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与男演员》福福糖

17、班主任与男演员

　　晚上要接机，季梵乘坐的飞机是八点四十分落地。

　　左思烔临出门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帽子，是去年夏天买的渔夫帽，隐蔽面部的功能很强。再加上一个口罩，保证连亲妈都认不出她来。

　　他俩，明明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但接个机竟然搞出了一种莫名其妙偷情的意味来。和演员相处，还真是不容易。

　　左思烔踏进电梯。
　　但一下秒，她就又踏了出来。

　　机智如她，心思缜密，怎么能够在服装上产生如此大的纰漏——务必务必要换一件平时不常穿或者从来没有穿过的衣服才行，反侦察工作要做全。

　　等她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点多了。

　　根据季梵的交代，她换到了车后座。
　　隐蔽性是有了，不过这其中的缺点也暴露得很完全——没办法和他并排挨在一起。

　　或许，是她有些贪心了吧。
　　“保持距离！”——杨帆的话又在大脑中响起。
　　对，坐在后座上，就是在保持距离。

　　左思烔打开手机，习惯性地逛起季梵的微博主页。
　　他实在不常发微博，也从来没有发过自拍照。

　　粉丝的留言非常有趣：
　　-似乎哥哥并不知道许多粉丝是他的颜粉[doge]-
　　-为什么不更新微博动态？难道剧组被屏蔽信号了吗[藏狐]-

　　季梵还没有签约公司，也没有专业的经纪人，否则，他不至于这么“特立独行”。

　　没过一会儿，车窗被敲响。

　　左思烔抬头一看，一个浑身上下包裹得极其严实的男人正站在车外。
　　别说狗仔了，连她都认不出这人是谁。

　　等会儿，万一这不是季梵？她摇下车窗，谨慎地对车外人问：“谁？”

　　对方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我。”

　　明确是季梵的声音，左思烔解锁了车门，让来人终于坐进车里。

　　许久未见，但天天都可以在网上看见的男人，正在自己眼前。尽管她看到的只是一个被全副武装着的背影，但心跳已经开始渐渐加速。

　　“吃饭了吗？”季梵启动车子后，扭过头看着她。

　　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人类是特别会掩饰真心的动物。
　　左思烔用极其坦然大方的目光与之对视，说：“吃过了。”

　　“还能再吃点儿吗？”说完这句话，他扭回头预备开车。

　　“你没吃吗？”她以为季梵是想要让她陪着再吃一顿。

　　“我吃过了，给你买了些零食，”他笑得有些许得意，“是不是要感谢我？”
　　他正慢慢解锁自己表现在她面前的各种情绪和性格，更加真实，更加丰满。因为，他想更进一步地靠近她。

　　惊喜没有压制住，左思烔叫了一声：“真的？在哪儿呢？”

　　季梵笑，她在不经意间，也正暴露着更多面的自己：“书包里。”

　　左思烔伸手到副驾驶座去摸他的书包，问：“那我直接打开？”

　　“嗯。”

　　她将书包拎起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借着忽明忽暗不断闪过的路灯，看见里面果然有一大袋东西，像是甜点。拿出一看，果然是甜点，有四个西式的三角蛋糕，还有两个中式点心。

　　“买这么多，”她拿出一块巧克力的蛋糕，问，“我随意挑？”

　　“都是你的。”

　　“那怎么好意思，我吃不完的。”她腼腆地笑了。

　　“吃不完就带回家吃。”

　　“干嘛这么客气。”

　　季梵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跳动了两下。
　　左思烔的反应，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如果她不是说“买这么多，我随意挑？”，而是说“怎么买了这么多”，那么他就可以按照在路上预演了很多遍的台词来回答她，“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多买了一些”。
　　如果她不是说“干嘛这么客气”，而是说“干嘛对我这么好”，那么他就可以按照在路上预演了很多遍的台词来回答她，“因为想对你好，对你好还需要特别的理由吗”。

　　没有上文，就无法接引出下文。
　　所以，他只好说：“不能让你白跑一趟，买点东西犒劳犒劳你。”

　　“我知道了，折算成车费了是不是？”她居然很幽默地开了个玩笑。

　　季梵也跟着开玩笑下去：“不知道够不够车费？”

　　“够了。”

　　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

　　临近快到社区的时候，季梵突然问到了她和消防官兵相亲的事情。

　　耿副队长早已经从左思烔的生活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是他提起，她甚至都快要忘记对方的样貌了。
　　忘得掉耿副队的样貌，却忘不掉他女朋友的样貌。总体来说，相亲那件事，给她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她简单同季梵讲了讲其中曲折的故事梗概。

　　“比电视剧还精彩。”季梵一言以蔽之。

　　“所以，我暂时是不考虑相亲了。”

　　“那你可以考虑考虑我。”

　　此话一出，车厢里立马弥漫开浓浓的暧昧。

　　左思烔瞬间慌乱起来：“别乱开玩笑啊。”

　　她认为这是玩笑？如果他明确表达这不是玩笑，她会不会被吓到？
　　“你为什么觉得是玩笑呢？”季梵笑着问她。

　　“难不成你是认真的？”她反问。

　　抛出一个问题，让对方去回答，这种交流方式，会使压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出去。
　　季梵师夷长技以制夷，问：“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接机？”

　　“为什么？”

　　好家伙，季梵没想到，面对这么直白的问题，她竟然还能继续问下去。
　　“你以为为什么？”他决定问到底，非逼着她来回答这个问题。

　　“接机还能是为了什么？”

　　厉害了，左老师不愧是语文老师，语言的周旋能力果然很强。
　　季梵败下阵来，说：“为了见你。”

　　“你别开玩笑了。”

　　竟然又是这句话……季梵心想，或许是自己的那句话吓到她了。

　　对左思烔来说，她只是不知道除了“别开玩笑”，还能通过什么语言去掩饰她此刻的不知所措。

　　她是喜欢他的，老早老早之前就明确了。但是，她没办法让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因为，她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实在不般配。

　　倒不是他配不上自己，或自己配不上他那么简单。
　　就是，各方面的现实都赤裸裸地展示着，他们之间，不般配。

　　一个是男演员，一个是女教师。
　　一个势头正好，一个工作稳定。
　　一个身披光环，一个普通群众。
　　一个前途光明，一个岗位固定。

　　诶？不对劲儿啊。左思烔琢磨着，怎么把双方的条件摆在一起来看，似乎还真显得是她配不上他？
　　不对，不对。
　　她可是人民教师，公办编制，学历又高，长得又好。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明的职业。公办编制是实打实凭本事考出来。
　　学历高且长得好，这是内在美兼具外在美！

　　“想什么呢？”季梵问她。

　　“想我的优点。”

　　季梵有些费解：“你思维这么跳跃？”

　　“你以后别开玩笑了。”

　　“既然你都说是开玩笑了，你不当真就是了，还不让我说？”

　　“因为你说过了之后，我必然会当真的，然而……”

　　“然而什么？”季梵很想知道她接下来的话。

　　然而，咱俩不般配。

　　其实，若是“配不上”倒还好。那就用尽努力，让自己变得“配得上”。
　　“不般配”，是无论你如何努力，都无法与之齐肩。因为，两个人根本不在同一条轨道上。

　　左思烔问季梵：“你有没有读过一则故事，叫《白兔与月亮》？”

　　季梵摇头：“没有。”

　　“你可以搜来读一读，等你回家之后再搜。”左思烔预估得到，恋爱带给她的快乐，或许比带给她的折磨要多。

　　车子驶进车库，停稳，熄火。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

　　季梵实在比她高很多，他半低着头，将她整个人罩在自己的身影里，笑着说：“今天能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我也是，特别高兴。”

　　“我是明天下午回去的飞机，到时候就见不到你了。”

　　她举起手机摇了摇：“现代科技很发达。”

　　季梵笑了一下：“那么感谢科技这么发达，回家我就用现代科技去查《白兔与月亮》。”

　　《白兔与月亮》——
　　在众多的兔姐妹中，有一只白兔独具审美的慧心。她爱大自然的美，尤爱皎洁的月色。每天夜晚，她都来到林中草地，或是无忧无虑地嬉戏，或是心旷神怡地赏月。她不愧是赏月的行家，在她的眼里，月的阴晴圆缺无不各具风韵。

　　于是，诸神之王召见这只白兔，向她宣布了一个慷慨的决定：“万物均有所归属。从今以后，月亮归属于你，因为你的赏月之才举世无双。 ”

　　白兔仍然夜夜到林中草地赏月。可是，说也奇怪，从前的闲适心情一扫而光了，脑中只绷着一个念头：“这是我的月亮！”她牢牢盯着月亮，就像财主盯着自己的金窖。乌云蔽月，她便紧张不安，唯恐宝藏丢失；满月缺损，她便心痛如割，仿佛遭了抢劫。在她的眼里，月的阴晴圆缺不再各具风韵，反倒险象迭生，勾起了无穷的得失之患。

　　终于，受尽了心理折磨的她，终于去拜见诸神之王，请求他撤销那个慷慨的决定……

　　注明：《白兔与月亮》出自小学语文教材，选自《周国平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