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海波东》长白雪下

1、前言 梦 遇上方知有

　　喜欢是什么。
　　这句话困扰了浮月不知多少年。
　　她在灵界地位尊贵之时尚不能悟，知觉盖是帝后相敬如宾，互扶互持。后在天劫翻涌时机遇去异世，见一面天之骄子也能道句不过尔尔。
　　直到……
　　一个很平凡的月夜，千篇一律的微风，有个人就随意的站在夜色里，他只手托住了一只蝴蝶，闭着眼睛像是在怀念。
　　她才发现，月光皎洁，微风送吻，风景与良时，不过是为了遇到一定对的那个人。
　　万里沙漠，黄风烈烈之中，有一座不起眼的买卖地图的小店。

　　木门被风吹的吱嘎乱响，门内却未有溢进黄沙，原是有一位美妙的少女正拿着扫帚，颇有节奏的将细沙略出。
　　细看，那少女杂乱的头发只用一条发带系在脑后，衣着还有些凌乱，双眼无神的打着哈哈，偏偏有一副想睡又不敢睡的样子。着实看着可怜。
　　如若她的目光有实质，必然穿透隔间，落在某个闭眼憩的正香的老人身上。
　　时至中午，炎炎热气已将整个房子变成了烤炉，浮月咧嘴笑了一声，把大门关紧了。
　　她生来喜火，更觉这热气亲近，只是倒苦了里间的那人，已经不耐烦的“嘶”了几口气，眉目紧皱。
　　里屋的门被小声打开一条缝，浮月偷偷打望，便见那人只手衬在桌上，双目紧闭，像是被魇着了。
　　她嘟了嘟嘴，好奇的走近。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人脸上已经有了细小的汗珠。脸色也有些狰狞，想清醒却又无法脱离的状态。
　　倒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浮月心想。
　　不知道梦里发生了什么，才能让这个男人露出这样痛苦的表情？
　　浮月伸手戳了戳他，小声道“喂……老头”
　　“海老头？……”
　　“冰块脸？”
　　“海波东？”
　　不管如何叫唤都不应。
　　浮月也随着他眉目蹙起。一边只手成决，一边喃喃道：“我这可不是想看你的梦啊，我只想把你叫醒而已……”
　　末了自己还点了点头。
　　神色一凝，便仿佛置身另一天地。

　　她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海波东，手握冷冽寒枪，刃光照进那些浅紫色的瞳孔里，使他整个人变得杀伐又冷血。哪怕是一人对战数百人也未曾有惧意。
　　刀光剑影间，侧身，闪避，回击，看的浮月眼花缭乱，若是屠杀，也算盛宴。
　　浮月想，这人在此方世界，也算得上是等一的高手了。虽然不知现在为何潦倒至此，但突然见到这般过往，好像心里才隐约觉得就是这样才对。
　　精彩的打斗正当时，海波东忽然双目一凝，朝某个方向看去，浮月这才望见此番梦境中的另一个主角……一个蛇尾人身的女人。
　　在他的梦中，唤她做蝶。
　　每个人的命运都注定好了，安静等待即将发生的事，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若是现在的海波东，当是不屑一顾。
　　生命格外脆弱，自身之外，只得安静的聆听命运的悲鸣。
　　然浮月便惊讶的发现，那人义无反顾的朝蝶冲去，身上连中数箭，多少斗技阻挡在他面前，而他紫色眸光中的关注却没减轻一分。
　　放弃我吧……
　　浮月仿佛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
　　可是她知道，蝶没有说话。只仅仅是一个对视，那人便懂她所有。
　　他们隔了半空遥遥而望，眼神却交汇在某一定点，空气微微凝塞，像是一眼万年。
　　在梦中此番情景，可见这一幕在海波东心里如何刻骨。
　　一道冰晶色的斗翼直冲天际，再无身影。
　　浮月以局外人的身份，望着天空出神。
　　她知道，这个女人对海波东的重要程度，他肯定不会走的。
　　像是一刻，又像是一眨眼。漫天冰晶势如破竹，如雨而下。截住了蝶面前的黑色人影。
　　“人类斗皇，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黑衣之下，是一道低沉的女声。
　　“这是我的任务目标。我当然要负责安全送到。”
　　海波东余光看了蝶一眼，寒枪直直挡在她身前。
　　“难道你不知道你的雇主已经死了么？”
　　海波东默不作声。
　　他当然知道。
　　“我要带她离开这里。”
　　黑衣人冷笑：“你做梦！”

　　海波东周身斗气外溢，向黑衣人而去。黑衣人做势应对，不料斗气近身便化为一阵白雾。驱散后，两人已不见身影。
　　随后，他的身边落下几道人影。皆为人首蛇身，斗气化翼，竟全是蛇人族斗王强者。
　　几人行礼：“女王陛下！”
　　面具拿下，不是蛇人族的美杜莎又是谁。
　　她美眸一蹙，吩咐到：“追，活捉叛徒。”
　　“是！”几人飞身而去。

　　白雾当然困不住在梦中的浮月，她的视野随着梦境主人的一转，自然而然的跟到了一处山洞之中。
　　身后追兵不舍，海波东拉着人快速前行。望着前方的分岔路口，他将人往右边轻轻一推：“分开走，或有一线生机。”
　　“不！我不要和你分开！”
　　左右不过是一起死。海波东垂眸看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双手悬空着微微蜷缩，最终环了上去，给了她一个怀抱。
　　浮月突然觉得这个拥抱有些刺眼。
　　“往这边直走不远，就要出蛇人族领地了，他们不敢跟过来，我们到时候在城镇里汇合，
　　若是等不到我，你便带着这个戒指，去加玛帝国找一个叫腾山的人，他会照顾你。”
　　蝶自知无法让他收回想法。只在他怀中别了别头。“那你一定要来。”
　　她松开手，扯下了戴在脖子上的项链。
　　“虽然我记不清它的来历了，但是在印象中它对我很重要。你一定要安然无恙带着他来见我。”
　　海波东点了点头“去吧。”

　　蝶的背影在目光中变成一个小点，不见了。
　　这位人类斗皇身上的伤都还没愈合，可他的步伐，却没有再前行一步。
　　浮月听到他清晰的说“让你安全离开，是我给自己安排的最后一个任务。”

　　漫天飞沙略过巨石。那巨石之上，美杜莎与蛇人族斗王看向远处。
　　一道身影笔直冲下“女王陛下，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去岩城的道路。”
　　美杜莎“嗯”了一声。
　　拂袖的手张开，入目是一片冰晶的雪花。
　　她抬头一望，漫天飞沙不知何时停滞，十里之内皆为暴雪！
　　她隔空望向对面的巨岩。
　　那名人类斗皇斗气化翼悬在上方，寒枪就随意拿在手中。他目光所凝，蛇人族所在之处，地面已结上寒冰。
　　女王双翼一张，与他平视。“她在哪里！”
　　“除了我，没人知道。”
　　“也好……你陨落以后，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一枪双刃，两道流光。刀光剑影之间，终究是海波东速度略差一筹，回眸间，美杜莎已至身后，弓起箭下，将他从半空击落！
　　熟悉的斗气，海波东直起身来：“原来是你，我早该猜到的，蛇人族怎么会有两个斗皇。”
　　弓箭消散。美杜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蛇人族，本可以拥有两个斗皇强者。
　　只可惜，命运很残酷。”
　　“命运，呵呵……真可惜”海波东左手向前出，手腕处出现几圈繁复的图案。脚下绽放出光芒。
　　“可你今天，不得不成为命运的陪葬者！”
　　语罢，美杜莎后方突然出现一个法阵，斗气之可怖，像是要从虚空之中召唤出别的东西来。
　　这个世界没有公平道义……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

　　虚空之中，一条巨大的灵蛇缓缓爬出！盘绕在美杜莎上方。
　　“至少，我要保护我的子民。
　　今日蛇人族之事，要阁下拿命来还！”

　　“我并不认为我自己今天会葬身于此，并且我从未如此神清气爽过。”
　　“我仿佛看到了重生，因为我海波东，从此将不受束缚！”
　　灵蛇与海波东的冰龙在下一刻就要撞到一起。
　　这一幕在浮月眼里不断放慢，然后她眼见着一道粉色身影从下方升起，是他的蝶。
　　那个女孩从梦开始一直都是一副柔弱的样子，却没想到她还是一位斗皇。
　　“请你们停下！”
　　两道攻击眼看就要撞上，海波东赶忙收手，将冰龙攻势拐了个弯，而美杜莎的攻击斗气太过庞大，一时更加来不及停手……
　　那位人类斗皇飞身向前，将蝶揽入怀中。用后背生生承受住了蛇人族女王的强烈一击。
　　那一击对战且要用尽全力，生承的滋味不会好受。可从外来看，那位人类斗皇也不过是嘴角染了血沫，抱着蝶的手收紧了些。
　　可是浮月清晰的看到了打斗时蛇人族战士们向上空射出的箭，有一支正中了蝶的心脏。
　　“不！！！”

　　战场硝烟散尽，徒留那位人类斗皇和怀中紧抱着红衣女子。
　　气息奄奄，却温柔的想伸手拭去他眼角的眼泪。
　　“我……全都想起来了”
　　“还，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手被那人握住，攀上了那人脸庞。
　　“海波东，你呢？”
　　她笑了笑“是自由蝶。”

　　满头华发变为苍白。
　　他失去了，他想拥有，本来可以拥有，却不曾拥有的东西。
　　一生到头除了这一身斗气，最终剩不下什么。
　　现在，他终于连唯一的责任也可以推卸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