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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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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忙,从早上到现在下午三点多,
林一做了两台手术,午饭还没来得及吃。脱下消毒衣物,洗洗脸,缓解下疲惫。
手机响了,他接了后放在洗手台上
“老林,你手术做完啦,快来帮我问诊。”又道“我要累死了。”
“我也累死了,要我顺便帮你的坟也看看吗?”林一说。
“额,那倒不用。我要去买饭,但我抽不开身。”又说“要不你去买?”
“不,我帮你问诊。”林一毫不犹豫道。
林一和林道浩是大学同学。关系比医院里其他的医生要好。
暑假来看病的剧增,现在林一也没什么事,坐在林道浩位置上。
有人走进来了,他抬头看,
愣住了。
心脏好像停止跳动,放在桌上的手顿时没了知觉,耳畔全是嗡嗡响。胃里也翻腾起来。
他太慌了,即使脸上没显现
男人坐了下来,看着面前的医生出神。
“医生?”男人唤了声。
林一抬起头,眼睛与男人对视,
他瘦了。
林一不知道为什么首先想到这个。
他想应个声,但没声,清了清嗓子,又应了声,声音有些哑。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林一说。
他没注意到对面男人的一些微妙细节。
急忙起身,不顾腿麻,快步走进室内的小卫生间。关上门,腿没力气了。
双手撑着洗手台,看到镜中的自己戴着口罩遮住半张脸,又戴着眼镜、应该没认不出来吧,心
里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林一觉得自己有些矫情,烦躁的抓抓头发,该把他彻底忘了。
洗了把脸,平复下心情和呼吸。
带上口罩和眼镜。拉开门走出去。
他坐回位子上,拿起检查报告。
胃镜检查。
报告上姓名不是赵林生,
“张...林生?”林一念了出来。
赵林生嗯了声,
一个不敢想的名字
注意看检查上胃病不容小觑,不由皱了下眉。
“以前知道有胃病吗?”林一问。
“知道。”赵林生回道。
“以前开了什么药?已经多久了?”林一说。
赵林生一个一个回答。
“现在药还有吗?继续吃。”林一放下检查报告说。
“还有,好。”赵林生继续回答。
......
等人走了,林一倚在椅子上,下一个病人进来了,又坐起来。
看了四个吧,林道浩才回来。
吃完饭林一又去查房,等他回自己办公科室,也正好到下班点了。收拾好东西,到地下车库开
车。看到一辆黑色的...看起来挺豪的车停在他车旁。
等他开走,哪辆车也开走了。
回到家,他躺在沙发上,不知觉睡着了。
梦里有回到高中时。后桌戳他说上课了,他醒了,
窗外天也黑了。
门铃响了,他起身去开门。
“你是...”林一看着门外陌生的少年,疑惑道。
少年长得很帅,穿着二中的校服背着书包感觉有些冷冰冰的。
“我找何念。”少年说
“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她现在还没回来。”林一看着少年说。
“你是谁?”少年皱了下眉毛说。
“我是何念他哥,你又是谁?”林一笑了下。
“我是何念同班同学,我叫周轻泽。”
“王志华老师让我来找何念同学学习。”周轻泽又说。
“学习?”林一愣了下。
“是的。”少年说。
林一看少年不继续说下去,问
“你要进来等吗?”
“不了,她回来了你告诉她务必完成我给她的卷子,明天上午我再来。”周轻泽说。
还挺冷漠,林一想。
“好,等她回来我就和她说,再见。”林一说。
“再见。”周轻泽说完就走了。
林一回屋后看了眼钟
七点半了,今天星期五,六点放学。
所以这一个小时半的时间何念去哪了?
他打何念电话,放在桌上,从冰箱里拿出菜和肉,电话接了。
“喂,哥”散漫的声从电话里传来,还伴随着刷刷地风声。
“嗯,你在哪呢?”林一说。
“我...我在回家的路上。”何念说。
“那挂了,你骑着机车小心点。”林一说。
何念应了后电话就挂了。林一熟练的炒菜做饭。
半小时后,何念回来了。小姑娘穿着私服校服也不知放哪了。单肩背着书包,抱着头盔从外面回来。
“东西放好,洗洗手吃盛饭。”林一高声说。
何念应了声就去了。
吃完饭,林一跟她说周轻泽来过的事
何念叹了口气应了声就收拾碗筷端去厨房洗了。主一也回屋了。
林一买过房了,但这个房离他上班的医院近,家里就主母一人,可她也是医生,现在比主一还忙,不着家。家里就何念一人,还要人看着,林一就没搬走。
明天林一正好休息,洗完澡就坐在书桌前看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睡不着,想喝水。出去看到何念房间门底还亮着光,敲了敲她的房门
“进来”何念声音有些崩溃
“这么晚还不睡?”林一看她还在做题。
“嗯,还有两题。马上睡。”何念说。
林一出去倒了杯热牛奶送到她桌上,叮嘱几下就出去了。
第二天,林一六点起床。洗漱完就下楼跑步,跑完就顺便买一些早点。回家又叫何小念起床。
吃完早饭就八点半了。
门铃响了,
林一去开,是昨天的少年
“念念!你同学来了。”林一朝屋里叫了声,侧身让少年进去。
何念见到少年她那秀气的小脸立刻挂了起来。
“啊,周轻泽你有毒吧!”何念说。
两人争论了下,最后何念被迫学习。两人在客厅旁餐桌上写,林一洗了些水果放到他们桌上就回屋了。
不料,二姑打了个电话来。要他去二姑家,推脱不了只好去。出去看到安静学习的周同学和不耐烦的何小念,笑了笑。
“念念,我去二姑那一趟。中午你自己出去吃。”林一说。看到何念点头后,他就出去了。
开车到二姑家,二姑拉着他手坐着沙发上,聊家常,说工作。
说一阵后,突然说起对象,相亲。
“二姑,我不喜欢女的,你再怎么逼也没用”林一说。
二姑沉默了会,
“...阿朔,就这最后一次,如果还不行,二姑就不找了。好不好?”二姑说。
无法他被拉去相亲。到相亲地点,一个咖啡厅。二姑拉着他坐着一个座位上,给他一朵不知从哪来的玫瑰,就走了,去逛街了。
他拿着那朵玫瑰花,等了会,看着面前坐下一个拿同样玫瑰花的女人。
林一还没谈对象的想法,他的相亲对象宋玉也没。两人交谈中,得知人家宋玉23岁,才刚毕业,是名高中教师。他今年都28了。
二姑真厉害啊,他心生感慨。
聊半个小时后,他又陪人家去逛逛街。
到中午,宋玉又请他吃饭。想着好聚好散,跟父母有个交代。
他们吃完饭,从饭店里走出去时。看到了一对男女,他们并肩走来,虽没什么亲密的举止,但
那氛围...而且还有点眼熟。
越来越近时,站在他旁边的宋玉冷声道“周轻泽,你在干什么?”
快走过来的男女孩,立刻望过来。
还真熟悉啊,那女孩是我妹吧。林一脸也有些黑。
吃饭吃到这了?林一开车到这也得半小时还多。
何念看到对面小宋老师和自己哥站在一起,两人脸色都有些难看。她立刻拉着手想逃,
后面的林一脸色更黑了。厉声道“何念!你给我过来!”
最后四人坐在餐馆桌上,八目相对。
“说说?”林一看着着对面两人。
“周轻泽,你胆够肥啊,做你数学题不好吗,肖想我宝贝学生?”宋玉也说。
“不,是王志华的意思,让我跟何念学学怎么写作文,在教她数学,共同进步。”周轻泽说。
“那怎么跑着来了?”林一说。
“我要去顾亦亦家,正好他家也在这,就顺便送他回家。”何念说。
林一听着他们的措辞还算可以,点点头。宋玉又叮嘱他们别早恋,又威胁早恋也别找何念,谁都不行。
林一有些想笑。最后放他们离开了。
“何念她是你妹妹?”宋玉问。
“啊,是的,她跟我母亲姓。”林一说。
真巧啊,相亲对象竟是自己妹妹的老师。宋玉也很惊讶,自己得意门生竟是相亲对象妹妹。
林一又听宋老师夸赞何念很长时间,再送她回家。
林一又回二姑家。谈起这次相亲,宋玉和林一说着同样的说辞,不合适。
晚上,林一吃完晚饭,提着二姑自己种的蔬菜回家。手机上有信息,
我今晚不回家了,我住顾亦亦家。是何念。
路上,他看到一交警站在一辆车旁开罚单。不由得想起以前趣事,回过神,楞了一下。绿的亮了,自嘲的笑笑。开车离去。
到家,看着昏暗的房子,心里却有些轻松。疲惫爬上来了,他撑着将菜放入冰箱。洗个澡,坐在书桌前,继续看那本昨晚看不进去的书。
但,看不过十分钟就又...
脑子里很乱,浮现出高中某一段记忆。
林一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过这样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林一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抬头望着天花板,
你怎么还没忘啊。
真狼狈,
好可怜哦...
自从看到张林生那一刻,他的盔甲就瓦解了。
一时间很不适应。今天事又让他没空顾及,将这种感觉压在心底。
得空了,就冒上来了。
他承认再看到张林生时,他脑海里有很多问题,但他没有出相。可能都十年了,没反应过来,也可能是自尊在作祟。
这件事就是突如其来的意外。
一瞬间瓦解却要很长时间重塑。
这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向水面,过一段时间后又回归平静。但那块石头却还在水里。
另一边,张林生处理完工作。刚拿起手机准备点个外卖,电话就响了。是他母亲,
“喂,妈。”张林生说。
“...儿子,中秋快到了,你今年回来吗?”张夫人沉默了一会说,小心地说。
“回来,”张林生说。
“真的?”张夫人激动地说。
“嗯,现在已经回来了,有个项目在这边,出差。”张林生简洁的说。
对面又沉默了。
“妈?”张林生说。
“你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你现在在哪?”张夫人说
“你要不是出差是不是就不打算回来了?”又说。
张林生没说话默认了,也不想回答。
“儿子,十年了。你回来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了,除了每月打钱,你连电话都不会主动打。”张夫人有些哽咽。
“你是不打算认我了吗?”哭诉道。
“妈,我怎么可能会不认你呢。你别多想。”张林生无奈道。
“你是还在怪我和你爸吗?”张夫人哭着说。
“没有,你别多想了,我不怪你。”张林生耐心道。
“没有怪我们,你怎么不回来啊,你都九年没回来了,上一次是回来拿证件,这次是出差。”张夫人说。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又说。
“不知道。”张林生懂母亲话里“回来”,但他真的不知道。
他是个gay,人人见了就叫骂鄙夷的同性恋。
在E国的这几年,这里很开放,他在这很放松也很难熬。这几年他一个伴侣都没有,外国朋友和同事都怀疑他,对谁都很有礼,相处的距离也拿捏得很准,有些对谁都不是很上心。一个外国的女性朋友还为此犯起愁,调侃他为谁守身呢。
事业大丰收,爱情连个芽都没冒出来。
张林生搞科研的,在外国一毕业就进了个非常有名的工作室。
他明明应该非常有钱,一月赚的都突破七位了。却没剩多少,倒不是花的,只是都把钱打给父母了。想着此生也不会娶妻,也不会有对象,就自己一人,死之前都不会回去了吧,就在钱上补偿他们。
电话还通着,但只有张夫人低声的哭声。
为什么为变成这样呢?自己都妥协了、承认了怎么还是这样,是什么原因。张夫人想。
另一边张林生则突然想起父母应该都55岁了,
55啊。
两人谁都没说话,突然母亲那边响起佣人一声“先生,你回来了。”声很小,应该是离得远。
“谁啊。”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还有脚步声,在靠近母亲这边。
“妈,我要开会了,不聊了”张林生匆匆挂断电话。
张夫人看着电话被挂断,心又开始痛,眼泪流了出来。
张林生父亲张振海看着心疼不已,
“怎么了?谁电话?”张先生急忙问道。
“是...是小林。”张夫人说。
张先生不再说话了,沉默了。他搂着张夫人,眼里有些暗淡,叹了口气。
张林生挂断电话后,也没了食欲,倚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搭在眼睛上。
昨天去医院复查时,意外看到他,他好像没认出我,他松了口气,又有些心疼。慢慢的胃也闹脾气了,他弯下腰,手捂着腹部,咬紧后槽牙,冒一身汗。
痛缓解些,张林生起身去茶水间倒杯热水。在茶水间开门时与他同事差点撞到一起了,一个外国研究员,张林生跟他打了个招呼,又将车钥匙还给他,道了一声谢。
回到他办公室,他俯瞰着这座城市,一个生活了十七八年的城市。现在很是繁华,万家灯火,却没有回归感。他得在这呆到明年,胃疼又开始了。
喝了口开水,有些烫,一口一口喝完,将资料整理好,收拾好东西,关灯回去睡觉。
他在工作附近租了个房子。
晚上又失眠了,他吃完安眠药,拿起床头放的照片,是仅存的一张照片。照片保护的很好,只是当年手机拍照不是很清晰。
梦里回到某个春天,小燕子回来了,树也发芽了。上课总犯困,直接在课堂睡着了。趴在课桌上,有人叫他...
再睁开眼,是闹钟铃声。
两人忙绿各自工作,两条线距离相交还很远。
中秋节,林一值班。
张林生这边就不了,前几天花一半积蓄给父母买礼物,
他母亲搞艺术的,主要画画,不过这几年没灵感了。张先生是开公司当老板的,涉及很多领域,简而言之,有钱。但张林生自离开这家就没用他们钱,还倒给他们打钱。
他到家门口伫立着,没有上前。一妇女提着几大包菜走来,看他搁门口站
“你干撒子累?”妇女说的一口地方话。
张林生转头看她,陌生。冲妇女笑笑
“找人。”他找个借口
“找张先生?腻回吧,他今天不工作得。”妇女走过来说。
张林生穿着一身西装,她可能认为他是来谈工作的。
“你是?”张林生问。
“我似他家滴保姆。你之前都来几个喽,最后都被请回了。”妇女说。
“怎么了。”张林生说。
“张先生滴儿子今天要回来溜。”妇女越过他拿出钥匙开门。
“霞姐,你回来啦。快!”一个女人声音从房里传出。
“诶!来了!来了!”妇女高声应道。
“宁回吧。”霞姐转头对张林生说。
“谁啊?”张夫人闻声走过来。
“妈。”张林生看到张夫人道。
张夫人眼眶立刻红了起来,捂着嘴,走到张林生面前,摸了摸他的脸,
“真的,真的回来了...”张夫人呢喃道。
“嗯,我回来看你了。”张林生说。 他轻轻搂着张夫人,张夫人抱着他哭了。旁边的霞姐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张林生放开母亲
“进去吧。”他说。
霞姐这才回过神,连忙道
“抱歉,我不知道你就是张少爷,对不起...”
“没事,你又没见过我。”张林生说。
霞姐看他手上提着东西,想接过来,张林生摆摆手,自己提着。张夫人让她将菜送到厨房。母子两坐在沙发上,张夫人看着他心疼不已。张林生将礼物递给母亲,一条项链,她摘下脖子上戴的,让儿子帮她戴。
他父亲从楼上走下来了,氛围变得诡异起来。但张夫人没发觉,问她丈夫项链好不好看。得到夸赞后,她又去厨房,想亲自下厨。
父子两对坐着,谁也没说话,霞姐走过来带他俩倒茶,就去厨房了。
“尝尝这茶。”张父首先开口。
“挺好的。”张林生抿了口说。
他又拿出一个礼物,一个茶壶。
“不错”张父拿起来看了看说。
两人又没话了。最后问工作,问一句答一句。
厨房做好饭,霞姐也要赶回家过中秋了,拒绝一起吃饭的好意。匆匆走了。
饭没吃完,张林生就从家里出来了,小区内再好的风景,他只觉得讽刺。
出了小区,他烦躁的抓抓头。又跟父亲吵了一架。
附近没公交站,也很少有出租车。
哪天有空得买辆车啊,他想。
电话响了,是同事。他边打电话便顺着人行道走。
一辆大车驶来,他站在人行道上接电话,注意力都在电话上。突然,驶来的大车失控了,向他的方向开来。
手机从高空坠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