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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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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听到老头那句冷森森的话,楚聊方才反应到,原来这个不着调的老头子就是孤山之主藏山先生!
她一时哑然。
但是,话已出口,木已成舟,此时再刻意巴结,显得她是那为了酒而极没骨气的人?
于是小酒鬼在得知难以接受的真相的片刻之后,站直了身子掐着腰朝对面的男人反呛道,“怎么?你也要把我扔进湖里吗?”
藏山老头听了楚聊极具挑衅的话语,勉强看了一眼旁边的谢苍舒才强压制住内心火气,藏山怒极反而平静下来。
不过随手折来的一直枯桃枝,在树底下停住不动了。
谢苍舒见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这一见面就剑拔弩张起来,着实令他没有想到。藏山今日遇上楚聊,被她随意几句话点得一身无名火,但是楚聊为何有气她却是清清楚楚,还不都是因为自己!
谢苍舒赶紧走到中间将二人分开,讨好地捏着老者瘦削的肩膀,“我们这番南行,就是为了来您这里要酒的。阿聊,可是最仰慕您的酿酒了!”
藏山知道谢苍舒一向很少对什么人会用敬词,这次听来之后面色才略微好转,瞧着楚聊绯红一片的脸颊,撒气一样哼了一声,“我看她是来砸我酒坛子的还差不多!”但是脚下仍旧不停,引着两个人往山上走。
一路上所遇机关重重,他时不时地说给谢苍舒听。
经过一处剑冢时,谢苍舒指着脚下的两片叶子道,“我记得原先,飞竹箭冢是在北面的。”
“我给换到这里来了,闲着也是闲着,你们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除了想酒喝了,什么时候来看过我!”
说完这话藏山忽觉着一道寒光自他身侧传来,也不知道为何这个小女娃娃的目光干净,但是生气起来那眼光,却是实打实地扎人,“不是说你,我说慕子充和他!”
“……”
楚聊心说她压根也没想,好吧……她刚刚听到的时候,也有些无厘头,不过在他说话之前就反应过来说的是慕子充了好吗!
只是谢苍舒见藏山对楚聊依旧还是这个态度,就差点眼前比楚聊还黑还无语了,于是明知道楚聊不会有任何回复她的话,还是朝着她露上一个坦然的微笑,“阿聊,你先坐这里,我先和老头子说说。”
楚聊先前已经触动过一次机关,看得她心惊肉跳,走了一路还是心有余悸,现在被安排坐到一颗木桩上,也十分乖巧。
谢苍舒那边将自己的处境难处都说与藏山,老头子越听越急,最后一棍子差点打到谢苍舒腰间的角带上,“我这不说得没错吗!可不就是你媳妇!”
“这不是,人家应不应我还两说,所以还请务必帮我!”谢苍舒说完,居然面目十分严肃地朝着藏山躬身行礼。
藏山见往常最不着调的人如此作态,那女子又是他亲自带上山来的,怎么会不知晓在她心中分量,于是也就忘了先前楚聊刚入岛时怎么个张狂放纵模样了,拍着胸脯豪情万丈道,“包在我身上”。
见谢苍舒对自己的回应面露喜色,藏山又呵呵笑起来,“这娃娃我看着就很对你的脾气啊!往常哪个女子见了你不是投怀送抱,就算真是欲拒还迎,那半推半就也不过一刻钟就败下阵来!能拿捏住你的女子,少见啊!”
谢苍舒掩面,“说得和你见过一样。”
“你那些事,子充写信给我,也时不时地提,我最爱看的就是这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辜负了多少女子,我都替你数着呢!我要是你爹,知道你在江湖上惹出这么多事来,绝对要打断你的腿。”
听了这话谢苍舒此时的内心,想到了谢道鹄正经作古的样子,心道,就算你不是我爹,我亲爹知道了,也绝对会打断我的腿。
“好了好了,快些回去,别让阿聊等急了。”
走在身后,感慨这小子,到底是喜欢上了旁人啊!
回去领了楚聊,来到藏山日常所居之地,与楚聊所想差别不大,只是古意更加纯粹,没有半分刻意的装点。
素桌平案上,只有一块青玉色的山石,几个青灰色的碗摞在一起,东倒西歪。
“岛上不开火,只有冷食,不过前几日老头子收了乌梅干,现有一早的梅子汤,舀来给你尝尝!”
楚聊只喝了一口,就觉着全身凉爽且一阵顺畅传来,酸甜适度,余味无穷。虽是谢苍舒将碗递到了她的眼前,还是朝着藏山惊叹道,“啊!这是什么做的!”
藏山早已习惯了她看见自己就要找话说的毛病,看也不看她,将自己那晚三口并做两口气喝完,“不是告诉你是梅子汤了?”
“甜而爽,这肯定不是普通的梅子汤,你快说说,怎么做的!”楚聊想着酿酒她学不会,这个梅子汤应该没太多讲究,没大没小抓着藏山的衣襟。
藏山也架不住楚聊这个样子,用粗布衫擦了下口角,“梅子先用盐渍,再把盐洗去,晾晒的时候刚好椿树油也现成的,我随手抹了些上头。”虽然语气不屑,但是对于楚聊的话,他还是答得很详细。
“这比许多酒还好喝!”楚聊又仔细回味了一口颜色同绍兴黄酒色泽相近的梅子汤,香醇地恨不得饮尽一坛。
楚聊在山庄之时,颇受长辈喜欢的,其中虽然也有她是楚浔掌上明珠的因素在,但是她本身就是最招人喜欢的。
因此,在与藏山的相处之中,只要藏山不再说些令她不悦的话语,两个人就算一起在坐在摇椅子上吹风,也不觉无趣。
更别说藏山时常拿他珍藏的佳酿与楚聊分享,楚聊近二十年的好话一股脑地全在孤山上窜进藏山耳朵里头。
于是他越来越不藏私了,但是许多时候,谢苍舒就只有呆望的份儿。
楚聊照旧不与谢苍舒说话,似那日船上倚靠,只是无奈之举。谢苍舒每日依旧是想尽了法子要与楚聊培养感情,可是楚聊总是提起椅子往藏山所在的地方去。
不过那样也好,总归这样谢苍舒能够在楚聊与藏山的对话中,得到对自己的回应。
不过,这种日子谢苍舒还能凭借一腔悔意勉强支撑,楚聊已经厌烦了,她渐渐已经不知,这些日子,惩罚的到底是谢苍舒还是自己?
***
“我和你说苍舒这样的人物,不管是放在朝堂上,还是江湖里,你但凡说要娶亲,姑娘能从天目山排到海宁府,我看你模样也一般,脑子也就是个摆设,怎么你不趁着黑灯瞎火他被什么东西迷了心智,赶紧抓住吗?”
藏山明明是来劝和两个人的,可是一开口,非要先将楚聊鄙视一番。
楚聊听了这话,立即站起来,把人往外边赶,谁知,藏山真是阴险到了极致……
他从身后取出来一壶酒,单从气味便知其香醇绵柔,而且还是楚聊从来没有闻过的夹着刺激的花香?
然后她就眼睛一闭,仔细思考了一下藏山刚刚关于自己的品头论足。
她的确长得不是一等一的标志,和简兮、缃姐姐还有自己的母亲,那都不是一个水准上的;还有她脑子,说是摆设有点夸大其词了,但是不好用也是真的,不然怎么可能让谢苍舒用“冷处偏佳”四个字骗上岛,而且至今还没有喝到“冷处偏佳”。
既然承认了,她就开始倒酒,沉醉其中又若无其事地问道,“你和谢苍舒是怎么认识的?”
“苍舒这小子,虽然传出不少他阴险毒辣的事情,他也的确做了,但是你要和他深交了,就知道他那层臭皮里面,搁着的是截然不同的心。不过洒脱什么的,就跟他是八竿子打不着了,后来慢慢历练吧。子充呢!”
楚聊将杯里的酒饮尽,然后给他看了一眼杯底,藏山顿了一下,知道要给这个酒虫子添酒了,然后楚聊就把话头接过去。
“慕子充,是外表潇洒,其实他的阴鸷才是的内核。他一颗心,你永远不知道会东躲西藏在哪儿。今天往这个人身上一放,明天,看着对谁都好,你觉着他一个人管着管那,但是却不觉着这样累。”
“我说,我怎么感觉你对慕子充,好像比对你相公还多呢?”
楚聊从上岛那一刻开始至今,已经习惯了老头子瞎称呼,对“相公”两个字充耳不闻,“不是我对慕子充了解得更多,只是我觉着,你更想要听他的消息。”
藏山对慕子充的感情不一般。
楚聊生出一股可怕的念头,心想他自从上岛以来,就张口闭口不离慕子充,还对这个人一肚子埋怨。
“是吗?”藏山眯了眯眼睛,似在回忆,
“你和慕子充是怎么关系?”楚聊呵出来也是香洌的酒气。
“忘年交。不然,你真以为我和谢苍舒那玩意儿,要是没有慕子充在,我认识他吗?”
“那你,又是怎么认识慕子充的呢?”
然后。
藏山,战略性地醉了……
楚聊觉着,她的预感出奇地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