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缘》洛璃辰

2、第二章 花朝节

　　在庵内简单用过午饭，萧云瑾向母亲告别，李太后微微颔首，弯下腰来，小心翼翼地将一枚玉佩挂在萧云瑾的腰间。佩上穿青蓝穗，玉色莹白，在阳光下泛出洁净光，温润而泽。玉上雕有两只灵动可人的喜鹊，落于含苞待放的梅枝之上，正是合了“喜上眉梢”用意。
　　“这玉佩，是你父皇当年送我的，在我身边十几年了。如今我把它传给你，愿它能给你好运，母亲会在庵里给你祈福的。”李太后抚过萧云瑾的头顶，感慨万千，昔日明艳动人的二八少女已成一国太后，而那个承诺相伴一生的人终究是先她一步而去。
　　萧云瑾捕捉到母亲面颊上漾起的温柔，如春日里的阳光洒入心田，不由点头：“云瑾知道了，云瑾盼着母亲早日回宫。”言毕，觉得手上传来毛茸茸触感，伴着温暖的湿意在掌心蔓延，萧云瑾回头看去，红色的西凉马正低头舔舐着自己的手掌。
　　这匹马出生不久，因神骏异常，便被西凉总督当作贡品送入大内。萧云瑾仍然记得，幼时，父皇慈爱地将自己抱到马背上与他同乘，欢声笑语在宫墙内荡漾。后来，父皇把它作为生辰礼物送给了她，萧云瑾亲自给它起名“枣儿”。
　　“枣儿，你也想起父皇了吗？”萧云瑾搂过马头，将面颊埋在枣儿的脖颈间，试图敛起万千思绪，出了静华庵，她还要去扮演那个君临天下的帝皇。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孩子，到了庵里礼佛的时候了，不便留你，你回去吧。”玄清师太不知何时出现在萧云瑾身边，抚着萧云瑾的背脊：“如果觉得烦闷，就去京中逛逛吧，若未记错，今日乃是一年一度的花朝节。”
　　“花朝节？”萧云瑾顿了顿，身为父皇唯一子女，自小在宫中长大的她对民间知之甚少。登基之初，更是有上百双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如有丝毫逾矩，劝谏的奏章便如雪片般飞向御书房。想起三年前自己贪玩溜出宫去，半夜方归，结果翌日早朝，文武百官密密麻麻跪在雍宁殿前恳请皇上以国事为重的场景，萧云瑾至今头皮发麻。
　　“皇上，花朝节就是民间纪念花神的节日。”刘福儿在萧云瑾身边小声提醒道：“待会儿小的跟您细说。”
　　“多谢师太。”萧云瑾面上疑惑散去，露出嫣然笑意：“既然如此，云瑾就不多打扰了。”
　　刘福儿扶萧云瑾上车坐定，驾车而去，不多时，两人一马一车消失在茫茫翠色之后。
　　“这样做，对云瑾是不是太无情了？”玄清师太询问李太后，脸上始终挂着慈和的笑。
　　“她十七岁了，理当学会独当一面。”李太后答道：“这是她该有的命数。师太，您知云瑾这孩子一向贪玩，何必同她提花朝节？”
　　“即便不提，她也会从别处知道，更何况，缘分一事，妙不可言。”
　　萧云瑾没有听到母亲与玄清师太的对话，此时的她，正聚精会神地听刘福儿讲述有关花朝节的点点滴滴。
　　“大昭的花朝节在每年二月初二，是民间纪念花神的节日。这一日，尚未婚配的男男女女都会到近郊踏青赏花，有些还会向花神求取姻缘。”出了宫，刘福儿亦比往日欢快许多。
　　“哈哈，”萧云瑾抚掌笑道：“向花神求取姻缘？这花神把月老的活给抢了，也不知月老他老人家生不生气。”
　　“云少爷有所不知，最初，花朝节只是文人墨客饮酒赋诗的时节，后来才逐渐有了郊外踏青一事，年轻男女在踏青时一见钟情，终成眷属的佳话在民间时有耳闻。因此，便出现了向花神求取姻缘一说。当然，要真论起来，姻缘之事，还是月老主管。”刘福儿回答道。
　　萧云瑾心底悲凉，世人皆可求取姻缘，唯独自己，为了帝国安宁不得不隐瞒真相。社稷为重，君为轻，从古至今向来如此。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驶出了近二十里地。
　　透过轩窗，见道路两旁草长莺飞，生机盎然，春风拂面，舒适惬意，萧云瑾心中感伤逐渐退去，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形。
　　“对了，刘福儿，花朝节这一日，高门贵女是不是会作女子打扮出门？”萧云瑾突然询问。大昭民风较前朝相对开放，并无女子不可出门一说，只是，为了避免遭登徒浪子打扰，坏了名声，多数女子平日上街时都会打扮成男儿，唯有花朝节例外。
　　刘福儿眉毛一跳，暗自叫苦不迭，他知自己这位主人生性贪玩，时常冒出些不同寻常的点子，因而刚才说起花朝节时有意无意略过此节，不料却被萧云瑾察觉。
　　“这……云少爷，高门贵女的婚事都听从父母之命，未必会在花朝节出门。”刘福儿不敢正面应答，若是如实回答，保不准萧云瑾想出什么主意，若是撒谎，欺君之罪足以令他脑袋搬家。
　　“你明知我问的不是婚事。”萧云瑾语气低沉，似在酝酿暴风骤雨：“若再左顾右而言他，就是抗……抗命。”她顿了顿，最终没有说出“抗旨”二字。
　　“回云少爷，实情的确如您所说的那般。”刘福儿欲哭无泪，无可奈何回答道。
　　“我就说嘛。”萧云瑾双手抱在胸前，得意道：“适才在你同我讲述花朝节之事时，我忽然想起，以前婉棠也同我提过，每年二月二她都会盛装出门。刘福儿，在僻静处停车，朕……我要去过花朝节。”
　　“咳咳咳。”刘福儿呛了口唾沫，连连咳嗽，手里的缰绳不由松了些许，亏得枣儿极富灵性，才没让车翻到路边的泥沟里去。
　　“主人，若是被那些大人们察觉……”刘福儿稳住心神，谨慎道，默默祈祷自家主人放弃这个念头。
　　“今日休沐，那帮老古董应当不会管得这么宽。若他们还要多话，朕就说自己趁着花朝节微服私访，与民同乐，何错之有？”萧云瑾信口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