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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的城堡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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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景礼和仓苍在一楼大厅看到的群衷是假的。真正的群衷,确实如陆刃亦所说,与他一同进入了画廊区最深处。
陆刃亦回忆起自己在画廊区的经历,越想越觉得可疑,越想越觉得不得劲,憋了半天感慨出一句“现实可真特么魔幻”。
他与群衷抵达画廊区的尽头,站在那幅《女人与她的43个战利品》的整墙油画前。
甫一靠近,陆刃亦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持续萦绕在鼻端的恶臭。仿佛一脚迈入了闹事的猪肉铺,所有的食物都在腐败,夏日的蚊蝇在悬挂的烂肉周围若即若离。
被44双眼睛盯着,别说群衷,饶是陆刃亦这样有些心理准备的,都被吓到心惊肉跳,寒毛直竖,恨不得立刻转身跑路。
可是…来都来了,陆刃亦不愿在临门一脚时打退堂鼓。他拿出保命道具,叮嘱群衷跟紧自己。
其实陆刃亦应该早些察觉到异样的,因为群衷在进入画廊区后一直非常安静。
这名新人的心理素质并不好。刚进入游戏时,她就在哭;遇到了麻烦,她也在哭。她总是一惊一乍的,像受伤的小动物那样敏感又莽撞。
这样的新人,在看到如此猎奇的场面时竟无动于衷。
陆刃亦说,之后的事,他自己也说不清,因为他的记忆仿佛蒙着一层带水雾的玻璃,怎么都看不真切。
他依稀记得自己往墙面走了两步,弯下腰,对上了那位女士的灰蓝色眼睛。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这幅画是立体的、动态的。
他看到了悬垂的头颅下,被割断的脖颈里淌出腥臭的浊液,沿着墙壁蜿蜒成肮脏的湿迹;
他看到了黑漆漆的小虫,悄悄地从那些脑袋的鼻孔或眼睛里爬出,留下豆荚状的褐色卵鞘;
他看到了那位女士纤毫毕现的发丝,看到那羽毛扇后半遮半掩的姣好面容,看到她用满含盈盈情愫的双眸凝望着他…
其实陆刃亦隐瞒了一些内容。
在景礼和仓苍两位“女性”面前,他很难开口讲述,自己是如何鬼迷心窍似的,俯身吻住了那位女士的唇。
苍白的、冰冷的唇,没有任何温度,宛如…一块冷掉的猪肉。但他就是与她吻得难舍难分、深情款款。
勾住她纤细脆弱的脖颈,怀抱她被华服禁锢的躯体,用舌尖挤开唇缝,撬开僵硬的牙关,品尝腥咸的涎液,在冰窖般的口腔中肆意掠夺。
光是想想,陆刃亦就捂着嘴干呕起来。可惜他的胃在方才的蔷薇花海里被咬穿了,里面的早餐基本都流了出来,所以他梗了半天只吐出一口酸水。
景礼疑惑:“那你的手摇铃是怎么回事?”保命道具可以击退幽灵三次,陆刃亦的手摇铃已经用完了所有次数。
陆刃亦委婉地回答:“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头被钉在了墙上,那个女人正拿着锯子…”
每次女人要割他的脑袋,陆刃亦就使用手摇铃将她击退,如此三次后,手摇铃就失去了原本的光泽,铃身也裂出了一道缝隙。
直到景礼和仓苍也来到油画前,景礼陷入共鸣状态,仓苍一刀割断女人的喉咙,陆刃亦才感觉困住自己的力量消失,继而出现在画廊区的某处。
还没来得及拍拍惊魂未定的心脏,周围所有的画跟疯了似地喷涌出鲜红的蔷薇花朵。他躲闪不及,被浇了一身。
不过,能死里逃生,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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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刃亦受惊不小,精神气都塌了。
即便还存着继续探索的想法,凭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也是有心无力。陆刃亦没怎么纠结,选择回自己的客房休息。
景礼和仓苍还惦记着迷宫花园里上吊的猫尸,但在下楼前,他们先遇到了小小的幽灵女孩。
熊娃娃已经用上了那颗锆石纽扣,也不知是谁给它缝的。女孩就抱着这只补丁玩偶,藏在楼梯的阴影里。
她单薄的身躯瘦得像麻杆一样,脸颊也没什么肉,显得一双眼睛格外突出。因此,她望过来的眼神,会让人联想到盯着飞虫随时准备弹出舌头的蛙。
她那饱含怨恨、又略带畏惧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割在——
仓苍的脸上。
景礼百思不得其解。他原本以为小幽灵是来找自己的,但循着女孩的视线看,他才发觉女孩的目标是自己的队友。
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仓苍方才割了画廊区幽灵的脑袋?你们同副本的幽灵之间关系还挺好的?
还未来得及细思,景礼就感觉有一股大力攥住了自己的手臂。他被推了一个趔趄,堪堪与扑过来的小幽灵错身而过。
鞋跟被地面的缝隙绊了下,景礼手忙脚乱间抓住楼梯扶手站好。抬头便看到仓苍一个高抬腿将女孩踹到墙上,甩手一把银质匕首钉在她眉心正中,然后他猛地一拍,将其脑壳按成饼饼,跟捏面团似地将幽灵按在平面上疯狂摩擦…
幽灵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从仓苍手掌里漏出来,像猫爪子刮擦黑板般尖锐又刺耳,嚎得那叫一个惨。
原本还担心仓苍能否应付的景礼:看看这夸张的暴力画面。是我想多了,你根本不是萌妹,而是猛妹啊。
其实仓苍一直没好意思告诉景礼,自从他昨晚偷偷溜进佣人房作了个死之后,这只小幽灵总是找机会骚扰他。
要么是偷偷从地毯下伸出一只脚,试图将他绊倒;要么是在走楼梯时从墙壁内探出一只手拉他袖子,想将他拽下去…招数层出不穷,真是烦不胜烦。
仓苍根本不想搭理她。对方伸脚过来,就直接从脚面踩过去。对方伸手过来,就干脆将手腕拧断。
反正都是小动作,景礼也没注意到,问题不大。
可是,泥人尚有三分火气。这都舞到眼前来了,还不动手打,真当他是个萌妹吗?
虽然这么干有损他正在经营的淑女形象…好像也没怎么损害,因为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发现景礼正用一种崇拜的、惊叹的目光看向他,就差给他鼓个掌掌了。
仓苍备受鼓舞,手下更加发力,将幽灵搓揉成一滩有些透明的泥。
趁此机会,景礼捡起了幽灵女孩一直抱着的熊娃娃,偷偷扯开脖颈处的细线。不知道是谁给女孩缝的补丁,线头乱飞,针脚也都歪歪扭扭,甚至将很多原本还算不错的布料都缝在了一起,各处都是连新手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
等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找到棉花,整个玩偶已经被开膛剖肚,看起来像是什么凶案现场。
他之前就发现玩偶被抱在怀里时,布料的褶皱走向有些奇怪,仿佛有什么硬的东西藏在里面。这会往里面掏了掏,果不其然大有收获。
景礼发现了一枚古铜色的小钥匙。
担心幽灵女孩发现异样,他掏出针线,又将玩偶重新缝了缝、修了修、补了补。修补到背面时,景礼发现这个玩偶并不是熊娃娃,而是猫娃娃,因为玩偶的背后缝着小小的猫猫尾巴。
大概是觉得幽灵被萌妹这么虐打实在太惨,自己还趁人家被迫害时偷走了玩偶里的东西,出于补偿心理,景礼将剩下那颗锆石纽扣也钉上了,顺便也免去了以后幽灵女孩为了颗纽扣追在他屁股后面的麻烦。
他这边一弄完,仓苍便适时收手。此时幽灵已经被虐成了一滩流动的、略显灰色的水,虚软无力地汪聚在墙角,沿着缝隙默不作声地溜到了楼下。
景礼捏了捏手中被整饬一新的猫娃娃:“那这个玩偶怎么办?”
仓苍建议:“要不你先收着?等下次遇见再还给她。”这话听起来竟然还有些许关切的意思,完全看不出他刚刚将人家暴打了一顿。
他们正说着话,空气中陡然出现一圈一圈的波纹,仿佛一颗石头投入湖心泛起圈圈涟漪。
城堡里的木偶女仆,突然出现在两人身旁。
景礼和仓苍都没有使用手摇铃,所以女仆是主动过来找他们的。想起昨天管家说过,“伯爵大人将会在明日接见诸位”,景礼暗暗思忖,他们接下来也许会见到传说中的伯爵大人。
娶过至少三任老婆、可能有一个女儿、在上流社会中受到议论的伯爵,这座城堡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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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女仆的带领下走到一楼的会客室。
景礼对这个房间有印象,是因为有一条专门的走廊从会客室通向宴厅,而这条走廊上挂了很多会嘀嘀咕咕的人像。
之前他和仓苍模仿肖像们指点江山的样子绿茶了一把,意外获得了“伯爵娶过多任老婆”的情报。
也不知道给伯爵要他们解决的小麻烦,是哪一任夫人。
他还在神游天外,其余玩家也陆陆续续到了。
时雨雨、卢任佳和朴同音是一块来的,显然三人方才聚在一处。朴同音面带病容,宛如被暴雨摧折过的小花,但她的精神风貌反倒变好了,不复之前的畏缩漠然。景礼觉得,现在朴同音才真正成为了一名玩家。
萧腊季是被陆刃亦和肖袍绘抬下来的。一人抱着头,一人捧着脚,就以这么滑稽可笑的方式从二楼客房区来到一楼会客室。
肖袍绘换了身及膝的长裙,从脖颈到胳膊都罩了层防晒服,将自己裹得挺严实。但只要仔细看那双露在外头的大长腿,就很难忽视她皮肤上残留的红印。
在众人的注目礼下,萧腊季笑容有些勉强。
陆刃亦解释道,刚才他们正要跟女仆一起下楼,脚踝肿了不能动弹的萧腊季命令女仆扶他。本来走得好端端的,没想到头顶天花板突然漏水,一泡黏稠的水流直接落到他头顶,继而在重力的作用下,从他的两肩缓缓淌到地面。
问题是这滩水还滑溜溜的。萧腊季踩上去,身体就情不自禁地开始做花滑表演。
越慌乱就越站不稳,不小心挣脱了女仆的手后,他“呲溜”一声摔在楼梯上。这下不仅是两边的脚踝,连后脑勺都肿了个包。
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不是笑话,而是事实。
若是平时,卢任佳肯定会关怀一下。但她看到肖袍绘换了衣服,身上还有些成年人都懂的痕迹,用膝盖想都知道,肖袍绘和萧腊季之间肯定发生了些不适合出现在JJ的事,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厌恶。
倒是一直昏迷、刚醒没多久的朴同音母胎单身,还以为肖袍绘是被蚊子咬了,暗暗腹诽这城堡外面一圈花园,绿植丰富,肯定特别招虫子。
群衷和朱熙童尚未到场,大家在等待之余低声交流。
朴同音被问起为什么突然崩溃,她回想了当时的场景,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我看到了一个半透明的女人。”
那个女人拥有一头美丽的金发,身着华美艳丽的鲜绿色礼裙,站在楼梯上与她相望。
原本朴同音以为这身礼裙胸前的布料是黑色的,从腹部一直延伸到裙摆下沿,看起来非常奇怪。
这会她回想时终于理解了,那是血,是血从女人的腹腔流出,一直淌到裙摆,最终干涸变成了粘稠可怖的黑。
“我还看到了一些很破碎的片段。她的眼睛好像是蓝色的,但有些发灰。我还听到了猫叫声…对,还有刀,刀子把猫的肚子划开了。”朴同音努力回想,脑壳越想越疼,不得已停下来喘口气。
景礼和仓苍简明扼要地说了说他们在城堡三楼画廊区的经历,以及一楼大厅的石碑上出现的游戏提示:猫。
他们还提到了幽灵女孩手中的玩偶,虽然看起来很像熊,实际上是个猫娃娃,里面藏着一把小钥匙。
说着,景礼将古铜色的钥匙拿出来给众人看。
卢任佳若有所思:“所以这个副本的关键线索是猫?”昨晚的猫叫声、幽灵女孩抱着的猫娃娃、朴同音看到的被剖腹的猫…
其实还有景礼通过佣人房的窗户角发现的、上吊的猫尸。
景礼直觉上不太想提这件事,仓苍是出于经验,主动隐瞒了这条信息。
好奇心会害死猫。如果他们提了猫尸,就绕不过佣人房的窗户缺角,肯定会有信不过他们的玩家主动凑过去验证。
要知道,仓苍去看那个洞时,可是直接跟幽灵来了个亲密对视。之后他就被小幽灵缠上,怎么甩都甩不掉,还是打一顿后才消停些。
D级玩家的能力有限,可没本事在被幽灵纠缠后全身而退。
他们又讨论了好一会,群衷和朱熙童依旧没来。
由于朱熙童谜一般的存在感,众人意识不到他存在,自然也都没意识到他不在。仓苍悄悄跟景礼说,不用担心那家伙,小朱正缩在某个墙角自闭呢。
而群衷始终没出现,大家都很担心她是不是悄无声息地死了。
光是想想这样的可能,忧愁和恐惧的阴云就逐渐生出,盘旋在众人的头顶。
陷入沉默之际,会客厅另一侧的门打开,头发花白的老管家走了进来,向众人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