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为我唱首歌吧》拾年沐雨

1、第 1 章 是个好看

　　七八月份的F市，天气格外闷热。
　　头顶的风扇呼呼地转着也没有带走半分暑气。刚吃完中饭的顾言，慵懒地趴在书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桌上的文学杂志，有些犯困。老旧小区的树木长得茂盛，斑驳的树影洒在窗户上，窗外的蝉鸣声让少女有些许烦躁。她走到窗边将虚掩的窗户关严。
　　听到爸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言言，我去趟旧货市场，要不要一起？”
　　“是去给奶奶买空调吗？”顾言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她嗓音甜甜的，带着几分少女的活泼。
　　“对，陪爸爸去看看？”说话间，他人已经站在门外，冲着宝贝女儿慈爱地笑道。
　　“那我要去，”顾言听完，起身跑到衣柜边拿衣服，“爸，你等我会，很快。”
　　二十分钟后，爸爸骑着他的二八自行车载着女儿出发了。顾言坐在后车座上，两条纤细的小腿来回晃荡，小声哼起了歌。看着女儿开心，顾健友心情也不错。
　　顾言的爷爷前段日子去世了，奶奶一个人在乡下，爸爸不太放心。和顾言妈妈商量后，便将母亲接到城里一起居住。只是相较于乡下，城里的夏天让老人有些吃不消，一家人便商量给老人装台空调。怕他们花钱，老人一开始死活不愿意，后来各退一步决定去旧货市场买个二手的。
　　旧货市场离顾言家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说话间的功夫父女俩就到了。
　　城南旧货市场是F市最大的二手交易市场，位于老城区的城中村，因此周遭环境比较杂乱。一排排低矮的门面房将它划分成了几个区，不认识路的人在里面容易分辨不清方向。
　　市场各个角落的阴凉处，一些皮肤黝黑的男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他们把自己喝水的大茶杯放在地上，卷起裤腿瘫席坐在地，或打牌，或闲聊。见到有人过来了，便纷纷站起来凑上前攀谈。
　　“大哥，看家具还是家电？”
　　“小师傅，家住哪？要不要人拉货？”
　　“这是我电话，价钱不贵的，选好了打个电话我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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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中大多数不是本地的口音，都热情地和顾言爸爸攀谈着。顾言紧跟在爸爸身后，观察着这些年纪和父亲一般大，甚至有的和爷爷差不多大的搬运工，心里突然多出一丝怜悯。
　　爸爸带着顾言连着逛了几家店，都没有找到很合适的。顾言也有些无聊，便和爸爸说了一声，钻进了旁边一家卖老旧摆件的店里随便看看。
　　正当顾言摆弄着一架老式相机的时候，爸爸从门口探出头，“言言，爸爸跟店家叔叔去前面仓库看一下原机外壳。”说完不忘用手指了指方向。
　　“我知道了。”顾言笑着应道。
　　在店里转了一圈，顾言觉得无聊便出去寻父亲，径直往前走了几家都没看到父亲的身影。她有些着急。两边店铺里，老旧家具特有的味道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让她有些头晕，她寻思着可能父亲已经回去找她了，便转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顾言发现不远处树下蹲着一只狼狗，身形庞大，灰色的毛发，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露出尖锐的牙齿。没等顾言反应，它便站了起来冲着她狂吠了几声。
　　顾言吓得一惊，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一个没站稳一只脚踩进了路边的水坑，白色的帆布鞋顿时涂了个花脸，裙子上也溅了几滴泥点。
　　顾言心中暗叫倒霉，顾不上自己的鞋子和裙子，她心里越发害怕，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别过来……”
　　“它拴着呢。”一声略显低沉的少年音从旁边的店铺传来。
　　顾言像寻到救星一般抬头望去，却在看到少年的一瞬间，飞快地把头扭开，双颊绯红。
　　少年赤裸着上身，露出小麦色结实的肌肉，下身一条水洗牛仔裤衬出他修长的腿型。本来正在清洗空调的双手停了下来，平静地望着马路上的女孩。
　　“黑豹！”少年冲狼狗唤了一声，狼狗乖乖地趴回地上，有些委屈地发出几声轻哼。
　　少年觉察到女孩的不自在，随手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件无袖背心套上。他并没有想多理女孩的意思，将抹布放回桶里清洗了一下，又重新投入工作。
　　“顾言。”爸爸的声音从少年所在的那家店里传来。接着他的身影从店里探出，身后跟着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叔叔。
　　顾言见到爸爸赶忙跑了过去。
　　“爸爸和叔叔在里面仓库呢，”爸爸解释道，说完注意力被顾言的鞋子吸引了过去，“这鞋是怎么了？”他不禁笑了起来。
　　顾言有些窘迫地咬了咬嘴唇，瞥了一眼少年，小声嘀咕道：“我怕狗。”
　　“大哥，你女儿吗？“跟着爸爸出来的叔叔露出憨厚的笑容，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利索地将收据开好。
　　“哈哈，是呀。”父亲礼貌性地回应，转身对顾言说：“空调买好了，我们等会就回去了。”
　　“小姑娘一看就是好学生。”大叔夸道，语气里倒没有一般生意人的奉承，配上他憨厚的外表，显得格外真诚。
　　“要升高二了，孩子压力大呀。”听到别人夸自己闺女，爸爸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女儿就是他的骄傲。他伸手从兜里拿出一盒烟，取出一根递给大叔，又准备再递一根给门口的少年。
　　“别，别，他还是个孩子，不会这个。”大叔将香烟别到耳后，抬手制止了父亲的行为，指着里面的一台空调说：“大哥，就那台了，我给你装起来。”
　　父亲将香烟塞回衬衫的兜里，上前去和大叔确认。
　　趁着父亲和大叔忙碌的间隙，顾言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面庞瘦削有轮廓，挺拔的鼻梁下一张薄唇轻轻抿着，双眸里透出的眼神让人有种疏离感，和他说话的语气一个样。
　　是个好看的男生，就是感觉凶巴巴的，顾言脑海里下意识地想着。
　　她移开目光，乖乖地坐在屋外的板凳上等爸爸。也不知是由于刚刚的小插曲，还是今天的太阳太过毒辣，她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有消散。
　　少年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手上的活却不停。
　　“小风。”屋内的大叔喊了一声。
　　少年放下手中的抹布，起身进了屋。
　　“辛苦跑一趟。”大叔将手上的单子递给少年，拍了拍他的肩。
　　“大哥，我让我店里伙计去给你安装。”
　　“我家是老小区，住四楼。等会要麻烦你们抬上去了。”
　　“放心，都给你弄好。你先带闺女回去，他们一会就到，有什么问题你打我电话。”

　　两人到家后，没过一会，父亲的手机就响了，里面传来少年的声音：“您好，我们到楼下了，麻烦您开下门。”
　　约莫十分钟，顾言就听到他们上楼的脚步声，因为搬着东西，脚步声显得吃力又缓慢。
　　少年先将外机送进了屋，跟着立马转身跑去接过另一位搬运工手里的主机。顾言才看清另一位师傅是位上了年纪的爷爷。
　　搬运东西是个力气活，两个人后背都被汗水浸湿。少年还好，歇了几口气后缓了过来。上了年纪的搬运工明显体力有些透支，一只手撑着墙，大口喘着气，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忙用毛巾拼命擦拭。
　　顾言赶忙将事先准备好的水端给两个人喝，又搬来凳子让年纪大的搬运工坐。搬运工冲顾言友善地微笑示意。
　　少年进屋后不多话，麻利地拆掉空调的包装，接着从地上有些破损的工具包里将工具一一取出。
　　“装哪个房间？”少年问父亲。
　　“哦哦，这边。”他将少年领进房间，少年略微丈量了下，便确定好了空调安装的位置。
　　他回到客厅，拿起地上的一根长绳，一端绑在自己身上，接着走出屋子将另一端拴在楼梯的铁栏杆上。少年熟练地多绕了几道，伸手拽了拽绳子，确保已经系紧。
　　随后仅凭一条绳子的保护攀在房间的窗沿上，半边身子悬在空中艰难地支撑着。
　　“爷爷，把外机递给我。”
　　“我来吧，”父亲怕老人家吃不消，抢在前头将外机递给了窗外的少年，外机着实有些沉，父亲也不免觉得吃力。
　　“孩子，你注意安全，这看着怪危险的。”顾健友见少年岁数和顾言相当，这样的安装动作一不小心踩空就会有危险，有些心疼他，好心提醒道。
　　少年没做声，只是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他熟练地将外机安装好后又翻了进来。剩下的主机安装就相对轻松很多。他一看就是熟手，三五下就弄好了。拿出遥控器试试了，正好。
　　“奶奶，空调装好啦。”顾言冲着厨房里的奶奶兴奋地喊道。
　　“唉，”奶奶应了一声，“言言，把西瓜端给师傅吃。”
　　顾言一家热情地邀请两位师傅留下吃口西瓜再走。少年推脱不掉，便接过一块，小心翼翼地蹲在门口吃，他吃得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十分拘束。顾言拿了个垃圾桶给他，冲他友好地一笑。
　　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在店里时他没有太注意，其实她长得很清秀，淡淡的眉毛，眼神干净清澈，像只纯良的小动物，笑起来嘴角边还有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看对方看着自己，少年脸立马红了，赶忙把头埋下去又小口吃起了西瓜。
　　另一边父亲和上了年级的搬运工聊起了天。
　　“师傅，你这把年纪做搬运，挺辛苦啊。”他拿出一根烟递给老人。
　　老人忙两只手接过，拱手道了谢，随后将烟别在耳后，“没办法，娃娃还要上学，家里就我和他奶奶。”说话间余光扫过蹲在门口的少年。
　　“不过这娃娃争气，我就是帮忙打打下手，家里开支都是他赚的。”老人说话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是个吃苦的好孩子，不容易啊。”父亲望了望少年，“多大了？”
　　“17，要上高二了。”
　　“那和我闺女一样大，相比之下，你孩子懂事多了。”
　　“哎！你家这女娃娃一看就是学习厉害的，以后肯定能上重点大学。”爷爷笑眯了眼，发自内心地夸奖着顾言。
　　顾家人送走了搬运师傅，顾言迫不及待地拉着奶奶去到房间，拿起遥控器耐心地教起奶奶如何操作。
　　无意中她从窗户瞥见爷孙俩人离去的身影，少年吃力地踩着三轮车，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顾言忍不住盯着看了许久。
　　烈日下，少年的背影显得如此单薄，明明也还只是个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