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张江晚,是 ...
-
张江晚,是何许人?
那是在楚聊看来,说是她父亲除了缃伯伯和离叔叔之外,在江湖上最为交好的一位朋友,也不夸张。
张江晚,江湖人称“江晚余愁”,只是这愁是送与他人的。原因是他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凡事只要经由他的推演,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只是此刻楚聊还不知道,张江晚还有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身份——长明山庄在京城的眼线。
风月场所打照面,楚聊还以为遇见他是个偶然,以为他认不出自己并不上去给自己找麻烦,故作镇定地缓步离开。
“白公子”,这两个字发声极弱,但是便这两个字,楚聊就能断定张江晚这个姓白的公子,喊的绝不是别人。
楚聊迟疑地绕回去,二人移形换步至“思暖”屋内。
张江晚在江湖中的地位楚聊自然知道,但是若说他是长明山庄的人,她一时半刻也难以想象。
“丫头,怎么扮成这个样子?”张江晚看着楚聊发髻高束的样子,取笑道。
“张伯伯?你就是写信约我见面的人?”
“如你所见,我和舵下百余人,都是长明山庄在江湖中的眼线,在京城之中共有五十一人,庄主飞鸽传书给我,说你要来京,让我予你帮扶。”张江晚掏出一个圆润的琉璃珠子,神色恭肃地递到楚聊手中。
这珠子是楚浔日日把玩之物,一串琉璃二十一颗,每颗珠子上哪里有翠有墨,都像是刻在楚聊脑子里一样。张江晚给她的这颗,便是楚浔让她认的第一颗珠子。
原先楚聊也不清楚,父亲为何放着功夫诗文不考,偏偏考她最引以为傲的记性,要知道楚聊虽然练武的筋骨不如其他人,但是有过目不忘之能。
直到冰凉的珠子沁到她的肌肤之时,楚聊才明白父亲的高瞻远瞩。
楚聊接过珠子紧紧握在手中,恭恭敬敬地向张江晚行了一个礼,“张伯,日后要多亏你在京城帮我了。”
“大小姐说得哪里的话,我本就是长明山庄之人,这是我分内之事。”
“以后,我便这样男装打扮见了,张伯你像从前在山庄里那样喊我名字就好。”也许是忽然之间张江晚对自己暴露身份,又这样严肃起来,楚聊心想,这世界能够以最诚挚面目待她之人,是不是又少了一个?
张江晚听到楚聊如此,也只好叫了她的名字,后又叹道,“这京城与江湖相比,看似渺小,实则风云怪诞,变幻不定,若非十分要紧,这地方还是早点离开地好。”
楚聊见张江晚说完话后,又无奈地摇头,知道他往后必少不了劝自己回庄的心思,于是目光略一沉却是坚定地对上张江晚的目光,“您跟我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可知我们没有退路了,又何必说这样的话。”
“好,既然大小姐心意已决,我张江晚日后定为大小姐尽心竭力,肝脑涂地。”
楚聊抿禁嘴想了半天,轻叹一声,“张伯,这样的话,以后不必再说。以后京城里,你是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了。”
“京城里原有庄中的五十六人,如今庄主将其中大半都交给了我,让老头子我来在京城中护着、帮衬大小姐;我们这些人,小姐大可放心安排,庄主说了,我们已经全部脱离山庄,不必再想着会给山庄带来什么影响。”
“我爹真的这样说了?”为了这个任性的女儿,他甚至将埋在京城的眼线、势力全部交给自己,就不怕长明山庄真的因此而出了什么差错吗?
楚聊将脑袋里的乱七八糟事情暂时抛却,闭上眼睛再仔细不过地想了一遍,料想至最坏的地方,她突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后背上升腾的凉意要将她整个人全部占据了。
“老头子也问过庄主,庄主说了,京城里的人在庄里算不得多重要,可是小姐在这就很重要了。”
若说楚聊从决定来京城踩一趟浑水之后,没有一丝心情是平静的,内心也从未有过一刻念及家人与山庄不悲痛的,却从没有一刻似此时这般。
她不复从前了,永远也回不去了。
但是,长明山庄却绝对不能因为她的一意孤行而再遭人议论诟病。
楚聊揉了一把眼睛,收回泪水,语气坚决道,“张伯我知道了,我跟您要的人,您把她送至谢府外,我会去认她。除此之外,我希望张伯不再与我有任何瓜葛,回禀父亲,继续帮助父亲吧。”
张江晚的才干,楚聊怎么会不知道。
如果因为她而使得长明山庄失去这样一位颇具远虑的大才,是她的大错。
“小姐,庄主已经下了命令了,我如何向庄主交代呢?”张江晚早年被楚浔救过性命,唯他命是从,此刻听到楚聊命他所做之事与楚浔相背,自是不肯。
“父亲既然让你听命于我,我的命令便是向你要一个女子,然后让你与我再无往来。”
***
楚聊离开时,留下几淀银子给了看门的小厮欲离开四海楼,慕子充却从阁楼翩翩而落。
“白公子留步。”
楚聊没听见有人叫“他”,即便听见了她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待到慕子充赶上她时,她一只脚已经走出四海楼了。
“白公子”,慕子充走在楚聊的身旁拉起他的手。
楚聊当下蓦地一怔,眼睛瞪得贼大又一阵骇然,还没想到用武力挣脱,紧接着发现自己手里凉凉的,是方才那几锭银子。
慕子充细声说道,“我与白公子有缘,今日这茶便做我请的罢”。
楚聊惊魂未定,也没有推脱,将银子收到手里,“那谢过慕老板了。”
慕子充听到这个称呼之后,觉着好气又好笑,挑眉对楚聊说道,“慕某人名字多了去,怎么白公子非叫这样一样俗气的呢?”
楚聊还在为那几锭银子发愁,因为穿着男装,从腰包里掏出银子比较容易,但是装回去就有些麻烦,何况身边站着的是位人精,一不小心就被他发现,以后怕是都来不成四海楼了。
“你我既有缘,看年岁我也长你一二,不如你我兄弟相称,何如?”
楚聊扶额,果真谢苍舒没什么话是可信,但说慕子充缠人这话真没骗她,不过谢苍舒只说了慕子充会缠着漂亮女人,怎么连男子都不放过?
“好,那请慕兄留步。白某人有事先回,江湖浩大,有缘再会。”
慕子充目光直勾勾地盯在楚聊脸上,可他脸上的神色却越发地不分明,见楚聊话刚一说完,他便接上,“这江湖太大,要碰上可太难了。”
“慕兄也说了,我们有缘啊,一定还能再会的。”楚聊又一说罢扭头将走,心道,自己的表现可真的是机智又不失礼貌啊。
“白公子这步子也太急了些吧,还没问你在京城住在何处呢?不如来我四海楼小住?”
“不必麻烦了,我近日就走了。”
说完楚聊回味一下又觉着不妥,早知道就改成了“今日”。
“那总归此时有个住处吧。”
楚聊对京城这处地界,繁华辉煌,周回百里,不过是第一天,能寻得四海楼已对自己刮目相看了。至于何处有客栈,又有什么名字的客栈,她也是不知道的,只胡乱编了一个她说完就忘了的名字便逃之夭夭了。
并不知道,此时慕子充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远去的背影。
环顾左右,只见那巍峨的四海楼,楚聊实在是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跑到这个鲜活卖菜的市场了。
市井的阳光和喧闹,曾是她最向往的东西。
她一度想离开长明山庄,住到山下的小镇去,烦扰她的不再是何时才能下山,她每日只需要烦恼今天要吃什么,去哪家的茶楼听哪家的戏。
楚聊不知不觉随着人流走动,人少了下来她抬头看见“丞相府”三个大字,从外面就可以看出这间府邸的高屋建瓴、气派华丽。
这里便是容予在信中所提到过的,他在京城暂居之所来了。
一个自幼长在长明山庄,被庄主委以重任的弟子,现下居然在丞相府安了家,不知道她父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先哭还是先笑了呢?
***
将最近遇到的少有的有趣之人送走,慕子充又觉着无聊起来,神色淡然地到阁楼之上,刚想着关窗小憩一会儿。
忽然他的眼睛变得比之前更加明亮,像是着火了一般,又如同暗夜里划了半晌的流星。
只因他的目光,恰好抓住一个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了半年的男人——谢苍舒。
人群熙攘,他自远方而来,着一件淡青色袍子,一管长箫别在腰间,衬了他一身的翩翩风度。
谢苍舒走到一个卖蜜饯的小摊下时,恰好抬头向四海楼望了一眼,就见慕子充此刻正将折扇敲在窗棂上,仿佛在说“你终于看到我了”。
当街边第二碗面条第一次煮沸的时候,谢苍舒被小厮请着引到了四海楼除了慕子充之外,在无人可以踏入的第三层楼,出现在慕子充眼前。
慕子充定睛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着这人比往昔又消瘦些,眉目还是清隽,脸上锋芒藏匿不住,一股子傲然意气全露出来。
“你也知道回来了?”
慕子充殷切迎到谢苍舒身边的人,但是话里面藏着一股子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