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债还清了》九制梅肉

16、第十六章 旧事 这老东西又

　　对于有关“顾梓轩”本人，他想，即便是在右安私立孤儿院的时候，他也很少同这个人讲话，所以他不用刻意模仿，一来没有什么必要，二来他也不熟悉。

　　那是全孤儿院里，除了院长之外，最风光的小孩子。他的父母每个月都会托人给他送来各种漂亮的衣服鞋子，和一堆这里的人都没有尝过的零食。他那个时候还小，在“顾梓轩”将零食分给周围的人时，他时常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小孩还会在孤儿院里，还会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他明明有着爸爸妈妈，和他不一样，他是个孤儿，只有穿了好几年已经不暖和的棉衣，和食堂里不好吃还要限量的饭。

　　后来他们渐渐长大了，也懂得了一些小时候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大家都说的，这位“顾梓轩”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他的出生并不光彩，是他母亲偷情生出来的小孩，所以要养在孤儿院里，不然怎么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人来看过他？或者说“顾梓轩”的爸爸妈妈就是那些衣服和糖果，只有它们每个月都来看他。

　　全孤儿院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大家一边接受“顾梓轩”的好意，一边又在他背后编排他，嘲笑他。后来“顾梓轩”知道了那些流言。

　　那天，“顾梓轩”哭着来找院长，又红着眼睛从院长办公室出来，迎面对上了他。

　　他是个孤儿，他没有名字，因为轩儿和“顾梓轩”的名字相似，大家都不喜欢他。谁也不想在提及“顾梓轩”的时候，提到这个落魄的轩儿。尤其是“顾梓轩”本人。

　　“顾梓轩”恶狠狠的说：“看什么看！你这没人要的臭小孩！”说完便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走了。

　　轩儿摸了摸肩膀，回过头来看向“顾梓轩”，他知道，刚才那句话，说的还是他自己，他是漂亮衣服和糖果的孩子，没有人要的。

　　然后院长也从屋子里出来，看到他站在这里，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小轩儿，你怎么在这儿？外面这么冷，你跟我进屋吧。”

　　轩儿瑟缩了一下肩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两年的冬天越来越冷了，他身上的衣服也不够保暖，夜晚脱下棉衣，皮肤都是冰凉的。院长打开了门，热气就这么吹到了他的身上，轩儿还是进去了。

　　他很少来院长的屋里，上次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只记得这屋子里有股怪味，像是发霉的食物和排泄物的骚臭味，大家都说院长年纪大了，大小便失禁，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轩儿，你今年几岁了？”

　　院长故作和蔼的脸近在咫尺，要不是贪恋这屋子的温度，他早走了。

　　“八岁。”

　　院长对着他闻了闻，像是在闻一块食物，随后将人放到那张小床上，又笑着说道：“那是该上学的年纪了。”

　　“上学？”他有些不懂院长在说什么，上学不是只有像“顾梓轩”那样的孩子才可以的吗？这孤儿院里分为三等人，一等就是像“顾梓轩”一样时不时有家里的人来送东西的，那么二等就是和这些一等人关系好的人，至于三等，也就是他这样的人，真正的孤儿。

　　院长拉着他的手，一下一下的摸着，越来越往上走，慢慢说道：“是啊，八岁都该上三年级了，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院长离得他极近，呼出的热气都喷洒在轩儿脸上。

　　面对院长态度的古怪，他抿了抿唇，看着床上一块褐色的脏污，他皱了皱眉，觉得这屋子里的怪味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就在院长要坐上床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少年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逆着光，以至于轩儿一时间没有看清这是谁。

　　“你真是死命不改！”

　　周礼恶狠狠的瞪了院长一眼，拉着他的手就跑。

　　两人气喘吁吁的跑了好久，一直跑到食堂后面的一个小角落里，才堪堪停下了脚步。原本轩儿在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还觉得冷，现在跑了这么久，彻底不冷了。

　　“呼......怎么，怎么了？”

　　周礼特别生气，一巴掌打在他头上，怒道：“你傻啊你！你怎么敢一个人去他的屋子！”

　　他摸着发痛的头，看着周礼。

　　“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上次有个孩子去了他的房间，回来的时候裤子上全是血！发烧了好几天，你都忘了？”

　　轩儿心头一颤，他不由得想起刚才院长把他往床上带，还四处闻闻他身上的气味，以及屋子里奇怪的味道，床单上褐色的脏块......

　　他虽然不知道院长对那个孩子做了什么，但他知道，今天是周礼救了自己。

　　“我，我没有......”

　　周礼更生气了：“那你还敢去！”

　　“对不起，我不该去的......”

　　瞥见他身上的棉衣，周礼按住他，拎起他的手，小孩子的衣服总是容易弄脏袖口，轩儿也不例外，他的袖口已经破了，颜色杂乱的棉絮就露了出来，仔细看还有碎布掺杂在里面。

　　周礼比他大几岁，懂得也比他多，他是院里的二等人，已经读到了小学五年级。

　　“这老东西又给小孩穿黑心棉！”

　　他不懂黑心棉是什么，只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件棉衣他越穿越冷，根本没有之前的暖和，他还以为是冬天太冷了。

　　周礼把棉衣托给他，然后拿着他的棉衣气冲冲的往回跑。

　　轩儿又怎么能让他去：“喂！你不能去！”

　　周礼回来看他一眼，“我去可以，你不行，以后不许一个人去，听见没？”

　　顾梓轩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这陈旧的记忆才从脑海中走掉。被院长触摸的感觉还在，他心里犯恶心，去洗手间洗了三遍手。

　　可能真的是他少爷做了太久，不记得那个人有多可恨，竟然在周礼来找他的时候，觉得他们做得过分。现在想想，拔掉电话线已经不算什么了，想起院里几个因为他受伤的孩子，甚至还有一个因为高烧死去，他就觉得这人真是死有余辜。

　　若不是周礼，他当初也会像其他孩子一样，流一裤子血，然后高烧不退，真是太可怕了。他们那个时候都还没有分化，法律根本没有把他们这种情况算进去，就算是真的被猥|亵了，那也只能吃哑巴亏。

　　至于那场大火，他是知道的，周礼他们几个原本的想法就是烧死院长，结果火势太大，殃及了离得最近的顾梓轩的那间独立的宿舍。院长没什么事，可顾梓轩却烧死了。于是一个月后，他因为和顾梓轩相似的年纪和体型，被贺铮的妈妈收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