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战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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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射在地面和墙壁上的阴影边缘像波浪一样翻涌起伏，发出了黏连濡湿的声音。
超市里所有还喘着气的生物全都死了一般沉寂下来。
露春无声地摸出一只乌漆麻黑的墨镜戴上，这不合时宜的举动让大狗抽空瞅了她一眼。
一张极为英俊的面孔倏地从墙后探了出来。
他歪着脖子朝超市里看，玻璃门内交叉纵横的裂纹掩映在那红润细腻的脸皮上，吊诡又荒诞。
在连野草都难以生存的末世，这张脸保养得简直太完美了。
精心打理的发型，毫无瑕疵的皮肤和上扬的鲜嫩嘴唇——
他就像在大厦拥有巨幅海报的奢侈品形象大使，定格于精微之处的温柔笑容让人怀念到几欲落泪。
然而黑暗弥漫的超市里依旧鸦雀无声、虫豸绝迹。
半天诱惑不来什么东西的英俊男子失望扭头，缓缓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微微一动，那打扮齐整的头颅便往前伸了伸，像抵抗着某种阻力般继续行进。
然而，脖子以下本该是身躯的部分却被一口臃肿的皮水袋取代，头颅竟仿佛小小的气球嘴一样凸在最前方，摇摇晃晃地往前磨蹭。
这具半透明的、肉山似的巨大身体内翻滚着浑浊的液体，既没有骨骼也没有脏器，鼓胀的皮肤上依旧遍布着青红交加的血管网络，如同一颗即将孵化的卵泡，被昏黄的天光隐约照出了一些古怪的阴影。
这个看上去随时会被戳破的大水球，手脚并用地在狭窄的街道里使劲挤塞，那相比人类而言过分发达的四肢支楞在庞大的身躯两侧，又跟玩具似的显得格外细瘦。
他每挪动一寸，肥硕的胸腹就波涛滚滚地一阵翻涌，飘荡在体/液里的阴影便顺着惯性甩到一边。
薄透的皮肤就这样清晰地映照出了那片阴影外凹凸不平的轮廓——
是一群张大嘴似在哀嚎的，活人。
当然，身体已经萎缩蜷曲成虾尾形状的人是否真的活着还有待商榷，只从一对对偶尔眨动的双眼来看，大约是没完全死透的。
一根自上而下分杈的暗红色粗壮血管，从男人头颅下延伸出来，如葡萄藤一般连接着这一串“果实”，分享彼此的生命。
不，严格来说，是他们供养了那颗精致的头颅，代替不知所踪的内脏器官为这具可怖的新身体发挥作用。
超市里真正的活人们无声地躲藏着，屏息等待对方自行离去。
好在这个漫长又难熬的过程里并未横生枝节，被掩住的光许久后重新裹挟着灰黑色的尘埃洒下来，超市门外重新堆积了一层肮脏的“雪”。
露春摘下墨镜，注视这一行人迅速地收拾好后离开，一个缀着一个的，警醒干练。
那小孩依旧闷不吭声地踢打着擒住他的男人，精神头十足。
她习惯性地抬手，摸了个空。
转脸就见AOE离她足有两臂远，顿感这突如其来的分居离异简直难以承受。
黑毛大狗也不看她，凛然一句“请尊重我的人设”就给她堵回去了。
“好吧，好吧……摸都摸不得了。”露春收回抻直了也碰不到一根毛的胳膊，委屈地嘟嘟囔囔，“没想到还有像官方的人在活动。”
AOE抬起压在屁股下的尾巴摇了摇又塞了回去。
“但他们并不符合智慧生命的救援标准，上尉。”
露春拍了拍她灰不溜丢的黑麻披风，兜帽一戴，谁也不爱。
“不，我不这么认为，亲爱的AOE。”她笑着，大步流星地越过障碍踏出超市，眯着眼睛分辨方向，“能在沦陷区出生的孩子，一般无条件视作奇迹。”
因为侵蚀者降临后，最初的欲望不是摧毁生命，而是繁衍能力。
它们钟爱将活着本身化作绝望的囚笼，让所有生灵数着苟延残喘的时间等待灭亡。
“也可能是孩童模样的无意识不完全恶变体，这并不足以成为免疫者的证明。”
黑毛大狗溜溜达达地跟在后面，确认是否免疫者需要对本人进行反侵蚀检测，但这个属于前锋组的活儿，他们才备有相应的手段，而自家春A小队等于后勤扫货员，主要工作是对沦陷区进行最后一次梳理，万一有未被侵蚀的基因样本呢，哪怕是片真菌都有研究价值。
另一个任务则是收集这个世界的珍贵遗产，包括不限于珍稀的自然产物，和书籍资料等文明之火。
露春打了个喷嚏。
空气中依然充满浓郁的腥臭味，破败荒颓的城市里四处回荡着无法形容的高亢尖叫和呓语。
“真是牧羊人到处有，收藏家遍地走……”她揉了揉鼻子，“先跟上去看看再说。”
……
春A小队的最后一片搜寻区域临近海岸线，原本是个水土丰茂的地方。人类组织了最后的有生力量，在峭壁海崖上建造了武装防御设施。
垮塌的围墙依然压在污渍斑驳的导弹车上，没有能发射出去的毁灭武器斜斜地支在瓦砾中无人问津。
放眼望去，废弃的坦克和坠毁的飞机残骸像墓碑一样看不到尽头。
覆盖着层层乌黑泥垢的海洋死气沉沉地喘息起伏，它似乎失去了生命，甚至承载不起一条锈迹斑斑的小渔船。
搁浅的巡洋舰架着背后的航母，如同涉水而起的险峰，将港湾围堵得严严实实。
仿佛除了陆地上的敌人，它们还要死死阻住来自海洋的阴影侵袭。
一条体壮腿长的黑毛大狗安静地站在装甲车顶上，这样的高度，依然不能望尽这片人类文明的埋骨之地。
露春不知道她们家的A总O裁E为何有点低气压，但这样惨烈又荒芜的末日景象对她而言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事实上，直面战争的前锋队要承受的压力才是呈几何倍增的。
她蹲在一条近十米宽的深沟边摸了摸寸草不生的焦黑地面，轻触到的石块一一如细沙般崩散。
这是大型星核武器留下的痕迹，它像彗星一般刺穿天空割裂大地，却依然不能让这个即将死去的世界恢复和平。
再过不久，等到生态崩溃生息断绝的那一刻，这里便会彻底沦为一枚在茫茫时空中漂流的死星和侵蚀者的堡垒，为倾轧前线添砖加瓦。
露春叹口气，站起身远眺昏黄的天际，以及天际下一座崎岖锋利的灰白高塔。
那塔身狭窄如刀尖，直插云霄。
她和AOE尾随着超市里的几人来到这里，眼睁睁看他们往高塔的方向去了。
露春摸出一枚银白色的金属圆盘，飞碟一样掷向空中。
那银盘嗡地一声，笔直下坠又猛地窜起，转瞬便失去踪迹。
黑毛大狗瞥了眼她并不像藏着很多口袋的单薄衣物，麻布披风里就是最寻常的白色短袖和黑运动裤。
衣着上她一直都很简单，偶尔也穿裙子，各种各样的……但跟格外花里胡哨又聒噪的镇雨相比，她仍然是朴素且安静的，话少，意外地会看眼色，一身的距离感。
露春迎着AOE的视线，轻快地跳上车头，一把薅住它圈在胳膊里夹了起来！
狗：“……”
此刻立于无尽废土之中的她，气息依旧云朵般柔和，举止却飘忽如风，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像夹着火箭筒的女壮士一样飒爽地伸手一挥：
“地图速来！”
托在狗肚皮下的那只爪子也磨蹭个不停，五指跟毛毛虫似的又揉又捏。
黑毛大狗霎时收紧肌肉，左眼中则不受控制地投射出一片濛濛的光点。
光点在空气中聚散游弋，等比投射出了银色圆盘传递回来的环境图景。
AOE僵直了会儿就反应过来，不停挣动，肚皮也绷得硬邦邦的，手感大减。
露春见好就收，连忙给它放了下来，并且做好了要被A总死亡凝视的心理准备。
结果它只轻飘飘睇了眼她力拔壮士的手臂，转脸注意力便集中在面前重重铺开的全息地图上，仿佛比起谴责她见缝插针的x骚扰，从自己眼中投出来的地图更有趣。
露春顿感寂寞，AOE现在不给撸也不唠嗑，完全化身酷酷滴硬汉，她要匿名投诉研维部，这种人设更新包大可不必，非常影响CP互动性。
她边纠结边走进地图，两指点滑，将高塔放大。
只从远处看的话，高塔下半部形似一片底盘大而矮的石笋林，越往高处越狭细，像根针笔直悬垂于地面，周围雾蒙蒙的仿佛披了层纱。
倒也挺震撼。
然而地形侦察仪反馈回来的画面可不像自然景观那么美好。
那些“石笋”表面密布着足有两三米宽的六边形孔洞，部分外层被还未完全剥蚀的蜡质表皮覆盖。
这表皮层层而上，堆叠出了万丈高塔。
到处披挂的灰白细丝随风飞舞，纵横交叉，黏连着不计其数的生物骸骨和战场垃圾，宛然一座遮天蔽日的捕食者迷宫。
地形侦察仪依靠扁薄的体型在其中穿梭飞旋，逐渐深入接近。
360度无死角的高清细节被数公里外的一人一狗一览无余。
包括先前那四人隐藏在“石笋”孔洞内的安全通道。
也包括这安全通道顶头一扇被无数障碍物遮掩的合金门，门上的红外成像仪依然在工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