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尸鬼的两个世界》kazeto御坂

10、他和他

　　【二年D班的金木研，是怎样的人呢?】

　　“是个不爱表现的人，成绩很好。”

　　“诶?是我们班的学生吗?”

　　“完全不认识。”

　　“看上去很阴暗呢，很少说话，总戴着眼镜。”

　　“存在感很弱的‘透明人’，很像电视剧里经常被欺负的角色，啊，不过我们班是不会有校园霸凌这种现象的！”

　　“感觉是个丑八怪，啧。”

　　“喂理奈你好好说话！”

　　“……”

　　少年的形象在纸上慢慢清晰起来。

　　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常年佩戴大大的黑框眼镜，很少跟班上同学交流，不爱说话，不爱笑。

　　“跟班级完全——格格不入呢！”

　　北理乌努力把小眼睛瞪到最大，说话时脸上的雀斑都在跳跃，对于评论别人这件事他可是太有兴趣了。

　　“非要说的话，你知道孤儿院的孩子经历漫长等待终于被领养到新家庭时的心理状态吗?”

　　看着眼前的大名人工藤新一，北理乌意味不明的撇了眼窗外。

　　没人知道，他早在初中就认识金木研了。

　　刚升上初中的他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了“宝藏”，那时的金木没有留过于长的头发，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未被遮盖住，所以里面惊人的冷漠很轻易就能被捕捉到。

　　哇。

　　这个家伙太酷了，我一定要跟他成为朋友。

　　年幼的北理乌如此想。

　　可惜那时的小金木太难接近，整日挎着脸，不回答别人的问题，生人勿近。

　　除了特别爱吃饭，没啥别的爱好。

　　于是小北理乌化身前线观察者，试图摸清楚刺猬的安全线，摸着摸着，发现了一个秘密。

　　“我以为他是讨厌所有人，才将自己与别人隔离开，游离于世界之外。”

　　北理乌的小眼睛又眯成一条缝，这句话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让工藤新一不得不凑近听，“但他不是讨厌，是害怕。”

　　害怕，怕什么呢?

　　没人知道。

　　这个世界的一切在金木研的眼里，都像水中的倒影，轻轻触碰就会瞬间粉碎，他既害怕破坏，又害怕沉溺。

　　舍不得留下，又舍不得离开。

　　矛盾且割裂。

　　他人往往也只能看到他割裂出来的其中一份，认识他们眼中的“金木研”。

　　北理乌也一样。

　　他只是隐约捕捉到金木那藏在眼底深处的微弱情绪，只是发现，却无法理解。

　　他用了五年来观察，他知道金木研不是一直这样，有过努力想要融入集体，想要变得“正常”，可惜都失败了，于是刺猬收起了表面的刺，从心里重新长出来，那些冷漠变成深海，只有沉下去的人才能触碰到那极度严寒。

　　远距离的观察不再有意义，北理乌选择在进入高中后与金木研成为“朋友”。

　　这也是工藤新一找过来的理由。

　　金木研只有他一个朋友。

　　嗯，明面上。

　　这话北理乌肯定是不会信的，他在金木研眼里是朋友吗?不一定吧，那家伙真的有朋友吗?他对朋友的认定又真的跟常人一样吗?

　　谁知道呢。

　　这种人，怎么会有在乎的东西。

　　……

　　“你又要自己一个人回去?”

　　永近英良强调了“一个人”，拜托，明明他们家在同一个方向诶?

　　“今天是周一啊，我要去打工。”

　　金木研松了松背包带，今天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稍微有点多，如果去英家里的话，两个人玩起来肯定是做不完的，幸好打工。

　　“打工啊……”

　　永近英良捏住下巴思考片刻，“好吧，反正没有你我也是可以完成作业的，倒是你，可别等明天早上来抄我的哦!”

　　“不可能。”学霸金木研光速否定。

　　“行了行了不耽误你时间，我警告你哦，必须吃完饭再开始打工，别又跟之前一样饿得胃穿孔。”

　　听到这话金木研汗差点滴下来，这都是他们初中时候的事了，确实是没吃饱饭，也确实，是胃穿孔。

　　穿透的那种。

　　如果不是大叔从天而降，大概那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吧。

　　“拜拜。”

　　想到大叔，金木研情绪慢慢低落下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而今年的秋天，也将结束。

　　叮，绿灯亮起，斑马线两边的行人短暂汇聚又分离，二人分别后背对背渐行渐远，等到金木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永近英良才回过头遥遥望去，神色平静。

　　另一边，事情很严肃。

　　食物跑了。

　　站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金木研低头看着被砍成几段的锁链，静默。

　　这是由库因克钢打造的锁链，他的玩具。

　　也是某人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金木研曾经悄悄许愿过希望拥有一把自己的库因克小刀，后来收到这份礼物时他是懵逼的，大叔说他从监狱里只来得及带走这个。

　　那时大叔受了伤，很重，但他还是走了。

　　再也没回来。

　　跟父亲母亲一样，都选择抛下他。

　　少年蹲下身将锁链拢回怀里，抱孩子似的抱起，又滑落，丁零当啷砸在地面上激起一阵灰尘。

　　“啧。”

　　眼眶瞬间猩红满溢，青筋暴起，暴虐的情绪波动令整个地下室的空气都粘稠起来，窗外扑棱过几只乌鸦，叫声凄厉。

　　“我们来好好算一笔吧，白鸠。”

　　轰隆——

　　摩托车维修厂里的员工被掉下来的扳手砸得满脸是血，脚下剧烈的地动吓得他手脚并用滚到室外，不远处腾空而起的橙色火光将血红的夕阳笼罩，像被火焰吞噬一般。

　　维修员痴呆的摸了摸被砸破的头顶，半晌才缓过神报警。

　　“喂，是警察吗，火，起了好大的火。”

　　“啊?”

　　“这玩意，好像还要爆炸……”

　　第二声轰鸣传来，震得男人跌坐在地，手机也飞了出去。

　　等到消防车将火焰彻底扑灭，天色早已暗了下去，夜晚城市空中飞来飞去的鸟儿，白的黑的，都混作一团，分不清。

　　那栋旧楼已成废墟，连带着地下室全部垮塌。

　　烧了个干干净净。

　　可火焰无法终结一切，在他人眼里，反而是接下来所有事件的起始。

　　“我们调查到最后疑似‘面具’出现的地点，在二十三区——”

　　银白空旷的大厅里坐满了身穿制服的ccg搜查官，他们或严肃，或左顾右盼，但视线的焦点都聚集于台上的金发青年手指的区域。

　　娑那绪里用力的敲打屏幕，大声公布：“奎库利亚！”

　　掌声雷动。

　　台下，藤原高面无表情的抬起双手，轻轻碰撞在一起。

　　世界的齿轮被撬动，两个时空开始堆叠，角力。

　　输液管中冰冷的液体滴落，病床上少年的眼皮倏然颤抖一瞬，无人发觉。

　　少年侦探此时正气喘吁吁的赶来医院，红绿灯在车潮之上交替亮起熄灭，长相异域的金发外卖小哥行走于大街小巷，寻找秘密，穿着黑色风衣的路人双手插袋，漠视被金钱淹没的灵魂，实验室台上的小白鼠抽搐着咽气，变成研究员手中失败的数据。

　　一切都有序进行。

　　黑暗中的某处，乌鸦振翅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