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风致云朝

1、童年无忌

　　读高三的时候，庄玄还是一个少不经事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同学们都说她还没有开窍，还没有长大。庄玄总会问她们：“怎样才是长大？我和你们没什么区别呀！”同学告诉她：“你还不懂得忧愁，总是这么快乐。只有小孩子才会如此简单地快乐。”

　　庄玄也有忧愁的，比如考试，比如和同学偶尔的矛盾。高三那年的元旦，庄玄明白了，这些都不叫忧愁，只是烦恼。因为那时她有了忧愁。

　　是在公交车上，听到有两个人在议论：丛书记家的老二也去当兵了。

　　那是两张有点熟识的面孔，那是一个熟悉的名字，丛书记家的老二，不就是少林寺吗？他当兵去了？怎么我一点不知道？为着这一个“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庄玄的情绪一直低落一直低落，想起了许多与少林寺有关的事情。

　　小时候，姑姑家是庄玄她们这群孩子的天堂。明伟表哥和明玉表姐，是庄玄小小的心里觉得最漂亮的两个人，比她大着四五岁，喜欢她宠她爱带着她玩。一说到童年的快乐时光，她想到的就是在姑姑家的日子。少林寺是姑父的外甥，与她一般大，大名是叫做丛岭。他小时候老是剃着个光头，大人们一见着就会逗他：“哟，少林寺的小和尚嘛。”所以大家就叫他少林寺。

　　庄玄不怎么能看上少林寺，光头，流鼻涕，淘气，还爱耍赖皮，对他，她一直没什么好脸色。而少林寺在她跟前也太不在乎自尊，总是任她欺负。少林寺和庄玄一样年纪，却比她小着七个月，所以在上学的事上，庄玄就小看了他：看上去那么个傻大个，却比她低着一个年级，成绩也提不上趟。

　　那几年在一起玩，爱拿扑克牌算二十四分的游戏，就是一人出一张牌凑出四张，用加减乘除的法子将四张牌上的数字算出二十四来，赢的人可以刮其他人的鼻子，还能赢回这几张牌，牌最多的人当然是大赢家。庄玄是算术的高手，明伟和明玉比她大那么多都算不过她，更别提少林寺了。也许正因为大家都想超过她而又不能，所以才会热衷这个游戏吧。刮鼻子的时候，庄玄对少林寺是下手最狠的了，偏他还腆着脸硬凑上来任她刮，真是叫她瞧不上啊，也总是逗得别人开怀大笑。

　　有一回，好不容易少林寺赢了，他得意极了，摩拳擦掌的说要好好报仇。庄玄心里还是虚的，对人家太狠了，这回要死了。她干脆闭上眼，任他宰割。明玉催着：“快点啊，快点啊！看你敢不敢狠狠地刮庄玄！”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她忍不住睁开眼，正对上少林寺的大眼睛。他涨红着脸，举着手指挂在她脸前，悬而不决。两人怔怔地互相盯着，庄玄的脸上慢慢就烧了起来，不好意思再跟他对着眼，就嚷嚷着：“刮不刮啊？不刮就拉倒啦！”少林寺自我解嘲地摇摇头：“算了，算了，刮狠了你会哭的。欠着吧，到最后算总帐。”后来，庄玄再赢回来时，对少林寺就不由得手下留情了。

　　庄玄读初三那年的春节，是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玩，可是却不甚愉快。先是中午他们打打闹闹，少林寺关门时夹着了庄玄的小手指头，皮夹破了，流了血。庄玄举着手指恨恨地瞪着少林寺，要他赔。少林寺拿过她的手，说：“我看看，骨头没碎吧？”庄玄听他的话一点赔礼的诚意都没有，更是生气，小题大做地要他带她到医院去。

　　少林寺捏着她的那根手指，牵着她到处找创可贴，一边安慰她“没事没事，用不着上医院，你别怕！”。两人转来转去地也找不到创可贴，等到都不说话了，就觉得尴尬起来，这样手牵着手，像个什么样子！庄玄一把抽出自己的手，噘着嘴坐到椅子上。少林寺在跟前小心地赔不是：“不要紧吧，不要紧吧。晚上我把所有的烟花都给你来放，好吧？”

　　下午雪下了起来，到得晚上，雪已经积了一些。天还没黑透，少林寺就忍不住地要放烟花和小鞭炮。他还是很淘气，把小鞭炮插在雪堆里，点燃后，鞭炮就把雪炸开来，雪沫子四溅，他玩得不亦乐乎。几个小点的孩子嚷嚷着要放烟花，他们就又拿了小烟花在雪堆里放。

　　庄玄听到放烟花的声音，奔出来生气地盯着少林寺，可他浑无感觉。她也不言语，气得一个人跑回房间，关上门堵上耳朵不听他们的热闹。一会儿少林寺来叫她放烟花去，她也不理。听到少林寺在门外嘟囔：“怎么又生气了？说好了放烟花的。”庄玄心想：哦，你还记得呀，你不是说要全给我放的吗，怎么就顾着自己玩了？理你才怪。

　　回家的时候，少林寺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几个小烟花，她打开他的手，径自走了。

　　这一别就再没见过。表哥表姐工作了，没时间再和从前那样陪着她玩，寒暑假时她很少到姑姑家去。她上了高中，学习也紧，平常的双休日因为补课，家都回得少，更别提走亲戚了。和少林寺是只在姑姑家才会见着的，这样子他们俩就再没有在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