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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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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从前也在梦里见过我……
不知是美梦,还是自己也似如今这般呢?
楚聊酒劲儿软绵绵的,打在谢苍舒身上,除了他心里痛,别的地方竟是没什么感觉。只觉着她如此打着还不让自己扶住。
然后,她用娇憨柔软又带着怨闷的语气,软绵绵地、轻飘飘地诉说,“谢苍舒,你真是的!连在梦里都不给我酒喝!冷处偏佳啊!”
听到这话,谢苍舒嘴角微微扬起,楚聊一喝醉酒,就会念叨“冷处偏佳”,当然她清醒的时候,也时常提起。不过,喝醉的时候尤甚,就像她的梦是“冷处偏佳”造的一样,梦的边际也写着这四个大字一样。
谢苍舒回忆着之前楚聊喝醉时候的样子,哪怕在孤山之上,她是因喝了藏山造的别的酒而醉的,可是她喝醉了的时候,也还是要喊“冷处偏佳”。
而此时脸颊微红的楚聊,正在冲着他撒娇。
这甚至是他们自孤山回到京城之后,她第一次以这样放松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不是因为她卸下防备,而是她认定这是梦境。
自发现他中毒后,楚聊仿佛一夜之间突然长大,过往的脾性即便在刻意惩罚自己的时候,也未能悉数发作出来。
是他亲手葬送了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可以守护住的东西……
“你又骗我!”楚聊嘟起嘴唇,愤然直视谢苍舒的眼睛。
可是此时正馋酒缺酒的楚聊不知,她的生气,在谢苍舒看来,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动人。
“我骗你什么了?”他终于也借着楚聊的酒劲,和她说上一句话。
两人隔着一个周公与清冷的夜风,彼此相望,明明距离上次见面不过数日,如今惊觉起来恍若隔世。
“你说……你说要给我搬好几坛子的酒来……还有“月中禅边”,你净框我和你一起酿酒了,后来我一口也没喝到。”
是啊……当日去孤山上时,已经过了冬季。冷处偏佳已经一坛不剩,两个一同酿造的“月中禅边”,原本说是次年八月就能喝上,也不知道此刻一年之期已过,酒是成了没有?
他所承诺她的南行之日,拖了又拖。
她陪着自己在京城里搅弄风云,给慕子充报仇,以为杨酆首级悬于顾府梁上之日,他们便可隐姓埋名,不问世事。
可是自己却……没了生路。若是要死,也绝对要找一个没人处,安安静静地死。
不知何时,谢苍舒抱着楚聊,红了眼眶。
若非此生太短,他哪里肯舍弃她。
终于酒劲儿与疲惫一同,将楚聊送进真正的梦乡,合着谢苍舒身上一股淡淡的药香。
药香,携月愁。
谢苍舒只愿,她今后真正的梦里,自己再也不要出现了。
***
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
她又记起来昨夜那个漫长的梦来,她依稀又记起来了谢苍舒,还对他拳打脚踢来着,也紧紧地在他的怀中停靠过片刻。
可是,明明他们三个月前,拥抱的时候还是清醒的。
在这个片段之前,楚聊又忽然想起来昨日她是和公遇一起去的青楼,此刻她既已回家,公遇呢?还未打听到公遇的状况,楚聊先收到了一封从西湖孤山上寄来的一封信件。
将近一个月了,楚聊一直在找谢苍舒为什么这么对自己的原因,因为她丝毫不信谢苍舒会因为孙朝秋而离开自己,也绝对不会相信他说的什么舍不得京城荣华,当时在孤山之上,谢苍舒的开心绝对不比自己少一分半毫。
而且,他可是当年明知自己要害他,可是依旧拿命给自己的人啊!
难不成是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是他们若要远遁京城,这层身份有何不可对自己说的呢?
直到藏山的回信,终于到了她的手里。
***
就算不是谢苍舒的未婚妻,楚聊自认为与梁豫暝、太子他们还是有些交情的,甚至她也觉着昨夜在梦里险些殴打自己的苏盼,也是亲人一样的存在。
因此无论如何,将谢苍舒的一众亲友,全部召唤至谢府对于楚聊来说,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只是大家都十足地给楚聊面子,未到巳时,已经齐刷刷地跟列队一样,在谢家花园等候了。
“你是觉着你命不久矣,所以才疏远我的对吗?”
听到楚聊这句话,谢苍舒便知,他再一次在楚聊面前败得体无完肤,再多的掩饰也无济于事,带着一种无法掩盖住的悲凉与凄楚,央求地看着楚聊一张目光异常坚定、充满威迫感的脸,再难忍撕心裂肺的疼痛,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缓缓道:“阿聊,你听我解释。”
他话一出口,众人齐刷刷地将注视楚聊的目光朝谢苍舒射去。如此,他是承认了?
谢苍舒对打到他身上的目光毫不在意,伸手要去抓楚聊的衣袖。
楚聊不慌不忙地移了步脚,神情异常地凝重起来,环视一周,最后自然也是落到谢苍舒一副憔悴茫然的脸上,“孤山之上,你对我说过什么?你说‘死生不弃,永不欺瞒’。你做到了吗?还是我楚聊在你心中,是不配和你同生共死的人马?”
“不是的。”
可是他实在不忍楚聊再为他肝肠寸断、日日躲开他掉眼泪了。
可楚聊,多机灵的一个人啊……
“那我要嫁你,你是应还是不应?”
“我……”
事到如今,谢苍舒哪有脸去回应楚聊。
他迟疑地咬紧下唇,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内心极力地做着挣扎。他突然有点羡慕眼前被她欺瞒数日的女子,她在得知真相之后,内心坦荡地问出的话,是他命门中最难以回绝,却是一个有良心的人,如何也应承不下的话。
他活不久了,他早就知道这事儿了。早在他要去招惹楚聊之前,就已经得知了。
不过,那时候,有一个人答应过他,只要他活在世上一天,就能保他一日无虞。可是那人走了很久,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
楚聊明明是目光如水,可刺在谢苍舒的身上,几乎让他觉着浑身发烫。
她还在等自己的回答……
“既然你们要成婚,那我也送你们一份新婚礼物吧!”
一声比一声更高,众人抬眼,从天而降不知是人是鬼的身影!只有他那熟悉的带着慵懒气的嗓音,证明!
这个人就是慕子充!
纵使此时坐着的都是京城里最有头有脸、高贵从容的人,小院仍旧不免炸开了锅。似乎连谢苍舒和楚聊刚才那惊天一问,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争先恐后地往这个慕子充身上你捏一把,我打一捶,连头发丝都不放过。
慕子充给他们解释了当日四海楼之祸,他的阁楼上有一处逃生之所,四海楼规划之时,他便参与其中,给自己在设了一道石墙地道,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即便如此,他逃生之时,仍旧被炸伤,简兮将他救出清醒之后,已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那时候,京城里因为此事闹得人心惶惶,他不便露面,但是易容在大家面前都出现过几次。
楚聊恍然大悟,指着慕子充惊叫道,“那天在湘兰堂将水撒到缃玫和小白身上的人,是不是你!”
慕子充摊手,唇边露出一个真挚至极的笑容,“不是,我是那个要卖给你药的人!”最后药卖给谁了,他心知肚明。
在慕子充的提醒之下,大家一个个地记起来,他们都在何时何地遇见这个被炸飞了心肝的人!
见了慕子充回来,谢苍舒有着比所有人,更加兴奋的一点,因为慕子充回来他便有活下去的希望了,也许是三年两载,也许是十月八月,但是起码他能陪楚聊的时日更长了。于是一个人就在群情激奋地质问慕子充的过程中,牢牢地贴着楚聊,她去哪里自己就去哪里。
终于,对于慕子充的审判,在大家的唇干舌燥中暂告一段落。
“好了好了,也该由我问问你们了吧?阿聊,我送你一个长命百岁的谢苍舒,可好?”慕子充眨眨眼睛,朝着楚聊绽出一个开怀的笑容。
“你……”楚聊却并未众人一样开心,起码没有像慕子充预料中的那般。
她心里早就觉着今日的局面,十分诡异。也觉着这些人眼里,生死好像从未是什么大事一样,只有她一人极为重视。
想来谢苍舒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是为何偏偏在慕子充“死后”,伙同孙朝秋做一出戏,让她远离呢?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是慕子充曾经告诉过谢苍舒,只要他活着一天,谢苍舒也就能活着,而且一直以来慕子充都做到了。
藏山的信中也有写到,对于谢苍舒的病症,只有一人十年不断地进服补血之物,再将他的血悉数换给谢苍舒,才能成事。
毫无疑问,慕子充为谢苍舒去死这种事,是心甘情愿。
老头子说过,但是因为不是亲缘,所以换血之人必定要将血悉数换尽,此后形容枯槁,以极悲惨的状貌死去。
楚聊红着眼看着慕子充,慕子充却是不急不慢道,“阿聊,怎么开心过头了?还是信不过我的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