽数掉进心里,扎的我每吸一口气,都痛的撕心裂肺。
那个我喜欢的人啊,我本想紧紧抓住的人啊,终究如细沙一般从指缝间流走,随风而散。
我回想这十多年来的每一时每一刻,发觉他甚至都没有送给我什么可以长久保存的礼物,让我作为纪念来缅怀才段还未出生就胎死腹中的感情。
我真是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拉着他索要一件能够长久保存的礼物呢。
我想,世间倒霉之人莫过于我罢。
都说初恋是世间最美好的事,可我的初恋却这样的苦,就像盛在蜂蜜罐子里的药,连凑近了闻一闻,都会苦的让人想掉泪。
曲灵松,那个我从一出生就认识,从我情窦初开就喜欢上的人啊,连一句喜欢都没对我说过,真这是遗憾啊,喜欢的人从未喜欢过我。
我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回家,身后却传来脚步声,我探出头去看,见项思语快步往垃圾桶旁走去,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檀木盒子。
那盒子我知道,是曲灵松宝贝一样藏着的东西,从来不让我看。
兴许他也不让项思语看,因此项思语一气之下将它偷出来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想,老天爷定是感受到了我强烈的怨念,因此将这样一个能够永久保存的东西放到我面前。
我静静的伏在墙角后面,待项思语回去后,我跑到垃圾桶前,只见檀木盒子静静躺在垃圾桶的角落里,就像一个被人丢弃的小孩。
我拾起它,吹掉它身上的灰尘,又拿袖子将它擦拭的一如它在曲灵松身边一样体面、干净。
这个时候,乌云突然遮住了太阳,天边隐隐有雷动之声,七月天就是这样,变天比变脸还快。
我仔细打量盒子,那把小小的金色的锁子仍在,我一直都很好奇这小小的锁子里到底锁了什么让曲灵松无比珍视的东西。
可见,一个人一旦有什么愿望,只有坚持并且足够强烈,就一定能实现。
如今,实现我冤枉的时机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