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我的城堡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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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卢任佳和朴同音的客房后，朱熙童走下二楼，准备和仓苍汇合。
出于某种该死的好奇心，他在路过一楼某转角时脚步一拐，迈入了这间气味堪忧的室内厕所。
小朱并没有参观洗手间的爱好，他只是注意到了一些轻微的动静。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瓶瓶罐罐略微偏移了原本的位置，水管的间隙夹着少量絮状物。他捏起一片，在指尖轻捻。
这是，猫毛。
猫毛是新粘上的。虽然毛间的零星血液已然干涸结块，但还散发着新鲜的腥味。
这是一个线索，同时也是一个陷阱。
可惜朱熙童并没有探索副本的兴趣。他本就是陪仓苍过来找人的，现在仓苍已经和景礼搭上伙组了队，聊天聊得真情实感，互演也演得有滋有味。
该拍的黑历史都已经拍到手，小朱在嘲笑完老苍后感觉有些无聊。
D级玩家就像是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副本世界跌跌撞撞地向前爬行。心中充斥着对未知的惶恐，谨慎地避开前路的每一处尖角。基本没有自保之力，任何陷阱都可能夺走他们的性命。
幼儿园表演只有家长才乐意看，但小朱不是黎鸣，并没有当爸爸的爱好。
小朱正在想，要不要引个玩家过来看看猫毛。不料室内厕所的门被猛地撞开，肖袍绘风一般地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把门关好，直接扒上洗手池开始干呕。
她的双臂如脆弱的支架撑在两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出。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首沁出，滴滴答答地滴落到台边。整个脊背都湿透了，深色的汗迹透出布料，像一条扭曲扁平的长鱼贴在她身后。
世界仿佛在飞速地逆时针旋转，她趔趄着往浴缸走了两步，腿根一软竟直直摔在地上。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向胃部，与半消化的食物一起疯狂翻涌。五脏六腑都被挤压成浆糊，酸涩的胃液冲上喉头，挤入口腔，呕吐物如炮.弹般从她的鼻腔和嘴里喷射而出。
胃液腐蚀黏膜，带来了灼烧感和剧烈的疼痛。几秒后，肖袍绘才重重地咳嗽两声，抽搐着落下两行泪，蜷缩成一团陷入自闭。
因为自身特性被认知为“不存在”、意外旁观了全程的小朱：我也好自闭啊。
他觉得自己应该悄然退场，把空间留给这位女士。但他刚往门口走了两步，肖袍绘复又咳嗽起来，将口中残留的秽物吐到了小朱脚边。
大约又缓了十数息，宛如死在地上的肖袍绘突然诈尸，虚软无力地往浴缸爬。
她哆哆嗦嗦地撕开身上的衣裙，一边哭一边干呕，一边搓洗自己身上青一道紫一道的痕迹。丹蔻色的指甲狠狠地抓挠皮肤，力度大得几乎要将自己的肉挖下来。
最终，她像一堆剔过骨的烂肉般瘫软在浴缸里，鲜血在水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开，头发如脆弱的藻虚虚地漂浮在水面，周身都萦绕着浓烈的绝望气息。
因为一时犹豫没能走成的小朱：……别这样，我也想哭了。
啊，我这该死的好奇心。朱熙童想，要不是因为好奇，我就不会进这个门。我不进这个门，就不会撞见这件事。
小朱无意窥探肖袍绘的隐私，但这人哭得实在太惨了，他没忍住查询了一下肖袍绘的状态…
然后他就发现，肖女士竟然身负一个超强的诅咒debuff：败运。一种必须通过借运才能缓解的debuff，还具有一定的传染性。
离谱的是，这个debuff竟然是玩家交易的结果。而今交易已经达成，交易双方都未提出异议，朱熙童也没有随便插手的理由。
而且，确实会有玩家主动给自己加debuff，因为某些debuff是带技能的。
例如“败运”debuff就自带“借运”技能。只要玩得好，玩家甚至能将幸运刷出历史新高，不仅超出自身原本的数值，全程保持在80以上都有可能。
不过，持有传染性debuff期间，玩家无法升级。
这应该是肖袍绘参与过8次D级副本却迟迟没能成为C级玩家的原因。普通玩家只要不是太拉垮，通常参与过4-6次D级副本就自动晋升了。
只能说有利有弊，有得有失，全看玩家自己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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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礼和仓苍没有在佣人房发现新的线索，便打算去城堡外的花园迷宫，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具挂在树上的猫尸。
结果他们刚走到一楼大厅处，就突然听到一声女性的尖叫。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仰头一看，正好瞧见群衷神色仓皇地跑下楼梯，临近最后两级台阶时不小心一脚踏空，“噗”地一下摔倒在地。
慌乱中，她的额头磕破了一角，肿了个不太明显的包。膝盖和手掌也受了些擦伤，倒是不太严重。
景礼和仓苍想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还没把人拉起来，就见群衷身体垮了，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连哭都哭不出眼泪，只一个劲地抽噎。
仓苍抵给她半张纸巾：“你还好吗？”
显然，群衷很不好。她一直在大喘气，胸腔剧烈起伏，偶然还会抽搐着打两个嗝。待她终于把气给喘匀了，才说出较为连贯的句子。
原来，方才群衷和陆刃亦去了城堡三楼。那里是画廊区，墙壁上、支桌上、地板上…到处摆放着油画。
可怕的是，这些油画全部都在描绘死亡的瞬间，让人只瞧一眼便不寒而栗。
诡异猎奇的画面，纷杂魔幻的色彩，扑面而来的是夹杂着绝望与无助的压抑感，仿佛航海者行船于无尽的深夜，感觉到了船身颠簸，才发觉自己已临近漩涡的边缘。
群衷匆匆瞥了一下，刚好看到一幅“斩首图”，原本就不怎么舒服的肚子又开始闹腾。
她很想立刻离开，但陆刃亦坚持到三楼深处看看，如果群衷害怕的话可以在楼梯口等他。群衷自然是不愿意的，只好战战兢兢地一起进去。
可她刚走了两步，便发觉所有的画都动了起来。
画面旋转，全部的色彩都收缩成一团，只余下黏稠腥臭的黑将画布填满。一道缝隙于中央撕开，然后半截胳膊便伸了出来。天花板上，地面上，墙壁上…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的手臂，挥舞着残缺不全的手指试图扯住群衷的长发。
群衷尖叫一声，被吓得转身就跑。
景礼问：“陆刃亦还在三楼？”
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群衷的抽泣戛然而止：“啊？啊！对…陆哥还在上面。”
仓苍给景礼递了个眼神：“我们现在去三楼，你要不要一起？”
群衷绷着毫无血色的脸，咬着嘴唇不说话。她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是以沉默来应答。
景礼和仓苍也没为难她，自行上楼去画廊区。待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群衷才松了一口气，又纠结着抱紧双臂，簌簌地落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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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群衷说的大差不离，三楼的画廊区确实很诡异。
充满图画的空间本就会给人带来不小的心理压力，若是画面的内容再猎奇些，把人吓破胆都是可能的。
踩在深红的地毯上，景礼闻嗅到了深海的味道。
这股腥气来自她旁边的一幅画，凶猛嗜血的鲨鱼张开巨口，森白锐利的牙齿根根毕现，半截人身悬浮于蓝宝石般的美丽海水中，鲜红的血液弥漫如半透明的绸缎。
但真正让他感觉不适的，是画面中的气泡。油画的下方生长着很多摇曳的红珊瑚，大小不一的白色气泡从中飘出。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些气泡全都是骨碌碌的眼珠，里面充斥着红血丝，总是跟着人一起转动。
景礼：谢谢，有被恶心到。
接下来他看到了更多的画，每一幅都会给他带来新奇的独特体验。溺亡、火刑、毒药、割腕…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死法，看得人脑子生疼，虚汗直冒，恨不得重金求一双没看过这些玩意的眼睛。
行至画廊区的最深处，景礼和仓苍看到了一幅无比巨大的、占据了整个墙面的画。
这是一位女士的正面像。
繁复精致的华丽礼裙，高高的立领束住纤细的脖颈。鲜亮的巴黎绿上点缀着粉色蝴蝶结，夸张的蓬蓬裙裙摆缠绕着丝绸缎带。服饰上的每颗纽扣都用真丝细心包裹，薄雾般的细纱轻轻垂下，如同笼了一层仲夏夜的幻梦。
她就像一件被精心准备的礼物，裹着最漂亮的包装纸，还束着最可爱的蝴蝶结。一柄羽毛扇执在手中，恰到好处地遮挡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灰蓝色眼睛。
诡异的是，如此盛装的她，明明应该漫步于觥筹交错的上流宴会，在画中却是端坐在土灰色长凳上，背靠着一面挂满人头的墙壁。
她仿佛在夸耀自己的战利品，夸耀自己拥有43颗正在腐烂的头颅[1]。甚至都不用靠近，只需匆匆一瞥，所有人都会惊骇于那43双呆滞空洞的眼睛。
打猎运动风靡欧洲时，许多城堡的主人喜欢锯下猎物的头颅，挂在墙壁上做装饰。
鹿的脑袋、山羊的脑袋、狐狸的脑袋、犀牛的脑袋…做成标本挂在墙上，主人向客人们夸耀自己的勇气和狩猎技术。
那么，挂上人类的脑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站在这样一幅画前，任谁都会产生生理上的不适。景礼总觉得那些空洞洞的眼睛正盯着画外的观者，直盯得人浑身发毛，鸡皮疙瘩都在胳膊上跳舞。
还是赶紧离开吧。景礼想，画廊区很大，也不知道陆刃亦跑哪去了。
他低下头，正准备跟仓苍说话，却意外多看了画中的女士一眼。
就是这一眼，景礼才发现这幅画中最让人细思极恐的地方——这位女士的发间竟然排布着带有金属光泽的长钉。
她的脑袋，与悬挂着的43颗头颅一样，被长钉固定在墙壁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我的城堡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