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草蛇灰线

1、第 1 章

　　金红色的薄云盖在院子的上空，偶尔有一只麻雀停在院子里的栎树枝桠上。
　　她坐在台阶上，看着在院子里唯一的秋千上晃荡的玛德琳。
　　玛德琳捏着小熊玩偶的耳朵，她看见它的扣子眼睛已经掉了一个了，一些泛黄的棉花从它的肚子里挤出来。
　　感觉到珀拉的视线，玛德琳捏着熊耳朵的手又紧了紧。她昂着头从秋千上跳下来，旁边等了很久的凯西连忙坐了上去，然后露出得意的表情。
　　玛德琳瞪了一眼因为没抢到秋千而小声骂骂咧咧的安娜姐妹，安娜和妹妹丽莎的脸上立刻出现怯弱的神情，手拉手跑到院子另一个角落去了。
　　“珀拉，你去把枕套收进去！”玛德琳很满意安娜姐妹的动作，她走到珀拉身边，踩住珀拉的鞋子。
　　“威利森夫人下午说让你收枕套。”珀拉面无表情抽出脚，站起来转身往房子里走去。
　　玛德琳的眉毛拧到一起，脸渐渐变了颜色，她快步跑上台阶，狠狠地扯住珀拉的头发。“你敢不听我的？！”
　　珀拉头皮被扯得发麻，她顺着身后的力道倒下去，下一秒玛德琳尖锐的叫声引起了院子里其他人的注意。好吧，从玛德琳走向珀拉开始，那些人就偷偷地关注着这边。
　　玛德琳的腿断了。
　　威利森夫人听到动静“噔噔噔”地跑赶过来，看着躺在地上打滚的玛德琳，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铁青着脸看了一下玛德琳的情况，威利森夫人准确地看向珀拉。
　　“怎么回事！”
　　珀拉低着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她扯我的头发，然后我没有站稳。”
　　威利森怒睁着眼，额角鼓起来的青筋一跳一跳，这几天积压的火气一下子爆发出来。“玛德琳！你要是再惹事就从这里滚出去！”
　　玛德琳痛得浑身哆嗦，听到威利森夫人的话更加面如土色，她蜷缩在地上，眼泪和鼻涕糊成一团。“我知道了夫人……”
　　几个年纪大点的孩子合力把玛德琳抬了进去，尽管他们不想弄得手上脏兮兮，但是不听从威利森夫人的话，他们也得挨骂。
　　院子里其他孩子也陆陆续续走进房子，经过珀拉的时候大多有点畏畏缩缩。玛德琳刚来孤儿院不久，长得又比较高大，所以她才敢惹珀拉。
　　他们这些待久了的孩子都知道，对上珀拉，吃亏的一定是自己，玛德琳居然还敢抢珀拉的玩具。也怪她太嚣张了，刚来就抢了生病的罗丝的面包，所以没人愿意提醒她。
　　珀拉捡起地上的小熊，耳朵那里也开线了，本来就很旧的玩偶在地上滚了一圈，更加脏兮兮。她拿着玩偶往锅炉房走去，把它丢进了炉子里。
　　晚餐还是两片黑面包和一小碗蔬菜汤。玛德琳摔断了腿所以没有出现在餐桌上，凯西则坐得离珀拉远远的。
　　接下来的两个月，玛德琳都得待在锅炉房烧火，谁让她不能走路呢？孤儿院不养闲人。即使她说是珀拉踩了她的小腿，但谁让她站在台阶上拉扯的。
　　珀拉是两年前被送到莱恩孤儿院的。她的母亲半年没有寄生活费回来，保姆就把她丢到了这里。当时在院子里玩的小孩子都听到了保姆走之前说的话——珀拉的母亲是个交际花，她丢下女儿，和一个贵族老爷跑到法国去了……
　　所有人都挺瞧不起她的，以凯西为首的几个孩子一开始总是找她的麻烦，还故意在旁边大声叫嚷她是妓女的私生女。
　　这所孤儿院里大多是在战争中和父母离散、失去父母的孩子，还有一小部分是因为生病被丢弃的。珀拉是唯一一个异类，父不详，母亲跑了。孤儿院联系不上她的母亲，她也没有其他监护人，如果不是保姆给了院长一些旧首饰，院长不会留下她。
　　其实战争结束了许久了，但英国还是不太平，今年年初首相去世，莱恩孤儿院还去了教堂为他祷告。
　　吃完晚餐就可以回去休息了。院里是四个人住一间屋子，不过也有例外。珀拉和另一个女孩子劳拉住一间，劳拉今年十五岁了，她在外面找了一个洗碗工的工作，暂时还住在院里，但通常很晚才会回来。
　　房间里只有两张床和一个旧衣柜，珀拉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掀开枕头，里面爬出一只小跳蛛。她伸手让跳蛛爬上去，把它放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毛毛虫放在它旁边。
　　跳蛛闻到猎物的味道，张开口器咬了上去。珀拉看它开始吃了就走到一边，现在她要去洗漱了。
　　从公共浴室回来后，珀拉没有在窗台上看见她的宠物，倒了点水在旁边的塑料盖子里她就爬上了床，明天要去街上募捐，她得早点休息。
　　之后的日子里玛德琳没再敢凑到她面前来，她的跟班凯西和她讲了一些珀拉的事迹。例如杰克抢了珀拉的面包后，接下来一个星期身上都会出现毛毛虫；露娜背着珀拉说她坏话，睡觉的时候在被子里发现老鼠等等。
　　没有证据，威利森夫人又对珀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人能从珀拉那里得到好处。和珀拉住过一间屋子的罗丝还说珀拉会和蜘蛛讲话！对于这些六七八九岁的孩子来说，珀拉就是整天和虫子玩的怪物。
　　珀拉克洛普，这是她的名字。几年前克洛普小姐和一个外地的年轻男人打得火热，这个男人很有钱，克洛普在他行李里看到过一大包金条。
　　原本以为从此可以过上快活日子，那个男人却离开了伦敦，走之前给克洛普小姐留下来几根金条。
　　男人走后不久克洛普发现自己怀孕了，抱着男人可能回来的期望把珀拉生了下来。金条兑出来的钱的确让克洛普快活了几年，还请了保姆照顾小珀拉。但钱花完了，男人还没有回来。感到无望的克洛普马上搭上一个有钱的法国男人，丢下六岁的女儿离开了英国。
　　克洛普没离开之前，珀拉一年也见不到她几次。对于她来说，母亲并不是一个必要存在的东西，到孤儿院后她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在这里，每天吃完早餐和午餐后都要做手工，孤儿院缺乏经费，所以承包了一些简单的工作给孩子们，以此赚取院里的开销。晚餐前有一个小时的娱乐时间，周六的时候他们会去附近的教堂读圣经。
　　珀拉童年的记忆里，只有孤儿院上方窄窄的天空、院子里那两棵喜欢掉叶子的栎树，以及她的宠物卢克斯。卢克斯就是那只跳蛛，它有八只眼睛。
　　时间过得很慢，也很快。劳拉十六岁的时候搬出了孤儿院——她可以独自生活了。即使房间不是那么足够，也没有人愿意和珀拉住一起，另一张床后来被搬出去了。
　　偶尔会有衣着华丽的人把汽车停到院门口，离开的时候带上一个孩子，这时候其他没被选上的孩子就会或羡慕或嫉妒地看着他们离开。
　　有几次珀拉也被选上了，由于出色的外表。她长得并不像克洛普小姐，听与她母亲熟悉的人说，她的样貌肖似父亲——那个很早就失去联系的男人。黑色的卷发因为不方便打理，被剪到了耳朵下方，有着即使营养不良也难掩的精致五官，睁着深棕色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就像一个玩偶娃娃。
　　那些人家把珀拉接走后，过一段时间就会把她送回来。毕竟没有人喜欢总是面无表情、老是抓虫子玩的孩子，尽管她长得不错。
　　后来有人来挑孩子的时候，威利森夫人就会让她待在房间里。珀拉也喜欢一个人待着，那些人看见她喂瓶盖大小的卢克斯都会发出尖叫声。
　　在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中，珀拉的十一岁生日到来了。
　　和往年一样，今天早上她可以睡一个懒觉，早餐和午餐可以多吃一片面包。但是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吃晚餐的时候下起了大雨，喝完最后一口蔬菜汤后，珀拉端着盘子去厨房清洗。
　　路过大厅的时候，她看见威利森夫人引着一个陌生女人上了二楼。外面下了很大的雨，那个女人身上却一点都没有湿，感觉到珀拉在看他，女人向她笑了一下。
　　……
　　威利森夫人请女人坐下后清了清嗓子，“您是说，珀拉的母亲给她报了伦敦的一所寄宿学校？”
　　“是的夫人，您可以叫我梅乐思，是霍格沃茨的老师。”嘉拉迪亚梅乐思从袋子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威利森夫人。
　　威利森夫人接过文件，的确是一个学校的录取通知，里面还有一份上面签了克洛普小姐名字的同意书。
　　“不过我并没有听过霍格沃茨这所学校？”威利森夫人还是有些怀疑。毕竟珀拉的母亲走了很多年了，所有人都相信她不会再回来，更不会管她未婚生下的孩子。
　　“这一点您可以放心，我们学校历史非常悠久，如果感兴趣的话，您也可以到那里参观一下。”面对怀疑，梅乐思并不生气，对于麻瓜来说，霍格沃茨的确是一个陌生的词语。
　　“每年九月一号开学，圣诞节时学生可以选择留校，也可以回这里过节，六月放暑假，学费您不用担心，她的母亲已经支付过了。”
　　威利森夫人将信将疑，考虑了一会儿带梅乐思去找珀拉，问问珀拉的意见。如果珀拉不愿去读书，她也可以在莱恩孤儿院待到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