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1 你爱结不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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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欢被迫跟前男友结了婚。
领证前一天晚上，他别别扭扭地从同学群里找着那个拉黑多年的人，别别扭扭发了个好友申请。
没两分钟，熟悉的对话框跳入页面，看起来同样别扭。
齐欢草草组织了下语言，也没问候：“明天几点？”
“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反复跳动几次： “后天行吗？明天我开会。”
“？？？”齐欢脑子一热，连打了三个问号，：“民政局周末不上班。”
还“明天我要开会”，这说的全世界只有他上班似的。天杀的，他还得特意请假，那群学生非闹翻天了不可。
齐欢翻了翻短的可怜的聊天记录，“民政局”三个字他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一切都不太对。
第二天上午，两人准时在民政局门口汇合，谁都没敢早到或迟到。
早春季节，南方气温陡升，催地繁花开了个七七八八，令人眼花缭乱。齐欢就是在这样的眼花缭乱中，看见了那张熟悉而久违的脸。他的目光在那人过分帅气的五官上停留两秒，而后看见他西装革履的打扮——
齐欢顿时觉得大好春光白瞎了。
110吗？有人在民政局门口装b。
那人也看向他。齐欢感到有些局促，干巴巴打了个招呼：“……裴溪。”
裴溪朝他点点头，抬脚往里走。齐欢心里暗骂一句，赶紧跟上裴溪的脚步。今天大概不是黄道吉日，民政局里冷清清的。齐欢起初没什么实感，直到跟裴溪坐在镜头前才后知后觉。心里有股恍惚的劲儿，就像错了位的齿轮，明知错了位还硬要转起来。
“笑一个。”工作人员跟他们说。
齐欢笑不出来，他知道裴溪跟自己一样。
后来照片洗出来，工作人员让他们选一张。齐欢站在裴溪旁边，左挑挑右看看，硬是挑不出满意的，只能拿裴溪撒气：“你这脸板得跟哭丧似的，怎么贴证上啊。”
裴溪也憋了一肚子火：“你也半斤八两。”
“啊？”齐欢更来气了：“谁沾了你能开心起来啊？”
边上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小姑娘，估计没见过来领证的吵架，抬起手想劝架：“那个，二位先生……”
裴溪对小姑娘的劝架置若罔闻，毫不示弱地怼回去：“我没时间跟你吵架。”
小姑娘欲哭无泪。
齐欢彻底火了：“你以为老子有时间？这证你找别人领去，我无福消受！”说完，把照片重重拍桌子上，走了。
空气仿佛凝固。
“……还，还领吗？”变故来得太快，小姑娘还停在“欲哭无泪”的情绪中，一时没搞清状况。
“领，领。”裴溪捏了捏眉心，在一堆照片里面挑了张最好看的出来，“用这个，谢谢。”
领证三天后，齐欢才想起来自己的户口本和身份证还在裴溪那。
趁着吃午饭的空，齐欢给裴溪发了个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去拿。
裴溪给他发了条语音过来：“你现在来也行，我在三楼办公室。”
“？”自从加回裴溪，齐欢就特别喜欢发问号，“哪个办公室？你来我们学校了？”
“？”裴溪回了他一个问号，“你不知道我是学校董事？”
“…………”这手机有点烫手。
他三两下吃完饭，便匆匆动身，想在静校之前把事办清。
齐欢所在的学校施行九年一体制，分初中部和小学部。他教初三，董事办公室在小学部，所以要费些脚程。齐欢满脑子都是速战速决，忘了刚吃过饭，一路小跑到办公室。
一推门，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他打了个寒噤：“你有病吧，春天开冷气？”
裴溪见是他，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你倒是不见外，上来就骂。”
不知是冷气开的太足还是刚才跑的太快，齐欢有些头晕。他打开那个文件夹，看见里面静静躺着的小红本：“转你……四块五？”
裴溪冷笑：“我像是缺那几块钱的人吗？”
齐欢刚想回嘴，一阵钝痛倏地从下腹袭来。他大脑一空，连忙扶住桌子，用手擦去额角的冷汗。
裴溪吓了一跳，抬手关掉冷气：“没事儿吧？”
“……没事。”齐欢从牙缝里艰难挤出几个字，“那我先回去了。”
从办公桌到大门，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齐欢却觉得好长好长。好不容易摸着门把手，他松一口气，全身却像卸了力般，再也不听使唤。
“齐欢！！”
朦胧间，齐欢听见他大声叫着自己的名字。
齐欢醒了。他睁不开眼，脑袋昏昏沉沉，直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他才意识到自己身处医院。
他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有人握着自己的手。周围很喧闹，应该有不少人。
“醒了。”护士说，“家属呢？”
“这儿。”有个声音说。
齐欢的呼吸一滞。
“你是他什么人？”护士又问。
“我是他丈夫。”那个声音道。
“那你出来一下，医生要见你。”
握着自己的手松开了，然后是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
齐欢艰难地抬手，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抬手。
“别动。”另一个护士说，“你刚做完手术。”
手术？什么手术？齐欢想问，但张不开嘴。麻药劲儿还没过，他哪哪都不好受。
“别急，”护士看出了他的焦急，“等你老公回来，你可以问他。”
家属、丈夫、老公……这些词眼无不刺激着齐欢的大脑，他眼前忽然晃过那个明艳艳的小红本。
哦，是，他结婚了，结婚对象是裴溪。
至此，齐欢才有了真真切切的已婚感，或是说，对“家属”一词有了全新的、沉甸甸的定义。
他想着裴溪的脸，又沉沉睡了过去。
齐欢做了个梦。
他梦见六月份的熏风，梦见明晃晃的太阳，深绿的树枝摇摇曳曳，迷乱了眼。身后是个大操场，学生们穿着宽大的蓝白色校服，在草坪上嬉笑打闹。
这是高二下半学年的某一天，齐欢告诉自己。他低头，看见自己也穿着校服，手腕子上系着一根小红绳。他举起手，端详着红绳，细细回想自己在高二都干了些什么。
漫画书、作业、汽水和冰棍，这些还不足以填满他的十七岁。
对了，还有裴溪。
场景倏地变了，齐欢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坐在教室里，挨着裴溪。大概是课间，教室里很热闹，不过好在没人注意他们俩。裴溪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晃，手腕子上有跟他一模一样的红绳。
似乎是注意到齐欢的目光，裴溪也看向他，眼里笑意浓浓。齐欢怔愣片刻，在心里描摹着裴溪的模样，他的眉眼深刻而俊丽，是自己最喜欢的那种。
一切的一切，在齐欢面前都恍若隔世。他清楚地记着来自十七岁的悸动，却再也无法设身处地、把这一切当做恩赐来对待——他们再也不会像那时一样珍惜对方。
他感受到来自裴溪的温度，亦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喷在在自己耳边，温柔而旖旎，低喃着喜欢的心情。齐欢却如被淋了一头凉水，惊然将对方推开，眼角缀了泪。
他狐疑自己为何湿了眼眶，就像在病床上不解自己为何要抬手挽留一样。
齐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和高高挂起的输液袋。病房内很安静，他扭头，看见不久前就在梦里出现过的人。他现在已经彻底清醒，并意识到那个梦跟眼前这个人一样，都让自己感到极度不爽。
裴溪在玩手机，头也不抬一下：“你还知道醒。”
“……要不我继续睡？”齐欢不满道，“还是您现在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裴溪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欠揍的话，沉默了会儿，道：“急性阑尾炎加上过度劳累，没什么大问题，我自作主张让医生给你切了，医生让你注意休息。”
“哦。”齐欢翻了个身，这是他意料之内的回答，“劳您大驾了，手术费月底转你账上。”等我还完花呗。
“呃……”裴溪踌躇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毕竟是合法伴侣，钱就不用分那么清了。”
齐欢微微震惊：“……你什么意思？”
“不用还。”裴溪道。
“……这可是你说的。”尽管知道自己态度有些冷淡，尽管那句“谢谢”还卡在喉咙里，尽管他知道这样并不合适——
“这人突然转性了？”齐欢如此想道。
……有点小帅。
静默半晌，齐欢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现在几点了？”
裴溪回道：“七点半。饿吗？给你点碗粥？”
“不饿。”齐欢摸出手机，“我得跟校领导说一声……”
裴溪打断他： “我已经说过了。”
齐欢惊诧：“不是吧裴溪？”
裴溪熟练回怼：“你直接晕我办公室，我能怎么办？你可别误会。”
齐欢无语。他俩就是这样——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他关了手机，道：“你回去吧，我死不了。”
“还用你说？”裴溪起身，拿了西装外套，“正有此意。”
齐欢恨得牙痒痒：“滚滚滚！”
第二天，齐欢特意定了六点半的闹铃。
今天有他的早读，好在第一节课也是语文，他能一气儿上下来。齐欢寻思着，上完课不过九点，溜回医院没人能发现。
身体……应该恢复得不错？
他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几乎看不出来是个尚在恢复期的病人。清晨的住院部几乎空无一人，齐欢一路畅通无阻，不一会儿便和医院正门顺利会师。
周二的太阳，我来啦！加油，打工人！！
齐欢雀跃到泪目，就差张开双臂给太阳一个大大的拥抱。
开心得飘飘然了，差点撞到人，齐欢连忙往闪开：“抱歉。”
“齐欢？”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
齐欢呼吸一滞，目光慢慢上移。
有道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出师未捷身先死——裴溪正死死盯着齐欢，那眼神好似要将他扒一层皮，还透露出疑似“你是不是有病”的信息。
齐欢拔腿就跑。
“站住！”裴溪反应挺快，拔腿就追。
瘸子跑不过壮汉，齐欢怎么着也算是半个病号，刚跑两步就气喘吁吁。裴溪拽住他的外衣，生怕他又跑了：“干嘛去啊你！？”
齐欢濒死挣扎： “你认错人了！”
“放屁！”裴溪强迫他面向自己，一把摘掉他的帽子，“你化成灰我都认识！”
齐欢听的出来，裴溪是真的生气了。他有些怂，抽了抽被死死攥住的手腕，低声央求道：“能松手吗？疼……”
裴溪没松手，只放松了力道：“齐欢，你活腻歪了？”
“谁他妈想回答你这个智障问题……”齐欢本来想骂，声音却渐渐低下去——裴溪攥着他的那只手，在抖。
裴溪在害怕。
“我就是想去学校，我今天还有课，学生们马上就中考了……”齐欢躲闪着裴溪的目光。
“推掉。”裴溪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业绩、学生的成绩，哪个有你自己的身体重要？”
“可你能说成绩不重要吗？”齐欢却倏地加重语气，给自己加油打气似的。
这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怎么说也朝夕相处了三年，现在距离中考不足百天，不管是对学生还是自己，他都不想留下遗憾。
至少，他想问心无愧地把这群孩子交付给未来。
裴溪看透了齐欢的心思，犹豫半晌，做出让步：“我劝过你了，出了事我不管啊。”
“你管不着。”齐欢瞪他。
“……去吧。”裴溪松了手，“我送你，但你上课的时候我要旁听。”
齐欢没想到裴溪就这样妥协了，颇为吃惊地抬头，见裴溪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踌躇半晌，临到嘴边的感谢却拐了个弯：“愿听听呗。”
刚说完，他三步并两步上了裴溪的车，毫不客气地甩上车门。表面上看起来毫无悔意，心里却已经开始责备自己：
齐欢啊齐欢，你够没出息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1 你爱结不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