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汉》黄蔷薇

36、将才

　　虽然是说好了，愿意被贾复陪同回去，汐羽还是走得不情不愿，半天能走完的路程简直要走上两天。
　　贾复知道她内心矛盾，就陪她慢慢走着。
　　到了一个叫上唐的地方，到处见老百姓拖儿携女，奔向逃窜。
　　贾复喊住了一个百姓问情况，原来是朝廷派大军来攻打“下江兵”，即日就要攻入上唐了。
　　贾复告诉汐羽，这“下江兵”乃是现在颇有势力的起义军之一，本是同“平林兵”和“新市兵”一起的，但打着打着就打散了，后来就自立旗帜。
　　汐羽冷笑：“和土匪一支的，向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怪不得百姓都要逃走。”
　　“那我们绕路而行吗？”贾复道。
　　“进城，我看看谁敢在我眼皮下屠害百姓！”汐羽恨恨道。
　　上唐已然成了一座空城，连兵将都无。兵将们都在城门外和“下江兵”拉开阵势搞对仗呢。
　　汐羽和贾复站到城墙上观看。汐羽看到“下江兵”果然声势浩大，几乎可以跟朝廷的队伍相当了。
　　号角一响，下面铿锵一片。
　　汐羽背过身。
　　贾复看着她：“你讨厌战争吧。”
　　汐羽苦笑：“谁会喜欢？”
　　“但好像它是谋求幸福的唯一手段。”
　　“幸福？”汐羽冷笑，“谁的幸福？”
　　贾复说：“你不喜欢，可以远离这些。”
　　汐羽抬眼看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他的眼里有股爱怜……
　　“你呢，要以建功立业为人生目标吗？”
　　贾复道：“大丈夫当有豪情壮志。”
　　汐羽感到自己心里闪过一阵莫名的酸楚，这一刻她特别想握住贾复的手，跟他说“世事都是虚幻，我们不如遁去。”
　　但她只能看着他侧面的轮廓，心里默默地说“祝你能够成功。”
　　伊柔肠百转，郎却在英雄气长——突然贾复一声暴喝，汐羽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他解下背后弓箭直冲战团里射了出去。
　　一个穿朝廷军服的将领应声倒地；一个大汉往他们这边看来。
　　汐羽这才发现贾复竟是天生神力。从他们站立之处射向那个将领，若是一般人的力气恐怕那箭连一半的距离都到不了！
　　汐羽看着他道：“我想你会实现抱负的，任何人有你这样的勇士相助，都可成就大业。”
　　“是吗？”贾复淡淡道。
　　汐羽发觉他以往在她面前的那种羞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男性的自信和威风。

　　大将既死，朝廷的军队立即溃败，“下江兵”乘胜追击，大获全胜。
　　适才那个被贾复解救的将领一骑前来，在城墙下对贾复拱手道：“谢壮士相救，壮士可否赏脸到兵营一叙？”

　　被贾复救下的正是“下江兵”的首领王常。
　　兵营里，王常对贾复礼貌有加，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求贤若渴。
　　贾复却淡淡笑着，对王常道：“将军人中豪杰，纵观各路起义军，唯有将军的军队虽然人数不是最多，但气势最盛、捷报最多。可是将军有无想过，这样打下去，最后该怎么办？”
　　王常还在贾复的赞扬中陶醉着呢，突然被这么一问，登时呆住了。
　　贾复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将军是想要自己做皇帝？”
　　王常被惊得站起，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兄台莫开我玩笑，我领兵起义乃是为了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从没想过夺天下的事！”
　　贾复拱拳道：“将军胸怀大义，令我钦佩！但将军有无考虑过，事态这样发展下去，不由得我们不考虑将来的事啊。”
　　王常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有话要说啊，于是当下对贾复道：“兄台有何建议？”
　　贾复道：“将军这样打下去，虽是所向披靡，但终究是被归为绿林野党，是叛军之流！”
　　“难道还有正名的途径？”王常问道。
　　贾复笑：“这天下原本是大汉的天下，臣民也原本都是大汉的臣民！有人做了几年皇帝那是篡位而得之，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换了天之后人民的生活如何不必多言，现在谁不盼着重回大汉的盛世？将军您呢，是否对大汉心缅怀之？”
　　王常凛然道：“何止缅怀？若有机会可以令我重新成为大汉的子民，王某死而后已！”
　　“好！”贾复大喝一声，“将军果然是条胸有大义的好汉子！眼下正好有个机会光复我们大汉的河山，舂陵刘氏兄弟已经起义，他们是正宗皇室血统，将军若在左右辅佐，不仅此后的出兵名正言顺，事成后更是朝廷人民的大功臣！”
　　汐羽暗暗喝彩，贾复这段话说的可真是好。现下的起义军和绿林强盗没什么分别是谁都看得见的事，王常自然也明白。带领这群乌合之众打几年仗抢些财宝，也不是长久之计，慢慢也就沦落成一个土匪头子。但是有了光复大汉的说辞就不一样了，不仅可以名正言顺的烧杀抢掠，万一事成了，大汉真的被他们这群人给光复了，那就不仅仅是捞着了一堆宝物，还可以搞个大官做做，那才叫显赫呢！
　　他俩看王常不动声色在那沉思，知道这是说动了，便也不再急着催他，而是在一边慢慢等待。
　　果然，王常道：“兄台所言即是，今日幸亏得兄台一番话，我才明白正途何在！兄台不仅救我性命，更指点我迷津啊。”
　　贾复谦道：“将军过讲了，贾复不才，也只是有什么说什么，跟将军太不见外了。”
　　王常叹道：“本来我仰慕兄台武艺高超，想劝说兄台加入我们，如今明白兄台非池中鱼虾，我是不敢造次了。”
　　贾复道：“将军此言折煞我也！我初出茅庐哪能跟将军相比，将军若投奔了刘氏兄弟，你我二人将来定有并肩战斗之日！”

　　月下，汐羽问贾复：“还没参帅，已经有功，这算是投名状吗？”
　　贾复笑：“这算得了什么，他日我进军之时，定会带上更多。”
　　汐羽奇道：“你不是要同我一起去见刘秀吗？”
　　贾复看着她；她皎洁的面庞在月光下益发显得晶莹；他几乎就要忍不住伸手抚了上去。
　　“我想了想，现在去投奔刘秀还不是个好时候。”他慢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