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黄泉打烊》惊支雀

9、机会

　　说起这凌霄宗，沈云苓与他们还有些渊源。

　　宗派名取自‘直上凌霄’之意，其创派之人野心极重，门内弟子皆以修为高低来排名，且喜好大肆招揽人才，以此来壮大门派势力。

　　沈云苓幼年曾在凌霄宗呆过几个月，与他们相处的很不愉快，离开后不久，他遇见了乔故，再然后，便有了‘黄泉’。

　　这么多年，虽然也有再打过交道，但沈云苓一直对凌霄宗的人没有什么好感。不知道为什么，这帮人都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一样，不甘于人下，处处都要出风头，且把成就看得异常重。

　　想来是耳濡目染，毕竟他们宗主就是野心派的典型代表人物，若再往上追溯，恐怕还有不少‘丰功伟绩’可供赞扬。

　　既是凌霄宗，那么招揽甄家的人入派便不是什么奇事，只是有一点，为何那些人都在入派前出了意外？

　　思忖一番后，沈云苓决定先折返烟海。
　　取名烟海是因为黄泉附近有一道极为壮阔且水流汹涌的瀑布，离得近时，瀑布如烟，朦胧如雨，蒙蒙烟雾极有意境，被沈云苓称赞与他们‘黄泉’之名极为贴合，便大刀阔斧地买下了这块地方。

　　若不是怕那些修士们打上门来拆府匾，沈云苓还真想挂个牌子出去，上书两个大字：仙界。

　　到了地方，沈云苓让乔故先去休息，自己转去找那离了他哥就老大不高兴的洛清曜，询问让他查的事情是否有眉目。

　　谁曾想洛清曜并没有回来，就连他哥都不在，家里一下子空空荡荡，竟让他有些莫名的惆怅，仿若孤寡老人般等待儿女归来。

　　小傀不知什么时候找过来，抓住沈云苓的衣摆轻轻拽，朝他伸出手臂，示意拥抱。

　　沈云苓垂眸看他，“你都多大了？”
　　小傀不理，仍旧维持着那个索要拥抱的姿势。

　　沈云苓与它对视几秒，俯下身去，轻轻将小傀抱起来，放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感慨道，“孩子大了还是很黏人啊。”

　　既然无事，便去睡回笼觉，反正洛清霜不在，没人会念叨他。

　　-

　　沈云苓这一‘小睡片刻’直接就闷头睡到了傍晚，等到洛清曜气急败坏地冲进他房里的时候，外面的天都擦黑了。
　　“！我在外面奔波，你在家里睡觉？”洛清曜气得脸都涨红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忙呢！”

　　沈云苓含含糊糊，脸颊上还有睡出来的印子，被揣在怀里一起睡的小傀跟着坐起身来，攥着圆圆的拳头抹眼睛。
　　“……我就是，眯了一下而已。”沈云苓仰头去看站在床边的人，“现在什么时辰了？”

　　洛清曜黑着脸，“天都黑了！”
　　沈云苓‘啧’了一声，“你看，这就是老天的不对了，怎么让天黑的这么快。”
　　洛清曜：……

　　乔故总说自己跟着沈云苓学坏了，如今看来，他还没有学到精髓。至少这样厚脸皮的话他是说不出来的。

　　沈云苓的神智还有些恍惚，却惦记着让洛清曜去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洛清曜见他这个样子，才不想告诉他结果，一甩手走人，“您慢慢睡吧，我饿了，得让我哥弄点吃的给我垫垫肚子再说。”

　　“哎……”沈云苓伸手挽留了下，没能拉住一阵风似的洛清曜，趴在床沿悠悠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苦恼，“这下好了，白日里睡饱了，晚上可怎么睡得着呢。”

　　去厅里用晚膳的时候，还是只有洛家兄弟和乔故，看着冷清一些，沈云苓摸摸自己的脸，不管衣衫皱巴巴，头发散乱，靠着乔故坐了下来，“——今晚吃什么？”
　　捏着筷子的洛清霜望了过来，什么都没说。

　　沈云苓恍惚了一瞬才跟他对上视线，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脸，顿时清醒了许多，扒着乔故坐好，“嗯……那什么，我自己看，自己看。”
　　洛清霜什么也没说，将脸转过去了。

　　洛清曜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刚要开口再拱火两句，就被他哥用眼神制止了，只好怏怏闭上嘴，闷头刨饭。

　　这里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动了几筷子后，沈云苓忍不住问洛清曜，“今日可有收获？”
　　洛清曜扭脸看他，摇了摇头。

　　沈云苓狐疑地看着他，“真没有？别是跟我置气不肯说吧。”
　　洛清曜的脸黑了一半，“你以为我是你？”

　　“哦。”沈云苓面色自若地将话题转开，“这人来历成谜，身上又有极重的煞气，若你们下次遇上，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
　　洛清曜与他顶嘴，“我怎么知道他长什么样？”

　　沈云苓用手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下，“你傻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他脖子这里有缝线的痕迹，就像是……嗯，嗯，对吧，很明显的，只要是见过他的人都不可能没注意到。”

　　洛清曜反问：“那如果他随便拿什么东西遮住了，岂不是再也寻不着了？”

　　沈云苓解释道，“他要是真想遮掩，就不会让我与乔故看见，当时我盯着他那处看了有好一会儿，也没见他神色有半分不自然，想来是并不在意。”
　　洛清曜嘀咕，“……真是个怪人。”

　　乔故好奇，“你现在寻他做什么？不是说甄家的事情应该不是他做的么。”

　　沈云苓道，“那也很蹊跷，他来的时机太巧了，我总感觉这个人应该知道一些事情，只可惜那天没能拦下他。”

　　这就是接这种委托的头疼之处，一件事情要查起来，千头万绪难以琢磨，“那现在该怎么办？”

　　沈云苓摸摸眉毛，“其实委托要是完不成，我们还可以退钱，但显然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委托的问题了。”

　　他神情略有些凝重，“就算这个什么裴舟真的将那邪祟给处理了，可我们不知道邪祟从何而来，谁动的手脚，万一真像之前猜测的那样，是有人炼出的邪物，那就难保不会有下一只。”

　　洛清曜立马坐直了。
　　说真的，在真正遇上之前，谁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被邪物所蛊惑，更何况那邪祟诡计多端，见沈云苓不上当，竟然一层一层的幻境堆叠，次次往他的痛处上戳。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他遇上沈云苓当时的境况，说不定真的会被邪祟蒙骗。

　　洛清霜问他，“我们还能帮得上什么忙么？”

　　沈云苓摆了摆手，“不用，你们忙你们的，我有分寸，等到真撑不住的时候再喊你们帮我。”

　　-

　　还没等到山穷水尽那一步，温今的传信就送过来了，称今日在送走他之后不久，又有一位客人找上门来，与沈云苓问的是同一件事情。

　　他在信中道，那位客人穿一身黑衣，脖颈处有伤。
　　沈云苓精神一震。不需要再多补充，单凭这两项，他已经能够确定来找温今的一定是裴舟。

　　温今不止做他一人的生意，沈云苓很清楚，但他没想到的是裴舟居然也会来找温今，想来这位‘百晓生’的名号是传出去了，尽管温今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沈云苓来不及多想，揣上银子匆匆出门，信里说不清的，他要当面问个清楚。

　　而温今知道他要来，提前沏好了茶水等待。这个时辰茶馆还未关门，大厅内仍旧很热闹，故而没有人注意到在门口一晃而过的沈云苓。

　　门一关上，外头的吵闹便被隔绝了，沈云苓大刀阔斧地坐下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单手撑在桌面上，“怎么说？有派人跟着他吗？”

　　温今以扇遮面，笑语道，“沈公子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派人去跟着他？我只做卖消息的生意，可没拓展到要去跟踪别人啊。”

　　沈云苓缓了缓，自己拎壶倒水，“跟我就别卖关子了，你手里要是没点真东西，敢传信给我么。”

　　温今‘啪’地一声将纸扇合上，捏在掌心道，“既然沈兄直说了，那我也开门见山。这笔生意不做银钱买卖。”

　　沈云苓眯了眯眼睛，“你要消息互换？”
　　温今：“正是。”

　　沈云苓倒也没有太意外，“你就没想过，万一我手里的信息并没有太多价值呢？”
　　温今微笑，“那就当我亏一点，毕竟我们做了这么久的生意，算我给沈兄打折。”

　　沈云苓盯着他沉思片刻，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几下，缓慢开口，“……今日来向你买消息的人，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前日我曾去过甄宅一趟，就是在那里遇见了他。此人修为……”沈云苓顿了顿，“深不可测。”

　　温今一挑眉，似乎对沈云苓这个评价有些意外，“你们交过手？”
　　沈云苓：“没有。”

　　温今又问，“既然是在甄宅见到的……那么，他是纵火之人？”
　　沈云苓迟疑摇头，“应该不是。”

　　温今紧盯着他，“你确定？”
　　沈云苓对上他的视线，咬了咬牙，“……确定。”

　　温今垂下眼睫，肩膀放松下来，脸上重新浮起笑容，“我知道了。”

　　“正如沈兄所言，在这位公子离去之后，我派人跟踪了他。他并不警觉，让我的人一直跟到亭松港才消失。”

　　“亭松港？”沈云苓皱起眉，“那不是凌霄宗的地界么？”

　　温今唇角噙着笑，“是啊。凌霄宗近日有喜事，宗主萧挽明的爱女要出嫁，婚期是早就定下来的，就在三日之后。”

　　“萧挽明独这一个爱女，宠爱异常，不仅婚宴就在亭松港办，还放出话去，只要是修道之士，皆可来参加婚宴，一同庆贺。”

　　沈云苓沉默了下，“这流水席得摆多少桌？”

　　“……咳。”温今差点没端稳茶杯，“凌霄宗家底丰厚，想来应该不介意这点的。”

　　裴舟来过温今这里，自然也知道了甄家曾经死过几个差点加入凌霄宗的修道好苗子，那么下一步，他是不是也要查凌霄宗？
　　婚宴是么……

　　可再没有比婚宴上更好浑水摸鱼，搞点小动作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