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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前世性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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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驶月运,舟行岸移,汝负我命,我还汝债。
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
祝小五刹那间了悟。
前世因,今生果。
她此生是来还债的。
法铃声动。
祝小五回到前世那一瞬。
耳畔声音嘈杂。在人群拥挤的街道上,百姓们欢呼着涌向最中间的一队车马。战车上高悬的“大邺”二字,说明这是一支战胜归来的军队。
走在车队最前端的,是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马背上的女子穿着兵甲,头发扎着利落的马尾,此刻有些挤眉弄眼的,高举着手臂向周围欢呼的百姓回应。
或许人在轮回转世时都换了性别。在这一世,资本大佬的名字,叫陆城择,虽说是个女子,却是个攻城略地的将军,守卫着大邺国的江山。
不远处城楼上,站着来看热闹的兄弟二人。
“皇兄,你看她,哪有点做将军的样子?若是以后成了我的皇妃,还不天天丢人现眼。”
说话的是一个清秀的少年,此刻正不满地皱着眉头,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袖子,在华贵的衣服上抓出褶皱。
祝小五低头看向他,发现这少年比自己低上一头。
在这一世,自己是男子,是大邺皇帝的第五位皇子,同时也是大邺的太子。而陆城择,是自己同胞兄弟的未婚妻。
而自己微微一笑,抚平皇弟衣服上的褶皱,安慰他道:“她这样的女子,好像天边高悬的明月星辰,一般人只能远远的看着。你能把她拉到你身边,已是十分不易,如何还能强求她端庄娴淑呢?。”
大邺的皇太子,自幼学的是端方君子,帝王之道。平日行为举止,不出分毫差错。举国上下,对他称赞有加,满心信服。
又有谁知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看向她。看向自己未来的弟媳。看向她脸上肆意明媚的笑。
却按捺了下来。收回了看向远处的目光,平静道:
“你走吧,你可以留下来一会儿,见见你的未婚妻子。我却要回去见太傅了。父皇那边也该召见我了。
你今日和陆将军好好谈,莫要冲撞了人家。”
“是,皇兄。”
喧闹的街道渐渐远去。他一人走向寂寥。
……
然而不久之后,国势巨变。大邺国皇帝驾崩。朝堂被权臣李氏控制,太子名义上亲政,实际不过一个傀儡,勉强死撑。
大邺的天,变了。
……
风起,帷幔飘扬。
在太子殿长亭,夜色已深,孤灯半盏,影随风动。
半明半暗之间,是太子端坐的身影,他的影子被风拉的很长。此刻正端坐着,写一封长信。思及某处,顿笔搁置。
轻蹙眉心。
有人在亭外禀报。
“殿下,陆将军已押解过来,殿下可要看看。”
“带她过来吧。”
陆城择一脸血污地被带了上来,她此刻仍穿着银片铁甲,浑身被人用铁锁紧紧捆住,瞪过来的眼睛中仿佛点着光,里面有熊熊燃烧的火焰。
“你不必如此看我。我知道抓你陆家下牢,是委屈了你们。”
他脸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陆城择依旧是恶狠狠地瞪着他。
在意的人就在眼前,可是不能说,不能碰,不能心动。
他对她狠,对自己更狠。
还是俯身凑到她身前,给她袖子里塞进去一个锦囊。
低声垂眸,凑近她耳边道:
“我为你在慈恩寺求了一个护身符,你好好拿着,不会有事的。”
万万没想到,她被铁链捆住的手,却从袖子中挣扎地握住他的手。声音沙哑道:
“我不要这东西,我在外出征打战,本来也不是为了苟活着。”
“你不要,你陆家要,陆家上下几百口,难道都随你陪葬。”
想来气息平和的太子爷,此刻语气里微微动了怒,紧盯着眼前的人,训斥道:
“好好活着。不要闹小孩子脾气。”
不知何时,他已经反客为主,紧攥住了陆城择的手,将她冰凉的小手压了下去。摁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夜风很冷。彻骨的冷。
他半跪在她面前,彻底放下她的手。这也是此生两个人距离最近的时刻,呼吸可闻。
“来人啊,押陆将军下去。”
转瞬功夫,太子的脸上已经恢复平静。他拂袖而去。伫立在周围随侍的人,没人知道亭中刚刚发生的一幕。
……
他求她生。
他求大邺的百姓生。
他求一个国泰民安,少一些家毁人亡。
所以那封长信,是他写给敌国的卖国信。想要一统天下的成国国主是个明君,平日行军打仗也极其讲分寸。
与其将大邺的黎明百姓交给杀害父皇的乱臣贼子,不如交付到成国手中。
他唯一的私心,就是为她求得一张护身符。有它在,相信成国能够信守承诺,保住她一家老小的性命。
实际上本该如此。他计划的很好。安排完这一切之后。他饮鸩求死。
再睁开眼,却是沧海桑田。
他被自己的死士救了,送往温暖湿润的南国。距离大邺很远,仿佛天之涯,海之角。
被医治了一整个寒冬,再睁开眼时,窗外都是暖洋洋的春意,绿草如茵,百花盛放。鲜嫩的绿芽攀过窗沿,有些跃跃欲试地往室内探。
以往刀光血影,明争暗斗,都仿佛一场梦。而他,大梦初醒,再不愿回想。
不问。
不念。
不争。
不抢。
他成为一个游行的僧人。在天涯海角深山老林中苦修,从不入世。临死之际,因拯救一国百姓,他的佛法已修至大成。
有神女接他超脱世俗轮回。
走之前,他转动眼球,艰难地想起,自己有一个挂念的人。
不曾问她归处。
游历的这些年,也没有听说过,曾经大邺威风赫赫的陆将军,后来怎么样了。
神女告诉他。她死了。
死在他饮毒的同一天。大成的君主是个气量大的,保住了陆家一条生路。但唯独,容不下曾经战场的敌人——陆成择。
唯独没有保住她。
他眼角有些酸涩。前尘往事一场大梦。他安排好了一切,唯独对陆家心存愧疚。
陆城择不曾叛国,拉陆家下狱,是大成合作曾提出的条件。
只委屈了他一人。
他俯身,叩首。将毕生修为注入随身法铃。
合十双手于胸前,向漫天神佛许愿。
愿有来生,将我的气运都归还于她。
愿她一生安稳,若愿皆所得。
还她一世情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