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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楚聊的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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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是不知道白浮的下落,只知他在两省躲藏,觉着慢慢来也不急,如今我知道他所在,自然不能像先时那般慢慢悠悠地逛了。”
“缃玫姐姐,我能行的”,楚聊声音柔软,撒娇的本事渐长,小白兔一样无辜的眼睛紧盯着缃玫。
“别和我逞强了,我们谁不知道,你在京城里身子糟糕到什么样子?连日奔波你身子受不了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我操心这个吗?”
缃田、离岸歌,都是当初自天目剑派的楚浔一同加入长明山庄的元老。
但是在楚聊打小的记忆之中,缃伯伯与离叔叔,人从不因为父亲是庄主而对他卑躬屈膝、曲意奉承。
缃田的死,不光是缃玫心头的一根刺,更是长明山庄的一根刺,刺在每一个知道实情或者不知道实情的人当中。
缃玫虽与缃田同姓,但与他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她和容予一样是捡回山庄的。不同的是,缃玫被缃田遇到那年,已经是个会走路讲话的娃娃了。
缃田于她而言,亦不只是将她带回山庄,给她姓氏这样简单。
给他姓氏,甚至是作为长辈这样简单。她对缃田的感情,早已在被缃田从山庄接走之时变得复杂深刻。
所以,楚聊怎么能在她在抓杀害缃田凶手的时候,让她担忧、分神呢?
虽然心中不情愿,仍是点点头,克制住内心不舍,“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快点走吧,也不用担心我啦!”
缃玫走后,镇上下了一场小雨,清爽了不少,凉意也是如此。
天街平贴净无尘,灯火春摇不夜城。
乍得好凉宜散步,朦胧新月弄疏明。
楚聊心想,所有人都走了也好,她该一个人将萦绕她许久的这桩事,彻彻底底地解决了。
她与谢苍舒,如今到底走到了什么地步?她曾经和谢苍舒一路,同自己立下的誓言又还记得多少呢?
日头西沉之后,楚聊第一次静下心来边思考她与谢苍舒的关系,边看着落日缓缓引入远方青灰色的山脉之间。
此时周围的云霭也变成彤红一片,就像自己遇上谢苍舒一样。
可是明日太阳照旧会升起,他与谢苍舒却无论如何也回不到初见,她最初对于谢苍舒的恨意由盛转衰,再不可抑制地升至高点之后。
那种感觉,她还能找回来吗?
依旧是夜市灯火熙攘。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说得不就是他们吗?可是,明月依旧,人心还能如故吗?
两人携手,走过花灯,看了面具,谢苍舒给她赢了好大一只兔子的沾糖,又攀登上最高的屋檐,谢苍舒靠在楚聊肩膀上,“阿聊,我好想今夜可以永恒。”
如果,一辈子都似今夜一般。
不对,是如果一辈子都似客栈前那一夜该多好。
缃玫走后,慕子充虽然也想与楚聊和谢苍舒多待些日子,但是架不住殷少雷那斯对楚聊仍心存不轨,无奈只得为了谢苍舒再次大义灭亲然后在灭了自己。
慕子充也带着简兮一路将殷少雷连哄带骗地往南追上缃玫。
看着自朝到暮,楚府上求学之人络绎不绝,两人终于决定离开逗留多日的翠戚镇。
“此地我留个些人手,他既已解甲归田,其实不用过多挂怀。”谢苍舒宽慰道。她确实不知道,一路上楚聊虽然
谢苍舒总觉着,楚聊对这位大人除了她本性之中的那份良善之外,还有别的一份情义。
他此刻还不知道,楚聊是因为觉着楚高修与他的恩师的遭遇相像,不愿谢苍舒再见证一次灾祸而心有怜恤。
楚聊听谢苍舒如此说,搞得像自己才是最在意楚大人安危之人一样,哼出一口气,愤愤道,“说得和一路将人护送至此地的人,不是你一样?”
谢苍舒眉头一挑,嘴角浮上微微笑意,“你不也在昨夜将两名长明山庄的护卫,派到了楚大人家前。”
楚聊听到先是心头一震,但是想到他是心思缜密的谢苍舒,也就不足为奇了,半晌朝谢苍舒吐了个舌头,“我不是看着你这么在意楚大人安危嘛!而且,你不是也说过吗?我与楚大人还是本家呢!”
谢苍舒听到楚聊如此说,宽慰的笑容慢慢爬上嘴角,说出的话却还是言辞正厉,“你统共带了十二人下山,两个留在京城里看护艳艳,这会儿再在此处留两个,到了哪里,又看了谁可怜,再赠人家几个,不知道你回京的时候,还能剩几个回去?”
楚聊嘻嘻一笑,揽上谢苍舒的手臂,“我这不是觉着他无奈出京,十分辛苦,而且我身边不是还有你呢?”
谢苍舒听他居然能将这理由说出口,感慨道,“子充说得没错,你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慕子充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楚聊也不知为何,几日未见慕子充,他们两个人也许久没有提起这个人,一时听在耳朵里,居然有些刺耳。
可能是觉着这一路南行下来,慕子充过于聒噪,在他们面前蹦跶的时候太多,好不容易躲了,此刻听到她的名字不免烦躁。
谢苍舒是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跟在身后,“听说修善坊内的甜水做得不错,我们最后一餐,就在那里吃怎么样?”
楚聊走在前头,并不回头看他,只是对着左右的摊子东看西看,等着谢苍舒跟上去。
“不行吗?阿聊,那去吃我们前日吃过的酒楼如何?”
“不然我们今晚去花街吧?”
“……”
跟在楚聊身后,谢苍舒摸了一下口袋,在原本装药瓶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
秋云漠漠,寒夜悄生。
谢苍舒像是睡熟了,失了药的这一夜,难得地安稳下来,卸去他早先一贯在楚聊面前那副轻颦笑意,苍白浅淡的薄唇如枯灯下蝉翼,似一碰就会破碎,憔悴枯槁得有些触目惊心了。
楚聊看着眼前浅睡之中,深深蹙着眉头之人。
只要杀了他,自己就可毫无顾忌地回到山庄。
她只要将手中的匕首,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插进,她这数月的夙愿便可得偿。
如此,这世上,再也没有无止境地纠缠,再也没有午夜梦魇之中初见谢苍舒的鬼魅一笑,虽然她最近已经不再这梦了。
慌乱之中,指甲与剑柄之上嵌着的绿松石发出吱吱响声,将静谧的深夜划下一道口子。
眼前这个人,曾在城郊遇袭之时紧紧护着她,在他生病的时候体谅她的心意寻回师父遗作,也曾给她讲不为人知内心深处隐秘的情感……
他说要带自己去孤山寻“冷处偏佳”,每年都要一同看一场烟花。
泪水滑落。
往事一幕幕得占据楚聊的脑海,待她回过神来,已经将白日从他衣袍里偷出的玉瓶,塞到了他明日会穿的一件衣袖里,将腰间谢苍舒给她防身用的匕首,又深深埋了一寸,带上屋门走出。
腰间的匕首不知何时碰触到了她的皮肉,月色寒意和刀尖透过的凉意,似乎在无声地诉说她的失无力。
她失败了。
楚聊,从今日起,便再也不是她了。
她甚至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她不再想杀谢苍舒了,甚至不再想要伤害他,对着一个想要牺牲她一个来保全天下太平的人,她认命了。
这些天里,她也许多次地质问自己,是不是将他杀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上次他去青州的时候自己也是提心吊胆,明明最想他死了却在得知他安然无恙时候松了口气。这一路走来,她反复告诉自己初心不要改变,可是谢苍舒却一步一步允许自己靠近,当一个人的死亡唾手可得之时,是不是也不要想要了?
就像慕子充说过的一样,她似乎是一个天生的矛盾者。
内心极其矛盾,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她确实会喜欢上一个人,如涓涓流水,情却被鼓吹地似万古青松。
但是,谢苍舒是这个人吗?一年前的自己,不也自认为会永远喜欢容予吗?此刻的自己,不是早就不再对这人有丝毫男女之情了吗?
但是,屋内的人却不知她的内心,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默道,她心中对自己的怨气,何时才能发作出来?
然后起身,从楚聊刚刚搁下的袍子中,摸出一个还带些温热的小瓶子,晃了一下,倒出三颗混着腥气的药丸吞下。
阿聊,你为何总是这般善良呢?
第二日清早,两人皆是当做无事发生,只昨夜是个安稳无梦之夜。
为了防止败露心迹,楚聊尽力将自己伪装地如同往常,可是她的眼底或许对别人还能藏得住心事,对于谢苍舒来说,这惯常一致的伪装看在眼里,觉得是大象批了狐狸皮一般,她心中想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此刻的谢苍舒也莫名地开始懊恼,他也会想,如果自己早点将顾宗津的爪牙拔起,楚聊是不是就不会被牵扯到朝堂中来。
他们会是两个陌生人,或者在他去江南隐居的时候,会在若耶溪上看到她与她心爱的郎君一起。
但是若是她一直同容予在一起,真的有机会去她梦中的江南吗?
楚聊哪里知道这些呢?她一心只怕谢苍舒不再去袍子里找药,在清早还一脸关切地询问,“你的药找到了吗?”
“找到了,是我看差了,活该疼了这么久!”说这话的时候,谢苍舒还是油腔滑调逗她笑。
楚聊哪里笑得出来,不由得垂下眼帘,“等到了前面,让慕子充再给你好好看看。不过,我们要怎么才能追上缃姐姐他们啊?”然后,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深情高涨一样。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吧?”
“啊?那我们怎么追得上啊!”
“既然追不上,那不如我们就缓下来啊,我之前和你说的,江南之行,可不是那么许多人的。”
“嗯?你从前还说过这话吗?”
白音与陶然这几日是连面都不露了,生怕惊扰两人,谁知这俩人倒是好,对他们毫不挂念不说,此刻竟然连客栈也不愿和他们同住,往村里借宿去了。
人住客栈酒家,多一个少一个当然没事,但若借宿也四人一同,眼见这个村里也并没有那种十分豪华的地方。
“姑娘!”婆婆撂下手中搓弄玉米粒的手,喊住楚聊。
楚聊起先没有听到这话,直到谢苍舒意识到之后拽了她一把,“阿聊,你看我们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