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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贺白 贺白人是真 ...

  •         “红娘,你那边找到了没有?”青珠在东厢的门旁蹲着,她面前有丛草,她在小心用手扒着,像在找着什么。
      “没有。”红娘则在东厢的另一旁,也用手小心扒着眼前的一丛草,小心极了。
      红娘叹了口气。
      主子醒了去烧水时,她们也醒了。洗漱好,梳好妆后,便被兴冲冲的青珠拉去了门外的一丛草旁。
      说是要她找找看有没有虫子。
      红娘瞪眼看了半天,蚂蚁都没见到一只。
      这也忒干净了。红娘不由得感叹。
      先前听潜龙里的人说主子有洁癖的时候,她倒不觉得有什么。今日一见,这也太可怕了点吧!
      红娘幽幽叹了口气,道:“阿珠,你要找什么虫子?我去郊外的深山老林里捉回来给你好不好?我眼都快瞎了。”
      青珠起了身,把她也拉了起来:“那便不找了。”
      “不是我想要什么虫子。只是闲时听潜龙里的人说,顾小将军天不怕地不怕,胆大的很,偏生极怕虫子,就想着验证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性,如果是真的主子的府里,定然不会有半只虫子。”
      青珠转了身往院门走去,左手牵着红娘:“如今看来倒是真的了。”
      “有这回事,”红娘由她牵着走,“我竟不知。”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比如?”
      “比如自从知道顾小将军怕虫子后,主子就天天晚上在军营外撒驱虫粉,还给潜龙里的士兵每人分发了一包,叫他们去山里边撒撒。”
      “潜龙一大帮大老们的,除了贺白斯文气点,就没见哪个是精致着的,来了个顾浔,又病弱,又是主子放在心尖上的人,可不得呵护着点。”
      “可惜不知什么原因,顾小将军对驱虫粉避之不及,当天晚上进都没进潜龙,不知道去哪凑合过了一夜,主子急的快把军营翻了天,第二天才在深山的一处泉水边找到了顾小将军,好说歹说才把顾小将军哄回军营。”
      “从此,主子过上了天天亲自去军营周边碾虫子的生活。”
      “咦,”红娘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主子也不怕瞎了眼。”
      “这不快了嘛,也就三十尺外分不清吧,还好,”青珠挽唇笑了笑,“之前主子还把贺白当成我来着,哈哈哈哈哈。”
      红娘挽紧了唇,看着笑着却像快要哭出来一般的青珠,心里很不是滋味:“现在这样就很好。”
      青珠闻言转身看向了她,红了眼眶,忍不住哭了出来:“红娘,你说如果小白还在多好,如果小白还在的话,主子,呜哇,主子她就不会是这样了,如果小白还在多好。”
      红娘把她一把拉入了怀,还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们是打小就跟在叶即身边的侍女,与叶即一同长大,而贺白不同,贺白是同叶即一般正宗的世家子。
      泫水贺家的嫡长子。将来的贺家家主。
      叶贺两家向来交好。他们小时候族中长辈还想替他们俩定一下婚事,好在叶父叶母和贺父贺母明智,没同意,只说先培养培养感情。
      他们不是不通世故的人,婚姻大事还是得看孩子的意愿。一生这么长,又不止这一个选择,以后的事,谁又说的清楚。
      若是以后两人真培养出感情了,那还好说。若是没有感情,就强摁一起,也不是他们想看到的,与其不咸不淡,凑合着过一生。不如随他们的愿,看以后的缘。
      话是这么说,可外界早把这两人公认为一对了。所以便没有人敢打与这两家嫡系联姻的主意。
      比钱比不过,比财也比不过,想争也争不了啊。
      所以早在他们还在玩泥巴的年纪,外界关于他们伉俪情深的故事小话本早不知出了多少册。
      可是事实上,并不如外界人所看所想的那般。
      叶即从没把贺白当做未婚夫看,贺白也从没把叶即当未婚妻看。
      于她而言,贺白是兄长。
      于他而言,叶即是妹妹。
      如果要更确切点,不如说他们是千杯一醉也要交到的朋友,是高山流水难遇的知音,是可以把后背放心交给对方的战友,是无话不谈的伙伴,是可以交心的家人。
      问月楼的副楼主便是贺白。
      如果没有贺白,问月楼恐怕也建不起来。
      贺白是景正五年间的状元郎,那年贺白十五岁,一时间成为了人们饭前茶后的谈点。
      随后,贺白拒绝了景德帝的礼部尚书之位,并表明自己并无从政意愿后,便打包行囊,随叶即一同去了潜龙。
      那年叶即刚过十四岁生辰,叶父叶母便把潜龙交给她后,不知所踪。
      没人看好他们,边疆之地,穷匮至极,能有什么名扬的机会。
      不过是守那黄土风沙,过不了几年,就会回到他们本该的样子。
      叶即这些年过得有多辛苦,青珠和红娘是再清楚不过了。
      世家本就有世家的无奈。
      而旁人只道世家的人过的好,羡慕极了。
      可若上天肯给叶即选择,她定不会乐意出生在世家。
      她的身份决定了她有多少的无奈与无力。
      她是叶家唯一的嫡女,是叶家的下任家主。从出生起,她的未来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打小严格的教育,烦人的礼数,做事之前都要三思,然后才能决定可不可行,不能稍越一分雷池。
      一发动而危全身。
      喜欢上顾浔,并宠她护她是叶即这么多年以来做过的最出格的事。
      “好了,”红娘轻拍着怀中人,“小白估计也不愿看到我们这样子,再哭下去,怕是要瞎了。”
      “红娘,你老瞎说,”青珠在她怀里吸了吸鼻子,“每次老说些吓人的话。”
      贺白是人真的很好。该有的世家矜贵与气度不一分不少。而世家中少有的温柔与平和也是一样的一分不少。
      若换做一般的世家子,如果听见侍女或侍卫喊尊称以外的称谓,那人早就被打残了。
      但叶即和贺白就是那极少数的不一般人。
      潜龙里的人私下里或是在不太严肃的场合,称贺白为小白,叫叶即为老大。
      至于顾浔,那是他们放在心中呵护的小公主,一般叫小浔,不一般的话,什么称谓都有。很杂很杂,但叫的最多的是顾小将军。
      “红娘,你去温一壶酒吧,”青珠昂起了头,闭上了眼,“厨房里应该有酒的。”
      哭的太厉害了,眼睛都肿了。
      “啊?”红娘眼角微红看着她,“可是顾小将军来了,以主子那个身体状况,要是被她知道……”
      “所以才叫你去温酒给主子啊,”青珠转了转发酸的脖子,然后左手撑着左侧颈,歪着头看红娘,“笨呐你,就以主子那个德行,铁定是不会乖乖听你话的,肯定还在背地里偷喝酒,就是要顾小将军知道。知道才好,不然主子指不定要多放肆有多放肆。”
      红娘点了点头,青珠又说道:“叫她知道不遵医嘱的后果。”
      昨晚她们在地窖中发现了叶即藏好的好几大坛酒,还很烈,可把青珠气坏了。
      看来是气的不轻,红娘心想,连主子都不叫了。
      红娘倒是觉得没有什么。叶即的身体差是差,但也没到滴酒不能沾的地步,能不喝当然是最好的,如果小酌几杯也不是太要紧的事。
      地窖里只有一个空了的酒坛。
      一年喝一坛,可以说是已经相当克制了。
      红娘和青珠以前是不住在问月楼的。她们以前就在这将军府的东厢住,能照顾叶即,又能帮叶即。
      住了两天后,叶即就把她们打发走了。
      说是让她们处她们的二人世界去,别老成双成对在他面前晃。
      烦。
      但红娘知道,这绝对不是原因。
      可以成为原因的事很多。贺白、唐捐的死,顾浔的离开,家族的重担。
      每一个,都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于是这些事交织纠缠,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淡忘时又迸发出来,所有细节对话都清楚无比。
      它与美好交织在一起,然后扭曲、翻转,使她痛苦。
      叶即这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容忍别人看她丑态百出?
      当然不行。当即就打发走了青珠和红娘,过一个人的日子去了。
      每天晚上小口喝一杯烈酒,感受那灼热感,那种疼痛感,那种一醒天亮的无力感。
      疼痛和血,是她证明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明。
      红娘一边在厨房温酒,一边在胡思乱想。连酒早沸腾了,也毫无察觉。
      府邸的天空偶尔掠过几只飞鸟,它们飞向远方。
      清风吹了白烟,幻化成一幅壮景。
      酒香飘了满间,飘出了墙坻,潜入了名港里,混迹在人群中。
      红娘这才后知后觉,赶快把温好的酒细细倒入早已备好,放在一旁的小白瓷瓶上,端了出去。
      出门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等她的青珠。
      青珠还在不甘心的找虫子。
      “走吧。”她说。
      她想,如果有顾小将军管管主子,那就太好不过了。
      收拾好被褥,正在和顾浔走出房门的叶即,感到背后一凉,转开脸,打了个喷嚏,立马回房拿披风披到了顾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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