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在风里》阮白竹

44、第 44 章

　　顾亦然送我回家已傍晚时分。

　　我爸也从外地风尘仆仆而来，他不知从谁那儿听说了我和苏夜的事，连夜和我哥赶来，找苏夜讨说法，接我回家住。

　　他不知道苏夜没和我住一起，所以他和我哥扑了个空。

　　父爱如山，我父亲从来都是沉重安稳，不善言辞。本来我想下厨给家人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我爸硬是让我哥拉着我去客厅休息，他亲自下厨。他炖了乌鸡汤，又做了好一桌饭菜，都是清淡口的。

　　我们一家三口难得一起吃饭。
　　“爸，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很丢你们的脸。”
　　我没脸动筷子，心里愧疚不已，看着他沧桑日渐老去的面容，头发斑白一片，想到今年他都五十多了，再听到我的事风尘仆仆，半夜来接我回家。

　　“你只是选错了路，爱错了人，你并没有错。”
　　他没怪我，只语重心长道。
　　“我从前劝你，说有些选择是不会有结果，选了就没有退路，退后就是万丈深渊。可现在我想告诉你，你并没有错，你成功迈步做出选择，从前你犹犹豫豫的，从来都是拿不定主意的。”他停顿。
　　“人生就是不停做选择题，看起来是好的选择结果不一定就是好结果，而看起来坏的选择不一定会是糟糕结果。人生还长，多的是意想不到，或峰回路转，或继续深渊。”他把一块藕片夹到我碗中。

　　“如果一直徘徊两侧，无法抉择，或自己始终觉得别无选择，不肯向前，局限一处。那连原地踏步都不是，而是不停后退，因为所有人往前走了，只你留在后面。既如此那不妨跳下去试试，看你选的究竟是怎样的天地。”

　　“爸，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都是命，那些看似好的，未必结果就是好的。”他的眼神带着看遍世态炎凉。
　　“先吃饭吧，明天回家住。”
　　这几年很少和他谈心，自从爸妈离婚后，我跟着我妈，和母亲诉苦她又不会安慰人，毒舌的很，所以我在她面前永远是一副无所谓样，根本不用她操心。

　　我忘了说话，手捧着小碗，使劲往嘴里扒拉着米饭。

　　最近为新工作室筹备，叶顷痕的事我不想再掺和，我也想开了无论他和苏夜之间怎么爱，那都是他们的自由，我不去掺和，也不破坏，规规矩矩做他名义上的苏太太；至于裴祁止，他不过是我年少时收留过的人，我和他本来什么都不是，何必执着他。

　　“一会去找你。”
　　苏夜发来消息。

　　我没回他，甚至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他，好太太的形象？又觉得不对盘。却忽又想起，上次医院之后很久没见他了，上次临别他对我说了什么话，不记得了。

　　“别，我爸和我哥在。”
　　我发给他。

　　“没事，这次我只是送东西，送完就走，是小痕托我给你送的。”
　　他特意加重了小痕两个字。
　　我心里有些不快。
　　“这都大半个月了，他还没出院？生个孩子都不用这么久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出这些字，想了想还是删了吧，手抖下不小心发了出去。

　　“你来干什么？”
　　门口传来我哥不友好的声音。

　　我心下一慌，是苏夜来了。
　　生怕他们打起来，忙从床上爬起，鞋都没穿匆匆跑下楼。

　　我哥靠在门口怒气冲冲，苏夜已经扮演起温润的妹夫形象。
　　“哥，我和安雅的家我总得回来住吧，今天回来的晚了。”

　　“哼！”我哥抱着手臂，对他的回答不屑一顾。
　　“你尽过丈夫的责任吗！还什么你和安雅的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养着叶顷痕的事小—，咳，我也是有内部消息的。”

　　“哥，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我养着叶顷痕，他家大业大不需要我养吧。”

　　“你欺负我妹傻是吧？”
　　“你难道没欺负我妹？”
　　“我去你妹的！苏夜，你大爷的。”
　　不出意料，我刚下楼，我哥和苏夜扭打在一起，两人更是一副你不死就我亡的阵仗。

　　“你们有完没完，再打把爸吵醒了，住手！”
　　“苏夜，我弄死你丫，把未来还给我。”我哥怒不可遏，那气势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
　　我上前想拉开他们，拉扯中不知被谁大力甩出，后背直接磕到置物架，疼的牙齿大颤，直掉眼泪。

　　两人这才停手，果然暴怒中的人，最受不得外来人受伤。
　　苏夜还好没受什么伤，倒是我哥鼻青脸肿的站起身朝我走来。

　　我揉着腰搀着我哥起身，拒绝了苏夜的搀扶，却突然想到什么。
　　“你刚才喊谁？”

　　商南柏打哈哈，死瞪苏夜。
　　“没…没谁。”

　　我突然有了大胆猜想，结合上次在南山看到商南柏的画面。
　　“你认识未来？”

　　“没有！”他果断回答，我却在他眼里看到一丝躲闪。

　　“商南柏，你说谎我能看得出来的，从小到大只要说谎你的眼睛就会不自然向下看。”我冷冷看着他，心里一阵悲凉。

　　我哥垂下头，颓丧的一屁股坐到地板，“她是我女朋友。”

　　“你知道？”
　　我把炮火对准了苏夜。

　　他漠然的眼神难得一丝愧疚。
　　“嗯！”

　　“那你也知道未来的身份？”
　　我心里的期望的回答是“不是”，可他的回答让我绝望。

　　“在一起的第三年她加入的帝都组织，所以，我们分手了。”
　　他低声道。

　　“那年你来找我，那是你们的久别重逢，对吗？”我拒绝了他的搀扶，声音发颤问他。

　　苏夜忽握住我的手，因为愤怒我整个人都在颤抖，“你冷静—”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带着咬牙切齿，“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所有人把我当傻子，对吗？”
　　我并不是痛恨他们在一起过，而是因为他们什么都知道，却都默契的合伙瞒着我，那让我觉得自己只是听故事外的听众。
　　“有些事知道并不好。”
　　“可不知道，不是更可悲，像是故事里的世外人。”

　　“安雅，听我说。”商南柏揉揉鼻青脸肿的右脸，向我走来。

　　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些秘密永远别妄想窥探，而有些秘密不该隐瞒，导致衰败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