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楼笔记》剑毛的毛

2、流云庵

　　释道圆，俗姓周，幽州人。敏利黠慧，立性刚决。时于明州西山流云庵坐雨安居，山下河水泛溢数月，人不敢近，云水妖居焉。有咒师恃其戒行，夜往念咒。次日不语，精神昏倒。道圆闻之曰：“下趣妖物敢尔！”

　　是夜往彼诵经，大和尚嘱赍香火。师曰：“人若无用，奚以香火为？”月黑风止，水涘凝阴。见斗坛黄幡，一人焚化疏文。醮毕，师问：“是何妖物？”“水妖也，尚未伏之。”“何以见得？”“某，摘星观崔彦。妖名谢微，弊观新徒。家师不察，某偶见之。请禅师诵经。”“天欲曙矣，且待明日。”

　　次夜，于涘讽持，有白衣人乘鹿至，其鹿驯扰，若倾听焉。一章既毕，师问其名，答曰：“妖耳。”望之俨然，即之若虚。俄顷风浪大作，邀师登舟，慨然从入。“禅师勇猛丈夫，能断此水乎？”乃施无畏印，浪渐止息。白衣人以剑截水，开即不合。复化为双，腾作蛟龙，汲水至银河，一霎云消月霁，星光朗润。

　　至一沙洲，荻花皎洁，虚融淡薄，师竦然异之。白衣人笑曰：“禅师肉眼所见既真，何求诸法眼哉？”邀师共饮，直言相拒，但乞杯水。“浊糟清水，皆表寸心，此即普同供养耳。”“佛法道法，本自无体，岂脱不二法门哉？”师大笑，举盏浅试，甘润殊常，如换烟火肝肠。共论佛道，理甚玄妙。徜徉水涘，挠挑无极。偶行偏锋，莫逆于心。

　　三巡既过，把臂相依，轻若微尘，神光爽迈。师复问其名，不答，折一荻花，冁然而笑：“此既我也，今相持赠。谁谓河广，请君共渡之。”次日平明，师大梦方觉，独卧沙渚，荻花零落一身，一似秋霜然。师自怅况，白衣人觅之已渺。及暮归，白诸沙弥尼曰：“非妖，鬼耳，已降之矣。”

　　一夜，师方入定，闻金风暗起，刀剑隐隐作声。循声观之，荻花上两人缠斗，白衣者与崔彦也。白衣者纵横进退，似夷犹容与飞霜间，双剑轻灵，翻动秋气。俄顷双箭倏至，仅避其一，一透右肩。伏兵齐出，师亦相助。只一掌，红霰四散。师自岿然，身如川岳，气纳星河。眉间光明炽然，状如琉璃，磊落圆莹，内外明澈。

　　逸史氏曰：初祖虽破六宗，一花复开五叶。自此龙象辈出，杂说亦多，初照大千，终迷万法。依而行之，徒增萦缚。故崔彦以法眼见妖，道圆以肉眼见道。而况眼即是眼，肉眼之外，焉有四眼哉。而能令诸有情出魔罥网者，不惟经论，更有一剑也。

作者有话说

　　白衣人问禅师：“我何为鬼？愿垂开示。”
“初以卿为黠鬼，实冤鬼、背时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