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落魄公子受×深情镜鬼攻 落魄公 ...
-
沈府。
“公子,该用晚饭了。”佣人轻轻敲了敲门,随即便是饭篮被放在门边的声音。
屋内,一个清瘦的少年坐在桌前,手里翻看着不知是什么书,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起身,走到门口。
少年为沈家家主——沈探花发妻所生,他母亲在生他时难产去世。传言沈探花与发妻感情甚好,发妻去世后自然悲痛欲绝。算命先生都说这沈公子与沈家命中相克,留不得。
可沈家主还是把儿子留了下来,取名沈念期。念期,念妻,沈公子留下来,大家心照不宣,他只不过是个寄托罢了。因其命数,家主一年半载都不会过问一回,府中的佣人也是能避则避,生怕遭了一点牵连。
沈念期虽然贵为沈公子,在府中却备受冷漠。他也不争气,从小身子骨就不好,大大小小的郎中不知道请了多少回。大了点后身体逐年好转,可惜落下了病根,需常年服药。
沈公子不喜出门,府中大部分佣人都未曾见过他。一小部分在沈府待得久的佣人也只是见过一两面,但都道这沈念期公子生得俊,像极了他的母亲。忘了提,他的母亲是阂城名妓。
沈念期毫无食欲地吃了几口饭,便把饭篮原模原样放回了门口。该吃药了。
他走到镜前,打开摆在镜子下桌上的木盒,拿出一颗铜钱般大小的药丸,含在口中。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舌间的苦涩使少年俊逸却稍显病态的脸微微扭曲。
“沈念期……”
正当少年出神之际,他突然听到有人在唤他的名字。那声音低沉略微沙哑,离他的右耳极近,似有凉风扫过敏感的耳垂,震得他一哆嗦。
沈念期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人影。
“镜子……”低哑的男声再次响起,沈念期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最后一点药丸化开,难言的苦涩让他冷静了些。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镜子,镜子里少年的背后赫然站了一个男人,准确的说是一团男人般身形的黑影。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房中?”沈念期的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会帮你……”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那声音又近了些,从镜中看,男人好像是从后面环抱着他,贴在他耳边。
耳鬓厮磨。无端的,沈念期想到了这个词。
“你帮我什么?”
“我会让你……功成名就……让所有人敬仰……”黑影好像在笑。
“那条件呢?”沈念期不傻,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沈念期的话似乎取悦了男人,说话时都掺了笑:“条件……有两个……我需要你的血……”
“我的血?用来做什么。”沈念期蹙眉。
“我会告诉你……按我说的做就好……”
“那另一个条件呢?”
“待到你金榜题名那天,我会告诉你……”
“好。”沈念期几乎没有犹豫,他实在太厌恶自己这样像一个可有可无的空壳似的活着。
“真乖……今夜子时……镜前……等我……”说完,那团黑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沈念期周遭的寒气也随之散去。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好像刚刚发生的事都是臆想。
只是男人最后的那句“真乖”就像一个循环的符咒在沈念期脑海里挥之不去。
深夜,子时。
沈念期一直未寝,他就直直坐在镜前等那人现身。
很准时,男人再次出现了,这一次他在镜子里面,镜子里的黑影与沈念期的上半身重合。
“我需要你的血……”男人再次开口,“把它滴到镜子上……”
沈念期照做了,他拿出剪刀,往自己的手臂上一划,鲜血便顺着白皙的手臂流下。他划得狠,血抹在镜子上后还直往外冒。
镜子里钻出一缕黑雾,将沈念期受伤的手臂包裹,他感到阵阵凉意。当黑雾散开,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了。
“多谢。”沈念期有些不可思议。
“无妨……”
镜子上的血像是被吸收了一般消失不见,镜子里的黑影慢慢发生了变化。隐隐约约间透出一张脸的轮廓。
“明日子时照旧……如此七日……七日后便是我的归来之日……”那人的身影渐渐淡去,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往后的七日里,沈念期每夜都会将血抹在镜子上,镜子里的人越来越清晰。先是五官,再到头发,最后是衣着。
第七天子时,沈念期染血的手指抹上最后一次血,镜中人已经完全清清楚楚地被他所见。
男人生得一双狭长幽深的黑眸,鼻子很是俊挺,还有望着他时唇间的邪笑,好一个貌若潘安。
沈念期愣愣看着他,不知怎的,心脏“突突”直乱跳。
男人盯着他,说不出是什么神情,就在沈念期的注视中消失了。
第二天,沈念期一睁眼,便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狭长的眼睛。
它的主人着一袭黑袍,就半侧卧在沈念期床榻上,看着他:“沈公子早,鄙人谌言,为助公子而来”
沈念期的耳根微红。
谌言便如此常伴沈念期左右,授予他知识,与他同眠共寝。
他把沈念期的一天规划得井井有条,各本经书做好批注,教他练习书法。
沈念期在府中几乎不曾出去过,也没有先生教,也只能凭借他的聪明和好学,在他仅有的书卷里拼命汲取知识,但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谌言来到他身边后,沈念期可谓受益匪浅。
在谌言的帮助下,他顺利通过乡试,院试也榜上有名,中了会元。沈念期这么一参考,整个阂城的人都知道了沈府的沈念期公子是个了不得的才子,沈府的人脸上一个个都有光,一连着对沈念期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他欢喜地把这个消息告诉谌言,谌言只是淡淡一笑:“时机未到,现在也只是开始。”
作为奖励,谌言送与他一面手掌大的铜镜。
“此镜为往生镜,执镜之人可窥见心中潜藏的执念,那许是他的来日。我把他赠与你,你要收好了。”谌言把镜子放到沈念期的手中,眉眼带笑。
沈念期并不期待镜中之景,自己活到现在,最想的便是逃离沈府的牢笼,功成名就罢了。但在谌言的注视下,他还是抱着莫名的心态看向铜镜。
镜中似有云雾一般影影绰绰,遮蔽散尽时,沈念期所期待的场景并未出现,呈现在他眼前的,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谌言衣袍半解,正俯身吻他,镜中人的眼神隐晦而深情,直直看向身下的自己。
沈念期看到这里就不敢再看,寂静中,谌言或许是回了镜中,房内再无他人,沈念期清晰地听见自己凌乱的心跳,声如擂鼓。就像是烧着了一般,他的脸颊滚烫,除了刚刚所见的一幕,再不能思考其他。
夜晚,沈念期卧在榻上,谌言还未出现,沈念期都习惯了平日里两个人就寝时拥挤的空间,这一会猛然有些空荡荡的。
他闭上眼,那画面仍像狗皮膏药般死死粘在了脑里。
沈念期,不要想了……镜中之景说不定就是假的……你的执念你的来日怎么会是这般不堪之事……
他默默催眠自己。
可那是谌言的奖励……他怎么会骗自己……又有一个声音在争辩。
沈念期只觉头昏脑涨,实在不愿再纠结。
这时,他惊觉周身一寒,他知道这是谌言过来了,不知是不是心虚作祟,他死死闭上眼,一动不动,装作睡着的模样。
四周很静,谌言好像也只是躺了下来,并没有多余的动作,正当沈念期暗暗松了一口气,准备偷偷观察时,他僵住了。
他的额上传来冰凉的触感,那人身上的寒气就扑撒在沈念期脸上。
仅仅是点到为止,不多时,寒气就消失了,只是沈念期脸上的滚烫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冥冥之中似有预感,沈念期一片混乱:难不成我当真对谌言动了心?
此夜后,谌言仿佛无事发生,依旧日日辅佐沈念期,但沈念期无法视而不见,与他独处时,脉搏总不稳,面红都快成了家常便饭。
谌言问起此事,沈念期总心虚的用药物来掩饰。
很快三年又过去,沈念期参加了最后一试——殿试。
半月后放榜,沈念期果真金榜题名,中了状元。
这一下,这个阂城都在敲锣打鼓的庆祝沈府这位仅仅二十有七新贵,沈府之中更是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沈念期身着着尊贵气派的官服进府,他漠视前低声下气的佣人们,径直走进自己屋内。
一开门,他便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沈公子金榜题名,真是可喜可贺。”
沈念期任他抱着,面带潮红:“之前你说的第二个条件,现在可以兑现了。”
“哦?”谌言轻笑,“我的第二个条件便是……沈公子,鄙人谌言心悦于你,你我常相守,我伴你到白头可好?”
沈念期有些许震惊,这炽烈的告白太过突然,他有些被冲昏了头脑。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浮过,都是谌言,无奈的、宠溺的、愠怒的、怜惜的……原来对方已经出现在自己生命中这般久……
“好。”两人无言许久,久到谌言以为他不会回应,怀里人才红着耳朵,闷闷道。
门外是锣鼓喧天,门内是柔情温存。定是上天的善意迟来,在童年的病痛缠身后,才为沈念期奉上整个春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