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湖茫

1、桃子气泡水

　　楚谌大老远就看到了张圣红女士，他拖着行李箱朝她走过去∶“小姨。”
　　“坐了这么久的车，饿坏了吧，”张圣红拍拍楚谌的背，不禁咋舌，这小子都瘦成什么样了。
　　张圣红顺手接了楚谌的行李∶“你别动，行李我来拿。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也不多吃点，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楚谌刚想反驳就被张圣红打断∶“打住，现在去放行李，姨带你吃遍沅城。”
　　楚谌∶“行……”
　　其实楚谌真不瘦，高二的少年正是抽条长个子的年纪，本来就不算胖的楚谌揠苗助长般拔高了许多，营养自然来不及跟上，很是清瘦，带着少年特有的意气，潇洒的有些单薄。
　　张圣红感叹，这个上次见面还堪堪自己下巴的原初中小朋友，一眨眼就高中了，再一眨眼，他就比张圣红高出了一个半头。
　　就是这性子……啧
　　毛毛躁躁。
　　张圣红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伸手揉楚谌的脑袋，少年低下头好让她够到，柔顺的头发被阳光镀上薄薄一层蜜金色。
　　沅城客运站离张圣红女士住的小区有三四公里，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楚谌坐在张圣红女士的小车后座，百无聊赖地张望外面。
　　他刚刚乘客车过来的时候睡了很久，现在无论如何是睡不着了。
　　沅城这地他没来过几次，最近一次拜访距今十年，记忆里的沅城与现在所差甚远，但在某些不易变迁的地方依稀还能找到从前的影子。
　　楚谌看得入神，张圣红喋喋不休地自说自话，说了半天后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趁着红绿灯的关口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
　　放下水瓶的时候恰巧红灯转绿，张圣红关切地问道∶“小谌，你是去哪个高中上学啊？”
　　这句话唤回了楚谌飘远的神思，他胳膊肘撑着自己脑袋，垂下眼眸开口道∶“沅城二中。”
　　“二中？那我们小区去那儿最近的公交车站离得有点远……回去我给你买辆自行车，上下学方便。”
　　楚谌企图拒绝他小姨的好意，奈何张圣红女士态度坚决不容置疑，少年抿抿唇，随即露出一个笑容，道∶“谢谢小姨。”
　　原先要住在他小姨的家里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奈何他小姨疼他，对他嘘寒问暖就怕他哪不舒服。
　　没有人拒绝得了善意和温柔，也没有人可以拒绝。
　　张圣红还想多说些什么，好巧不巧，放在驾驶座右边的手机震个不停。
　　她开着车不方便，便让楚谌替她接。
　　楚谌身子前倾把手机摸过来接了电话，回应了几句后表情逐渐凝重，对方挂断后他正想开口，张圣红女士却抢先一步:“谁啊？都说了什么？你这表情有点儿不对劲啊。”
　　“是补习机构的老师，老师说明明不小心摔到了腿，挺严重的，让你快点儿去南方医院看看。”楚谌挺紧张的，张圣红更甚。
　　明明大名邵明明，是他小姨的独生子掌中宝，离异后独自把邵明明拉扯大，平常宝贝得很，磕一下碰一下都心疼的不得了，这下也不知道摔得怎么样，爱子心切，不免有些着急。
　　“小姨，你先去医院，我自己过去就行。”楚谌道。
　　张圣红左右为难，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自己的大外甥:“不差这点儿时间，那小子死不了”她又补道:“我就给你送到楼下啊，钥匙给你你自己上去，六楼602，我怕那小子疼Ι死在医院。”
　　八月上旬，大暑已过，虽不似七月那般高温酷热，终归还是夏季，正午的日光烤得人头顶发烫，楚谌下意识抬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感觉老天爷在给他开光……
　　少年站在小区门口一颗香樟树底下，光线被层层树叶切割，撒了一地细碎星辰，有几颗落在楚谌眉心发间，随着动作轻微摆动。
　　楚谌抬手将鼻尖浮起的一层薄汗抹掉，极轻极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贤能美丽温柔贴心的小姨，把家门钥匙塞给他之后，貌似忘了把门禁卡给他……
　　总而言之，他进不去了。
　　阮璟已经下来拿了三趟的外卖，他每次都能看见同一个人站在同一棵香樟树下，百无聊赖。
　　一件不经意发现的小事连续出现多次总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刚开始视而不见的阮璟在第三次下楼时终于忍不住偷偷往香樟树底下瞄了一眼。
　　那人身形修长，看样子比他大不了多少，脚边立着个行李箱，指间还夹着台手机，往那一站，自成一派风景，完全可以当场架起三脚架拍写真集。
　　阮璟猜测他可能没带钥匙，但是他有手机，可以给他的家人打电话……
　　迫于那点胆怯和社恐，阮璟终究没有鼓起勇气上前询问这个陌生人，几乎是一步三回头颇为纠结地挪到门前，他放下手上提着的外卖，从口袋里掏出门禁卡。
　　滴——门开了
　　阮璟收好了卡，重新拿起外卖走了进去，等电梯时，不禁再次把余光落在少年的身上。
　　他也跟着进来了？
　　阮璟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总之非常不自在，他现在很想拎着外卖就走。攥着塑料袋的手指有些紧张地摩挲着干燥的表面，将原先就不是很整洁的塑料袋揉得更加凌乱。
　　好在电梯来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刻，阮璟抬头看了眼那人。
　　还，挺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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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谌郁闷得快自闭了，他好像只是换了个凉快点儿地方待着。
　　老话诚不欺他，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本想着马上就能休息了，没想到关键时刻掉链子，他站在电梯里，却不知道按哪一层。手尴尬地停在一堆整整齐齐的按钮前迟迟没有落下。
　　没错，他，把地址，忘了。
　　楚谌无奈，只好从电梯退出去，还挑了个绝佳不过于引人注目的位置给张圣红女士打电话。
　　戳了手机屏幕数十下后，他终于接受自己手机老早之前就因为没电而光荣歇菜的残忍真相。
　　坏事就像娱乐圈的惊天大瓜，一个出来后其他的接踵而至，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挤在这一天轰轰烈烈地闹出来
　　闹得他脑子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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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谌第二天早上从床上醒来的时候盯着花白的天花板愣了足足有三分钟。
　　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常年无人入住的客房多多少少缺了生活气，东西大抵都是张圣红最近才采购的，简易朴素，上面还散发着那股未曾使用过的物品的独特奇怪气味。
　　半晌他才想起这里不是他在长沙的家，利落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趿拉拖鞋走到浴室里快速洗漱一番，将睡乱的发丝理顺，自觉将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
　　楚谌来的第二天便喜提新车，几天以来一直在小区和二中附近骑车瞎逛，顾名思义，熟悉环境，顺便准备开学要用的东西
　　九月一号，沅城二中
　　楚谌跟着班主任把剩下的转学手续办完，班主任给他安排了一个走廊靠窗的位置，进班后他简单的介绍了自己便坐下。
　　同桌是个女生，两人打了招呼就没再搭话。
　　楚谌撑着脑袋看向窗外，他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对面班级。
　　“喂，喂，帅哥，兄弟？”
　　有人在拍他的桌子，楚谌转过头看着那人，是他前桌。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就想问问你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前桌压低了声音，满满都是求知欲。
　　楚谌心中了然，拿了张纸表示纸上交流。
　　“长沙，市一中。”
　　楚谌把纸条递给了前桌，他看着前桌看完纸条后一脸诧异的转过头看着他，脸上一个大写的“卧槽”。
　　“大佬啊！不过你是怎么想着来我们这儿的？不可思议。”
　　纸条安全落在楚谌桌面上，但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前桌收到递过来的纸条时看见上面字迹潦草地写着四个字。
　　“家庭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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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响起。
　　在班主任说完下课后，原先安静的课室瞬间炸开锅，吵闹得宛如有五百只鸭子挤在一起乱叫。
　　“大佬，去高一转转？”前桌离位时自来熟的拍了拍楚谌的肩，报上名来∶“哦对了，我叫刘严。”
　　刘严嘴上说着要带楚谌去高一逛逛，实际上一双眼睛总往班级里瞥，时不时还顿足止步不前，美曰其名他们班的黑板报真好看真有品位。
　　出来四分钟停了两分钟后，楚谌才从刘严的行为中解读出这人此行的真正目的。
　　逛高一假的，看高一妹子才是真的。
　　常言道青春期的少年不是在暗流涌动就是在暗流涌动的路上。“开学得看看这届新生有没有长得好看的”在新世纪的青少年眼里已经成了与“讲完这道题就下课”并列的全国统一。
　　但这不妨碍楚谌对这种行为无法苟同。
　　毕竟初中刚开学就被一群完全陌生的学姐用饿狼一样的眼神盯着看这种事情发生在谁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尴尬和瘆得慌。
　　那段时间里楚谌一天能看见那些女生绕大半层楼打十几遍水。
　　所以他对看漂亮妹妹没什么兴趣，纯属就是想熟悉一下校园环境。
　　但有道是“楚谌在校园看风景，校园莘莘学子在看楚谌”。
　　一路上楚谌都沐浴在众多视线中，几乎成了高一这层楼的大众焦点。走在他旁边的刘严人生头一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视觉中心和群众膜拜。
　　然后他看着自己的后桌兄弟那长身玉立的身影，帅得离谱的相貌和高贵冷艳的气质，发出一声诚心诚意的感叹。
　　“大佬，瞧您这身段，这颜值，这气质，咱学校的校草是你没跑了。”
　　楚谌∶“……”
　　他该说什么？借你吉言？
　　楚谌正思考要如何回他，刘严的重点就偏了。
　　走廊上有个班级门前堵了好多女生，高一新生看学长多多少少有些怯懦，但看隔壁班同学就没什么心理压力了，毕竟谁也不知道你是哪个山头的小熊饼干。
　　出于好奇心，刘严仗着自己多发育一年的那点身高和体重强行拉着楚谌去凑了个热闹。
　　只见这个班级靠右墙角落里坐着个男孩子，长相俊俏，跟楚谌可以说是不相上下，。但仍有些稚气未脱，脸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散发出朦胧的光，远一点看整个人气质都柔和下来了，让人感觉很舒服。
　　他抬眸看了眼骚动的人群，被一堆花痴发出的小声尖叫逼得低下头来用水瓶挡住他人视线，将自己的脸埋在臂弯里不吭声不理会。
　　楚谌微微拧着眉，刘严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定定看着这个学弟半分钟，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楚谌几下，道∶“这学弟长的不错，大佬你的校草地位有竞争对手了。”
　　捅了两下后他终于注意到楚谌没有反应，见他看着漂亮学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挑眉道∶“大佬你认识？”果然这年头帅哥和帅哥都是认识的吗？
　　班里那漂亮学弟伸手拿笔记本的时候刚好抬头看了他们这里一眼。
　　“不认识。”楚谌收回目光，从善如流的答道∶“但是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帅哥都长一个样。”刘严道，“我们还是去看学妹吧，学弟再好看也没有看妹子来的有价值。”
　　“我不想看妹子。”楚谌实话实说∶“我只想逛学校，不然我怕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妹子再好看也就是饱饱眼福，他可不想绕晕在学校里然后逮着别人问食堂在哪。若是知道就算了，若是逮着的是个新生那多尴尬。
　　刘严还是带着楚谌大致的把学校逛了一圈，一路上有不少妹子盯着他俩看，当然，他也清楚那些妹子不是在看他。
　　绕回班时楚谌留意了一下，漂亮学弟所在的班级就在他正对面，在他那个位置一偏头就能看到。
　　今天二中食堂人挺多，楚谌迅速和刘严一帮人建立起革命友谊，几个人结伴去食堂，随便听他们讲述二中二三事。
　　他们路过食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时楚谌眼尖的发现了坐在角落里孤零零的漂亮学弟。
　　不知想到什么，他唇角微微勾起，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道∶“那个不好意思啊兄弟，我看见熟人了，我俩好久没见了，我过去跟他坐一块。”
　　刘严∶“让他跟我们坐一起不就得了？兄弟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刚好认识认识！”
　　楚谌∶“他怕生，你们在的话他会不自在。”
　　“这样啊。”刘严也不纠结，哥俩好地拍了拍楚谌的肩膀道∶“大佬去吧！不用管我们！”
　　阮璟是班级里最后那个走的，然后在路上磨蹭了好一会才到食堂，他选了一个不引人注意且人少的位置坐了下来，慢条斯理的吃着学校提供的午饭。
　　“同学你好，我可以坐这儿吗？”
　　阮璟愣了一下，抬头看见一个帅气的男生拿着午饭站在他旁边，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然后他看见这个礼貌的帅哥话音刚落就无比自然地坐在他的旁边，可怜兮兮补充道；“我找不到好位置坐了。”
　　阮璟∶“……？？？？”
　　楚谌毫不走心地买完惨，胳膊肘撑着桌子看阮璟，见那人茫然又无辜地看着他，心下一乐，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又上扬一点。
　　阮璟不知道这几秒间发生了什么，等他反应过来后就听见这个帅哥饶有兴趣地问他。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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