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眼里有猫》江小豆

1、第一次见面

　　"我好像有施虐倾向"。

　　听到这句话，沙沙的写字声停了下来，男人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向今天的第一位病人。

　　少年的双手放在沙发把手上，纤瘦的身体像被沙发吞噬了，新买的沙发是他喜欢的咖啡色，衬得少年更白了。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有这个倾向的？"问完问题后男人低下头开始仔细看少年的病历：23岁，大学在读...还是个名牌大学研究生。

　　"我养了一只猫..."少年停顿了一下。

　　"很可爱，毛茸茸的。每当我摸它的下巴时它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它很信任我，应该也挺喜欢我..."

　　男人挑了挑眉道："猫"？

　　"嗯...我捡回来的猫，它没人要了，在楼道里嘶吼了好几个晚上，没有一个人愿意开门，他们宁愿被它吵得晚上睡不好，也不愿意给它一个家。"少年继续讲述他养猫的经历。

　　"毕竟是个生命，没有人愿意随随便便对一个生命负责。可你，给它开了门，不是吗？"男人放下了笔和纸，靠在了背椅上。说实话，他对猫可非常的不·感·兴·趣。

　　少年叹了口气说道："我可不是主动给他开门的，有一天晚自习下课回来晚，楼道黑漆漆的，关门没注意，让它从门缝挤进来了"。

　　"哼，那它还真是个小机灵鬼。"男人笑了一下继续说："那这只小猫咪让你发现了什么"？

　　他是位专业的心理医生，这位学历优秀的大学生既然从猫开始讲故事，那这只猫绝对是他的切入口，或者说他的病源。

　　"发现它越来越可爱了，而我越来越可害怕了"。少年的手紧紧抓着扶手，还有点颤抖。

　　男人没说话，少年继续说道："第一次是我在做饭，我记得很清楚，是在剁一只鸡。那只鸡很新鲜，刀刀见血。"

　　少年微微低下了头接着说："它很喜欢缠着我，我做饭时它就围着我的脚边转，尾巴还会轻轻缠住我的脚腕。我当时很担心如果抓不稳刀伤到它怎么办..."

　　"然后我就开始不停的想象，不停的想象，你知道我想象的画面有多么恐怖吗"？少年的情绪突然有点激动，他猛地抬头看向男人。

　　男人眼睛微微张大了些，少年眼中含着泪，而他眼中的那种情绪，不是施虐者拥有的欲望，而是恐惧。

　　"我想象着如果这把刀砍向它，是怎样的画面？先砍向它的腿，第一刀绝对会见血，它会发出怎样的尖叫声？它的骨头应该不会被砍断，毕竟我家菜刀已经很钝了...."。少年的声音开始哽咽了，泪水顺着他的流了下来。

　　他坑坑巴巴地继续说："如果一刀就砍向它的脖子...它连尖叫的机会都没有...可能还会挣扎一下...它的爪子会抓破我的手...会留下血印...而我无动于衷"。

　　"..."男人沉默了很久说道："可你并没有动手，对吗"？

　　少年紧紧盯着男人，他已经不想去询问男人为什么知道他没有动过手了。

　　他缓缓张开了口："可是，我每天都在想象，如何折磨它，掐它，还是杀了它。我在脑子中想了无数种方法，它那么小，那么脆弱，我一只手就能掐死他"。

　　少年低头看了看他自己的双手，恍惚中感觉自己的双手好像不是那么白净了，上面应该是沾满了鲜血，和猫的毛。

　　再一眨眼，还是干干净净的双手。

　　少年低着头说："第二次是深夜，它和我一起睡床。它的睡姿很狂放，肚皮朝上，四肢蜷缩着，揉肚子时它都不会介意。"

　　好像是回忆起摸猫的手感，少年搓搓了双手后用右手遮住了双眼，靠着沙发闭着眼睛继续说道："我会想象，如果割开它的肚子是什么感觉？它的内脏很小，如果活着掏出它还是跳动的心脏，它还能活多久..."。

　　少年说不下去了，他沉默了很久，再说不出一个字

　　男人很冷静，他端起桌面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可你并没有动手，对吗"？

　　还是同一句话。

　　面对男人的两次提问，少年开始质疑自己了，他到底有没有动过手？那只可爱的小猫咪究竟还活着吗？

　　应该是活着的，今早他还喂了它一个罐头，它吃得很起劲。

　　自己还摸了摸它圆润的小脑袋，毛茸茸，很温暖。

　　可是，如果还活着的话，那自己的这些想象为何如此真实，好像已经杀了它无数次了。

　　少年沉默了很久，终于有了回复。

　　"我没有动手。"少年肯定道。

　　没有动手，至少现在还是没有动手的。

　　"Good"男人笑了笑回应到，并在纸上打了一个勾。

　　少年眨了眨眼，他脸上泪水已经干涸了，只有眼角还有些湿润。有点莫名其妙眼前的医生，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Good是什么意思"？

　　"你是怎么考上名牌大学的？Good？连我四岁的侄子都知..."

　　"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少年打断了男人的调侃，他的脸有点微红，眼睛瞪向男人继续说道："我只是不知道你的Good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诊断第一天的表现而已。"男人说道并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很无辜。

　　少年眼中带着些嫌弃，说道："我是来做心理咨询的，又不是来考试，更不是来面试的。"

　　男人看了看表说道："很遗憾，我这里就是正儿八经的心理咨询所，也不是什么大学教室。"

　　"回归正题，已经快中午了，我的肚子有点饿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先去吃个午饭？"男人询问道，他的右手食指不停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非常有规律的敲着。

　　"心理咨询还附赠午餐服务吗？"少年回问道。

　　"不附赠，这家咨询所经费可没那么多，当然是医生本人自掏腰包了。"男人回复道，他食指敲打的节奏变快了。

　　"我..."少年语气里有些犹豫，他不太明白眼前这位医生的想法，他说了一堆自己的心理问题，希望眼前的医生能把从深坑中拉出来，可男人除了调侃他的英文基础就是问他吃不吃饭。

　　"不如吃完午饭后，再去你家看看那只小猫咪？"男人打断了少年的思考并抛出了橄榄枝，他的食指也没有再敲打桌面了。

　　"好吧。"少年一口答应道。

　　他决定暂且先相信这位医生，至少今天是相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