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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谢磬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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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磬远远在车里就看到了周篱,大马路边上戴着个帽子坐在行李箱上玩手机,他把车开过去,下车去接她。周篱听见车门声就抬头了,笑眯眯地仰着头看他:“大好人来啦。”
“对,来接倒霉蛋了,崴到哪只脚了?”
周篱拍拍右腿说:“这只,不严重,勉强能走。”
谢磬伸手把她扶起来,扶到副驾上坐稳后,自己去提她的行李,把行李放好打开车门周篱已经坐的端端正正,连安全带都插好了。
“搭上了一只脚的旅行怎么样啊?”谢磬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在今天之前,一切都很完美!”周篱回答,这次旅游是真的很开心,她讲了一路所见所闻连走到哪了都没注意,直到谢磬把车开到骨科医院的停车场门口。
她赶紧说:“哎不用来医院,我回去冰敷一下就行,掉头回去,你把我送小区门口就行,不用麻烦了。”
谢磬没听她的,把车开进去了:“来都来了,拍个片子看看伤着骨头没,就当报答你帮我糊弄我妈的恩情了。”
都这样说了,周篱也不好意思拂他的好意,下了车被扶着一瘸一拐的往急诊部走,谢磬跑前跑后帮她挂号又扶她去看医生,医生看了看她的伤情,说肿得并不厉害,没什么大事,不放心的话可以拍个X光片看看,周篱还没来得及说话谢磬就开口了:“那您开单子吧,还是拍片看看骨头吧。”
医生开完单子谢磬就扶着她去拍片,拍完又把她扶回来,他没脱外套,医院里面已经供暖了,来来回回折腾鼻尖起了薄汗,周篱看得挺不好意思的:“要不坐下歇歇,没事,不着急。”
“嗯?怎么了,疼?”谢磬还以为是她脚疼,站住往她脚上看。
周篱赶紧摇头:“没,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嘛,这来回奔波的。”说着还把重心往左移了移。
谢磬又把她拉回去,狐疑的看着她:“别乱动,真不疼?疼了要说啊。”
“哎呀真没事,算了走吧,早点看完早完事。”周篱被他看得不自在,单脚跳着就想往前蹦,他那双眼天生含情,没点儿定力真不能被他盯着看。
谢磬被她的动作吓一跳,赶紧跟上,直说她少只脚还不老实,把她扶到候诊区的椅子上坐着等片子出来。
这会儿已经九点多了,晚上的急诊部着实热闹,他俩坐在第一排,半个多小时已经目睹了一伙中二少年斗殴斗进医院了还火气不减的闹剧,一场醉汉来医院尿检临阵翻脸当即被陪同的警察同志捉拿归案的大戏。
周篱边看边啧啧称奇,谢磬却不为所动,给她找了冰袋冷敷之后就一直信息电话不断,人不在公司工作一点不少干。
取完片子拿去给医生看,还好没伤到骨头,不算特别严重,医生给她加压包扎了一下,又开了一些口服的活血化瘀的药。谢磬又把周篱扶回候诊区,嘱咐她坐着别动继续冰敷,自己去取药,结果拿着药刚转过弯就看见周篱扶着座椅单腿支着跟一个男人对峙,冰袋都甩掉地上了,那男人还伸手想推搡她,他赶紧冲上前把人推开:“干什么呢!没看到人脚上有伤?”
周篱看见他过来也松了一口气,在他身后说:“他要打人。”谢磬回头看她有没有受伤时才发现她后面还躲着个女人。
“怎么说话呢你,这是老子自己家事,你多管什么闲事。”站在对面的男人色厉内荏不敢上前,他那会儿气焰嚣张是看周篱独自一人还腿脚不便,这会儿有人出头他就只敢站着叫嚣:“管好你女人,让她少管别人家的事,老子管教自己老婆关她什么事。”
谢磬没理他,挡在两人身前回头看她俩什么情况,周篱正转身去扶那女人,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吗?”
女人抬起头,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还未开口眼泪先掉下来,抽泣着说:“我没事,谢谢你。”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打你?”
“女儿脑炎住院,他在外面喝酒,我给他打电话他一直不过来,我就多说了他两句,结果他来了就打人,说没用,我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真的是家暴啊,这种情况相当棘手,主要看当事人特别是被家暴一方的态度,周篱只能先拿出纸给她擦擦眼泪,但仍以保护姿态挡着她。双方僵持不下时突然门口一阵喧闹,有人在喊:“警察来了!”
说话间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过来问:“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分诊台那边有个小护士弱弱的举起手:“是我,有人要打人。”
警察一看就是处理惯了这种事情,业务娴熟,对他们说:“你们几个就是当事人吧?走吧,跟我们去派出所一趟,别在这里影响医院正常工作,报警人也一起吧。”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深夜了,路上都没什么人了,谢磬拜托报警的小护士陪着周篱在路边等他,自己去开车。
夜风有点冷,吹得路边黄叶哗哗作响,周篱拢了拢衣服,小护士可能觉得一直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想调节一下气氛:“姐姐你好厉害啊,和你男朋友也好配啊!”
周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呛住了,“他不是我男朋友。”尬笑着解释。
“啊?”小护士也僵住了,本就不是很活络的气氛更尴尬了,周篱努力想再抢救一下,补了句:“我们是朋友,你及时报警也很厉害。”
“哦——是朋友。”小护士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听到周篱夸自己厉害还有点不好意思:“我不行啦,都没敢过去。”周篱隐约觉得她可能误会了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强行忽略,顺着小姑娘的话头说:“没有把握你不上前是对的,这种情况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是姐姐你自己受着伤还保护别人,真的太厉害了。”
“哎呀只是脚崴了而已,没什么的,事情就在我眼前发生,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打女人啊,而且我又不是一个人,朋友不是赶过来了嘛。”周篱觉得她的脚再次获得了与伤情不匹配的高度关注,忍不住还是要解释一下强调是小问题。
派出所就在医院门口,谢磬很快就把车开出来了,小护士打开车门帮忙把周篱扶到副驾驶,告别时还悄悄跟周篱说了一句:“祝你们百年好合。”
周篱一头雾水,这又是哪一出,不是说了不是男朋友吗?谢磬看到她的表情,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事。”
“没事就行,周英雄,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莽,我要是没赶上你跑都跑不开,怎么办啊?”谢磬一边开车一边调侃她。
“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呢,不至于都看着他真动手打我一个见义勇为的弱女子吧。”周篱摆弄着手机说。
“那可未必。”急诊部的候诊区当时一屋子老弱病残,谢磬对情况表示不乐观。
“我莽上去肯定是因为知道你在附近啊,有谢老板撑腰当然有恃无恐。”周篱找到机会赶紧顺杆爬拍马屁。
这狐假虎威的样子把谢磬逗笑了,周篱听见他笑也忍不住跟着笑。
笑完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周篱侧头看着窗外后退的路灯,车内外一片静寂,车速不快,偶尔有一两辆车从后面擦过超车的响声,看后视镜的时候谢磬多看了一眼车窗上她的影子。
“会难过吗?”他打破沉默。
“有什么好难过的啊,各有苦衷各有选择罢了。”周篱知道他在问什么,在派出所里男人写了保证书,当着警察的面又是后悔又是赌咒发誓,说自己再也不会动手了。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后悔呢,誓言又有几斤几两重?但女人还是选择原谅了这个打她的男人,为了三岁的女儿。后来的场面就是人家夫妻两个冰释前嫌,说夫妻间吵吵闹闹是常事,倒显得他们这些挺身而出的外人多管闲事。
“结婚真是意义重大的一件事啊,结了婚好像性质都变了,婚前打人是民事纠纷,婚后打人就是家庭内部事务了。生孩子也是,有了孩子就要变成含辛茹苦的、忍辱负重的、伟大的母亲”周篱的声音淡淡的,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这就是被歌颂的爱的奉献啊,把自己也当作祭品奉献。”车内外有温差,窗户上起了淡淡的薄雾,她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颗心,又在心上打了个叉。
她语气平平,谢磬却听出了一丝难过和迷惘,他没说话,能说些什么呢?他和她都明白这件事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爱不爱的,是需要为爱放弃自我吗,在这个问题上他俩的答案一致:“不需要。”,但很显然,与那个被家暴的女人的答案相反,不过这是一个没有对错的问题,就像周篱说的那样,各有苦衷,各有选择。
他和周篱的分歧在于另一个关于爱情的问题,他看似不恋爱不结婚但实际上还在等那个真爱幸存者偏差,而周篱骨子里就在躲避爱情,这些年光他看着的周篱因为被告白而绝交的情况就有不下三次,从大学时她就一被人告白就跑路,不是对方人不好条件不好,是周篱根本没想过接受爱情,更没想过付出爱情,对她来说,她有自己爱自己就够了。
这个问题也是个人的选择,他没有立场也不想去说教周篱,有什么必要呢,反正周篱的态度又不会影响他俩的关系,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谢磬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扶周篱回家,时间很晚了,他帮着把周篱的东西放好就准备走了,周篱在门口送他,还想多送两步,他赶紧制止了:“别蹦哒了,我回去了,你把门锁好赶紧睡吧,单脚就别洗澡了啊,按时抹药,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没事,放心啦,你快回去吧。”周篱扶着鞋柜跟他告别,关上门后单脚跳到沙发旁坐下,回想了一遍自己这跌宕起伏精彩绝伦的一天后,又开始忧愁后天怎么去上班。